绸玉跟着那丫鬟进了屋子,屋内只有蒋夫人在,她端坐着,见绸玉过来,对着她点了点头,嘴角还带着温和的笑。
只是那笑容,让绸玉觉得很不自在,她觉得今日的蒋夫人,看起来跟之前很是不同。
可她却说不出来,到底是哪里古怪,明明人还是那个人。
“绸玉姑娘,坐吧。”蒋夫人开口道。
丫鬟还给绸玉上了茶之后,就退出了屋子。
蒋夫人笑得越发的温和,绸玉内心古怪的感觉却是越强烈。
没等绸玉开口,蒋夫人便说道,“林娘子,尝尝这茶如何?”
绸玉虽然不解,倒也端起来抿了一口,并没有觉得这茶有什么,若要仔细说起来,还没有乘风那里的茶好喝。
见她垂着头不说话,蒋夫人嘴角带着笑意,看着面前的茶,用手轻轻拨着茶盖说道,“这茶名为蒙顶石花,是茶中珍品,因其生长在云雾缭绕的山间石缝里,芽叶细嫩犹如石上开花,因而得此名。”
绸玉点了点头,不太明白为什么蒋夫人要跟自己说这些。
总不能喊她过来,只是为了喝这个蒙顶石花吧?
她干巴巴的说道,“那倒确实是好茶。”
蒋夫人却是笑着摇了摇头,“这还称不上是顶好的,有一种茶,鲜叶呈紫色,芽叶似笋,那才是珍贵无比。”
“您说的,该不会是顾渚紫笋吧?”绸玉抬眸看向蒋夫人道。
蒋夫人愣了一下,没想到绸玉竟然知道顾渚紫笋,随即又想到,清玄子道长可是远在京城的皇帝都礼待的人,想来绸玉听说过这贡茶,倒也不是什么稀奇的事情。
“是啊,顾渚紫笋是贡茶,专供皇室使用,陛下看中我娘家兄长,还曾赏过一些呢。”
绸玉抬头看向蒋夫人,神色有些愕然。
她自然是听到了蒋夫人说的那句“专供皇室使用”的话,可是乘风明明就跟她说过,他那里的茶,就叫顾渚紫笋。
跟蒋夫人形容的一模一样。
乘风明明说那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况且乘风又不是皇室里的人,怎么会有那种茶,难道他是叫人给骗了?
见她面色沉着,似乎是在思索什么,蒋夫人用手帕掩唇,嘴角微微勾了一下,以为绸玉是被她说的话给震到了。毕竟那等富贵,可不是绸玉这样出身的人能接触到的。
她所知道的那些东西,怕是绸玉连想都想不出来。
她礼待绸玉,是因为她是这玄阳观里的人。可是做儿媳妇,自然又是另外一番要求。
倘若她的儿子好好的,以绸玉的身份,顶多也就抬进门做个贵妾。想到子哲的身体,蒋夫人不得不按捺住内心的胶着,既然他喜欢这女子,便是娶进门,也没什么不可以的。
但该敲打的还是要敲打,好在不是娶来做宗妇,也不用过分的严苛。可待人接物却是免不了的,这个到时候必须得学。
绸玉不知道蒋夫人为什么要和自己说这些,她偶尔会接两句,大多数的时候,都是沉默的听着,因为她觉得,蒋夫人不需要她的回话,只是想叫她听着。
蒋夫人在说话的时候,也在观察绸玉的神色变化,除了听到贡茶顾渚紫笋时神色有些变化,其他时候,绸玉都很安静。
见状,蒋夫人这才满意点了点头。
她之所以跟绸玉说这些,其实也是为了试探。
便是知晓子哲对于这女子有几分欢喜,蒋夫人也不希望绸玉真是那等攀附权贵的。
绸玉的反应,倒还是让她满意的。
旁人只知道她夫君是府城的知府,所不知道本家在京城也非比一般,他们两家,是门当户对。
子哲若是娶了这林绸玉,到时候免不了要和京城的亲戚朋友来往,她确实可以慢慢教,却不想未来的儿媳妇,一开始就是个上不得台面的。
见差不多了,蒋夫人便挑明了自己请绸玉过来的目的,“林娘子,有些话,我就同你直说了吧。今日请你过来,是想说一说你的亲事?”
