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衔风师兄,你笑什么?”绸玉看着衔风问道。
衔风努力收住笑容,可嘴巴还是止不住咧开。
“小绸玉啊,你可真是……”
衔风止住话题,转而提起了另外一件事情,“那蒋夫人还提到了你叔叔婶婶,和你那个小堂弟?”
绸玉思索道,“衔风师兄,倘若那蒋夫人说的都是真的,那我觉得这嫁得挺值得。”
衔风收了笑,脸色倒是难得严肃起来,“小绸玉,你可不能这么想,只是看着好而已,可你别忘了,那些东西依旧属于陈家的,哪日他们不高兴,还是能收回去的。”
“还能这样,可这不是言而无信吗?”
衔风摇了摇头,“世上言而无信的人多了,道观里人不多,你和乘风也是因此少见了世间许多恶事。小绸玉,别觉得看谁都是好人。倘若你不是真的喜欢那个陈家小子,就别答应他。别说什么为了你的叔叔婶婶,你只是你自己,就算不嫁,他们的生活如今也不算很差,靠别人得到的,终究不如自己挣来的实在。你要想想你自己,不要去考虑别人怎么样。”
看着绸玉若有所思的模样,衔风又道,“你那叔叔实在是不怎么样,可不能平白叫他得了这个便宜。你婶婶倒是真心爱护你,你倒可以跟她说说,你只说陈家开出的条件,但你不想嫁给陈家小子,看看你婶婶怎么说。”
衔风知晓绸玉那个婶娘最是疼她,倘若知道绸玉为了蒋夫人说出来的那些条件把自己嫁进陈家,她必定是不会答应的。
至于绸玉的那个叔父,那可不能让他知晓,否则怕是会趁人不注意,亲自将绸玉绑了送上陈家的门。
“这样也行?”绸玉迟疑道。
“问问吧,毕竟婚姻大事,你爹娘不在了,只能问问你婶娘。”
衔风没再多说什么,转身走了两步,又倒退回来,“对了,这事你可千万千万不要告诉乘风知道吗?”
“为什么?”绸玉不解。
“乘风那小子气性大的很,要是让人知道自己被人骗了,买到的是假茶叶,少不得又得气到他自己,千万别说知道吗?”衔风胡扯了个理由道。
他当然知道,乘风那儿的东西都是上好的,可这话该由乘风自己告诉绸玉,而不是要他多嘴。
不让绸玉说,是陈家那小子本来就活不长了,要是叫乘风知道陈家背地里搞这一出,怕是能提前送那陈季上路。
绸玉觉得衔风师兄说的很有道理,便不打算告诉乘风这件事情。
*
另外一边的暗七,本来正要跟上绸玉姑娘,冷不丁的被人拍了肩膀,一回头看着突然出现的暗二,神色也是十分的震惊。
还没等他有所反应,暗二已经拽着他到了偏僻的地方。
暗二也是一张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脸,此刻看着眼前的暗七,还能看出几分愤怒的意思。
“你到底在做什么?陛下让你带殿下回京,就算你完不成任务,也该待在殿下身边才是,胡乱跑什么?”
原是暗七的信快马加鞭的送了回去,主子知道殿下的脾气不是一般的犟,便又派了暗二以最快的速度赶过来。
想到这道观里卧虎藏龙的,暗七不由冷哼一声,“哼,派你一个来有什么用,这道观里的高手可多了,别说我们两个,就是再来几个,都未必能顺利带殿下回京。”
暗二冷笑一声,“这些事情主子自然是知道的,我这次可不是一个人来的,还带了帮手,有那个人出手,定然能将殿下带回去交差。”
暗七撇了撇嘴,“最好真能带回去。”
让殿下乖乖跟他们走,那显然是不可能的事情。暗七觉得,还是得找绸玉姑娘帮忙,要是绸玉姑娘答应去京城,都不用他多说什么,殿下自己就能跟着走。
可惜他一直不知道该怎么跟绸玉姑娘开口,这两日暗七正考虑要不要趁机跟绸玉说自己恢复了记忆,全部都想起来了。
暗二没有说话,听到有脚步声走近,立马闪身不见了。
绸玉走过转角,看到站在那里的暗七,神色有些惊讶道,“安七大哥,你在这里做什么?”
“没、没什么,我就随便逛逛。对了,林娘子,那蒋夫人找你做什么?”
“你怎么知道蒋夫人找我?”绸玉疑惑道。
暗七心里把暗二骂了一通,都怪暗二突然出现,害得他说漏嘴。
“刚才我看到蒋夫人的丫鬟带你过去了,随便问问。”
暗七只想着,可能是蒋夫人想吃绸玉做的东西了,所以才把她叫过去。
说到吃的,暗七感觉自己有点儿饿了,“林娘子,咱们中午吃什么?”
