看她们的样子,也不是很情愿将她接回来的,她都主动要走了,怎么这些人又不乐意了。
绸玉很是不解,难道所谓的钟鸣鼎食之家,脾气都是这样阴晴不定。
回来的路上,听着杭嬷嬷说家里这样,家里那样的,真正见到之后,绸玉觉得,还是有些夸大了的。
杭嬷嬷领着绸玉去了她住的院子,关如惜很是识趣的捏着帕子退了出去,低垂的眼眸中是藏不住的兴奋。
她心里已经迫不及待的想要去三嫂那里跟她分享这个事情了。
大嫂是林家宗妇,跟她们这些妯娌还是不一样的。至于二嫂,二爷是庶出,听闻当年老国公喝多了酒,错把老太太身边伺候的丫鬟当成了老太太本人给拉到了床榻上,醒来才发现认错了人。
本来想发落了那丫鬟,被老太太的婆母保了下来,那丫鬟肚子争气,只那一回就怀生了,有太夫人护着,十月怀胎生下了个儿子。
即便是这样,老国公也没给过什么名分,姨娘的位分,还是太夫人给抬的。
生下孩子后,母子两个还是被远远的打发到了庄子上,没多久就病死了。二爷又被太夫人接了回来,在身边养了一段时间。
总之,二爷向来是不得老太太喜欢的,这事家里都是知道的,关如惜自从嫁进来,还从来没见过老太太这般又气又怒的。
家里人都是知道绸玉真正身份的,关如惜觉得那老太太就是拎不清,外人终究是外人,还宠得跟个宝似的。
想到这里,去三嫂陈宝娴的院子的脚步也不由加快了。
这个家里,她也就能和三嫂说得上话了。
杨老夫人院子里头,就连林芷芸也被找了个理由支开了。
“老大衣服地,这丫头似乎是个有脾气的,看她的模样,未必会听从咱们家的安排。”语气顿了一下,随后道,“你是她的亲娘,你该好好劝劝她,咱们家是什么身份,不要让她把乡野的习惯带进来,免得带坏了家里的其他姑娘。”
陆锦兰面色平淡,“我虽是她的母亲,却也只是生过她一场,并未亲自养过,她不怨我便不错了,何谈能够劝她。”
杨老夫人睨了陆锦兰一眼,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愠怒,“五娘到底是在咱们身边养大的,身娇肉贵的,岂能送她去给那些人羞辱。若是四丫头是个识相的,自然是好的,倘若她认不清形势,那她答应也得答应,不答应也得答应。”
陆锦兰垂着眼,看不清在想什么,听杨老夫人说完,沉默了好一会儿,这才道:“婆母说的是。”
杨老夫人叹了一声道,“她是你亲生的,你舍不得也情有可原,可你也得知道,如今太子归来,圣上有意为太子选太子妃,一并进门的还有几个侧妃。有宫里的贵妃帮着咱们,这太子妃必须得是咱们林家女。”
林家的女儿里,最适合的,自然是瑞国公的嫡亲女儿,陆锦兰生了两儿两女,大女儿也是府上的大娘子林芷莹,已经成亲一年多了。
便是没有成亲,林芷莹年岁比太子大,也是不大合适的。
小女儿林芷芸和太子殿下年纪相当,又有贵妃在宫里相助,日后太子殿下顺利登基,那皇后之位,就是他们林家女。
可谁知道,家里出了变故,不得不把错换的血脉接回来。
在府上教养了十多年的孙女儿以及自小在乡下长大的孙女儿,杨老夫人自然知道孰轻孰重。
“五娘的亲生父母已经去世,便是他们还活着,以他们的身份本事,也远不及咱家。若是五娘能入东宫,以后少不得要依仗家里。”
杨老夫人想的,是维系整个国公府的荣光,皇后薨逝后,圣上至今也没有再立后的打算。贵妃虽说离皇后之位只有一步之遥,可看样子是没戏的。
当然,其中也有杨老夫人对林芷芸的偏爱,否则又怎么会对外宣称林芷芸和绸玉是双生子这样的谎话来。
陆锦兰只低头称是,低头的时候,嘴角扯起嘲讽的笑,听着老太太的语气,似乎太子妃以及未来的皇后之位,已经板上钉钉就是林芷芸的一样。
她当太子是什么人,又不是玩偶,难道能够任由她摆布?
盯着太子妃之位的,这京城里又不止他们一家。
“行了,你也回去吧,四丫头那里,你还要多费心些。”
“儿媳知道了。”陆锦兰起身行了一礼,便出去了。
杭嬷嬷从外头走了进来,熟练的上前替杨老夫人按揉额头。
“事情都办好了?”