一边说着,暗七一边跟着绸玉进了厨房。
除了悄悄来的暗二,道观里来了一位不速之客。
一向淡定的存风看到来人,脸上的惊讶是止都止不住,甚至连连后退,神色都变得惊恐起来。
在下一刻,甚至直接转身准备跑了。
“存风小子,你跑什么?”来人立马伸手按住存风的肩膀,不让他跑。
“你你你……”
“没礼貌,该叫我什么?”来人抬手曲起手指敲在了存风的额头上。
存风白着一张脸,虽然在笑,可是神色有些发苦,“师伯,你怎么又来了,你可是又在外头闯祸了,要我师父给你善后?”
须阳子甩了甩手里的拂尘,白了存风一眼,“没闯祸,这回也没给你们带人回来。”
存风抿唇没说话,显然是不太愿意相信须阳子的话。
眼前这人,明明是师父的师兄,却是十分为老不尊的人。
原先这道观刚建成的时候,其实是叫玄清观,可碰巧须阳子师伯来了。他这人本来就厚脸皮,非说他与师父是同门师兄弟,也得让他这个师兄沾沾光,愣是把道观给改成了玄阳观。
这位须阳子师伯总爱惹麻烦不说,以前惹了麻烦,有师祖他老人家给他收拾烂摊子。师祖仙逝之后,就是麻烦师父给他收拾烂摊子。
师父只拢共只收了他和妙风师兄两个弟子,偏生师伯到处惹事,先后领回来衔风临风乘风三人,分明是他惹的麻烦,偏偏把这三人的道号都顺着他们名字取,还把人丢进了玄阳观里。
这便也罢了,乘风来头大,也不好说什么。
临风可怜,他原本是随着父母生活在边境,后来父母死于战乱,他被母亲死死护在身下,被师伯捡回了一条命,可是在死人堆里好几天没饭吃,几乎被饿死。
听说师伯路过,听到婴儿微弱的哭声,把他给扒了出来,喂了几口米汤给救了回来。其他都挺好的,就是以前饿狠了,禁不得饿,随时随地都要吃点儿东西才行,没见他嘴巴有停过的时候。
这些存风都能理解,好歹临风和乘风没惹出什么大乱子,且也不能见死不救。
唯独那个衔风,听说以前是个浪荡子,那花楼里但凡能叫得上名字的,都是他的相好。尤其爱勾搭人家有夫之妇,被师父打了多少次还不长记性,那嘴巴说出来的话,更是损得要命。
甚至还大言不惭的说,憋在心里,才是毁他修行,在某些方面,活脱脱一个年轻了一些的须阳子师伯。
就连师父面对衔风,那养气功夫都被破了。
除了这三个,如今住在道观里的那位蒋夫人,也是这位须阳子师伯惹出来的麻烦。
那陈家四郎君是先天不足之症,本来生死有命的事情,结果叫须阳子师伯给碰上了,非要多嘴,自己又办不到,只好来求着师父出山。
为了施那一次子午流注针法,师父可是将养了好久才好。
“师伯,你可别说瞎话。如今那蒋夫人和她儿子陈四郎君就住在道观里,若是你想替他们说情,我看还是免了吧。本来就是强行逆天改命,再施一次子午流注针法,别说师父身体受不住,这样逆行倒施,怕是会遭受天谴。”存风连忙说道。
“哎呀,谁说我是替他们来说情的,上回师弟出手,我已经还了那陈家的情,这回可跟我没关系,不愿意出手就不出手,生死有命,我是知道的。”
“那师伯,若是没事,就请走吧,这天也不早了。”存风一脸期盼道。
须阳子翻了个白眼,并没有如存风所想的离开,“我说你这小子,怎的这么没有礼貌,我大老远的过来瞧瞧自己的师弟,不问问我路上辛不辛苦,还被你这小辈这么推三阻四的。”
存风面皮涨红,知晓自己的反应有些过了,修心修心,他竟然忘记了自己的修行。
连忙应了一声是,便匆忙离开了。
须阳子往旁边斜了一下,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一颗炒黄豆,朝着某个方向弹了过去。
只见哎呦一声,衔风掉了下来,重重摔在地上。
从地上爬起来后,衔风揉着自己的腰,咬牙切齿的看着须阳子,“老东西,你早知道我在这里,你还打我?”
须阳子摸了摸自己花白的胡须笑道,“偷听可不是好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