“是的,奴婢都办好了,四娘子以前的事情,绝对不会宣扬出去的。”
“那就好。”
“老夫人也是为了家里考虑,国公夫人会明白您的苦心。”杭嬷嬷低声道。
杨老夫人哼笑了一声,脑海里却是浮现出绸玉和陆锦兰的模样,不愧是亲母女,垂眸不语的时候,真真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四丫头虽说是亲生的,可到底是乡野之地长大的,哪能比得上咱们国公府里金尊玉贵长大的五娘。我也很想送四丫头入东宫的,可她配吗?”
“老夫人说的是。”杭嬷嬷应道。
“我知晓老大媳妇儿心里不情愿,可我也是为了咱们国公府,五娘到底上在咱家的族谱上,将来入主东宫,必定也是向着咱们家的。”
杨老夫人越说越觉得自己有道理,甚至已经想到,林家出了一位皇后,日后该有多么的风光。
*
东宫
殿内一片狼藉,书籍摔的到底都是,瓷器碎片也摔了满地,就连案几都被掀翻了。暗二捂着胸口倒在地上,嘴角还有流下的血迹。
他方才回来复命的时候,心里便有不太好的预感。太子殿下刚才那一掌落在他身上,几乎要了他的命。
暗七现在旁边,脸色有些难看,“林娘子她真的已经……”
暗二点了点头,“确实是真的,我找了村子里的人打听过。”
刚听到的时候,暗二也是不信的,可是村子里的人都是这么说的,说那位林娘子坠落山崖,尸体都叫野兽吃了。
她的叔父只找到了她的一根发簪,那位婶娘更是为林娘子办过丧礼之后就病倒了。
他还去看过,林娘子的婶娘都病糊涂了,一个劲念叨着,是自己害了她。
暗二那会儿心里便有不好的预感,他偷摸拿走了林娘子的那根发簪,又去道观里帮太子殿下拿东西的时候,把林娘子留在那里的东西,也一块带了过来。
包括绸玉藏起来的那些银子,能拿的都被他拿了过来。
暗七嘴巴动了动,最后道:“怎么会这样呢,好好的人,怎么就会没了?”
殿内,乘风把能砸的都砸了,他看着案几上放着的木簪子,一根很普通的木簪子,上面刻了桃花。
那是他亲手帮绸玉雕刻的。
可现在却告诉他,绸玉死了。
乘风接受不了,可是暗二仔细调查过了,说绸玉是因为没找到他,所以才心神恍惚的掉下了山崖。
手里拿着木簪子,另一只手把布老虎抱进怀里,泪水从乘风的眼眶落下。
“阿玉,是我害了你,都是我害了你。”
若不是他不告而别,阿玉也不会因为担忧他而出事。
都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
“阿玉!”
想到绸玉的尸骨都叫野兽吃了,乘风的心就好像被人活生生挖出来一般的疼。
她被野兽吃掉的时候,该有多害怕!该有多疼啊!
乘风一口血吐了出来。
“殿下!”周围的宫人见了,连忙围了过来,甚至还有着急喊着传太医的。
“滚,都给我滚!”
乘风根本不愿意让他们碰自己,又一口血吐了出来,整个人直接昏死了过去。
暗七连忙过去把人抱到了床榻上,太医过来诊断,说太子殿下是急火攻心所致。又开了几服药,让宫人拿去煎药。
乘风醒了以后,怎么都不肯喝药,也不让人近身伺候,将那些人都赶了出去,又将自己关在殿中三日,水米未进。东宫的宫人,尤其是贴身伺候的,几乎病倒了一半。
皇帝闻言,震怒不已,等他赶到东宫的时候,就看到他的儿子穿的一身深蓝道袍,如今他在道观里那样,案桌上还摆着一根木簪子和一个布老虎。
一边写着什么,嘴里还念念有词,似乎在帮谁超度。写到一半,跟疯了似的,把那些经文撕碎。
“不,不对,她没死,她肯定没死。”
过一会儿又把经文捡起来,仔细拼好,整个人看着就不对劲。
皇帝知道那个叫林绸玉的女子死了,那是他儿子喜欢的女人,可没想到,承岘他居然用情这么深。
想想也是,得不到的总归是好的。
他都开口让那女子入东宫为才人了,没想到她却死了,也真真是没福气。
泰景帝自认是过来人,这个时候他并没有阻拦,有时候越是阻拦,反而会更适得其反。
等过上一段时间,自然就好了。
正准备离开的时候,泰景帝身形突然晃了一下,多亏了身边的内侍伸手扶住他。
“圣上,可是要宣太医来瞧瞧?”
泰景帝摆摆手,这种眩晕的感觉太熟悉了,从前将承岘带在身边的时候,就有过这种感觉。
可这次承岘回来,和他一相处时,分明是没事的,怎么会又出现这种感觉?
泰景帝离开东宫后,头疼感就消失了。
回头看了一眼东宫的方向,还是吩咐道,“去请须阳子道长来。”
东宫里出了这样的事情,皇帝下令不准外传,自然也没有传出去,只隐约知晓,太子殿下似乎是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