“我的亲事?”绸玉不解。
“我家子哲对你有意,若是你答应,我便立刻着人上门提亲,让你们二人成婚。”
绸玉没想到蒋夫人说的是这个事情,一时间竟然愣住了,不知道该做何应答。
“陈四郎君他……对我有意?”绸玉有些不敢相信。
她还真是,一点儿都没看出来。
她跟那位陈四郎君,满打满算才见过几次,怎么就会对她有意?
蒋夫人静静看着绸玉,用眼神示意了一下身边的丫鬟,那丫鬟立马捧着一个盒子,放到了绸玉跟前。
那是府城的宅契。
“夫人这是什么意思?”
“我知晓林娘子家中还有叔父婶娘,以及一个堂弟。他们抚养你长大,你感恩他们。我们陈家也不是不通情理的人,只要你答应嫁给我儿,好好照顾他。等你入门后,这宅子便是你的,到时候你可以将你叔父一家接过去住着,还可以买几个丫鬟伺候他们,让他们享享福,你觉得如何?”
“哦对了,你的堂弟在学堂念书对吧,我夫君认识几个书院的山长,都是颇有些名声的人物,到时候也能帮你弟弟引荐一下,让他入学。”
蒋夫人看着绸玉,嘴角笑容越发明显,“林娘子,你意下如何?”
绸玉嘴巴动了动,却没有说出话来。
若是只问她自己,绸玉定然是会拒绝了的。
她心里不是很想嫁人。
可是蒋夫人说的关于婶娘和小虎子的事情,倒是让她十分心动。
有了人伺候,婶娘就不用再日夜劳累。小虎子也能上更好的书院。
这一切,确实很让绸玉动心。
“林娘子,婚姻毕竟是大事,你可以回去考虑考虑,我还要再这里住上几日,等你考虑好了再来告诉我。”
绸玉对着蒋夫人屈膝行了一礼,便出去了。
她神情有些恍惚,脑子里都是蒋夫人刚才说的那些话。一不小心,脚下竟然踩空了。
“小心。”
一只手伸了过来,扶住了绸玉的胳膊,才没让她摔倒。
随后便传来了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声。
“你没事吧?”绸玉看向陈季。
“没……咳咳……没事的,抱歉,吓到你了。”陈季捂着嘴巴道。
绸玉摇了摇头,又抬头看向了眼前的陈季,想起方才蒋夫人和自己说的事情,一时间都不知道该怎么和眼前的陈四郎君说话才好。
陈季却是先开口了,“方才母亲她是不是跟你说了亲事的事情?”
“是。”绸玉点头道。
“林娘子,我……我确实心悦于你,可我不想逼迫你嫁给我,若不是你不愿,我立刻便跟母亲说,这件事情便算了。”
绸玉抬头看他,眸光中有些不解,“你为何想要娶我?”
她思来想去,根本没觉得自己有什么能让他心悦的地方,他们才见过几次面,村子里的女子嫁人,婚前根本就没见过自己的丈夫,都是父母亲定下来的,更不用说什么心悦不心悦的。
她跟陈四郎君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她不明白,就仅仅是见过几次,便想娶她?
“若我说是呢,我心悦你,从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就心悦你。”陈季说道。
虽然他自己也觉得荒唐,可母亲说要替他求娶绸玉的时候,陈季心里并没有那么反对,甚至隐约有些期待。
他虽然无救了,可是等他走后,凭陈家的家世,她也定然会过的很好的。他也可以给她留一封和离书,等她有了喜欢的人,还能再嫁。
他活到这样的岁数,都被周围的人劝着不要大喜大悲,可他也想在生命最后时刻,同她做一回夫妻。
纵然知道她喜欢的可能是那个小道士,可是那个道士根本不可能会娶她的,不然为何还不肯还俗。
他担忧绸玉被那小道士骗了,她是那样善良,那样好的人。
陈季恍惚中,又想起了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母亲求上了玄阳观,他追了过来,那时蒙蒙细雨,绸玉冒着雨迎面跑了过来,同他擦肩而过,就这样跑进了他的眼中,甚至跑进了他的心里。
“林娘子,我希望你能好好考虑一下,我是真心想要娶你为妻。”
陈季转身离开了,绸玉继续往前走,刚转过弯,就看到了靠在那里的衔风。
“衔风师兄。”想到陈季,绸玉试探道,“你都听到了?”
“嗯,听到了?陈季的母亲把你叫过去,都说了什么?”
面对熟人,绸玉总归是轻松一些的,便将蒋夫人同自己说的那些告诉给了衔风。
“衔风师兄,你说乘风他是不是叫人给骗了,顾渚紫笋是贡品,他那里怎么会有?不知道对方坑了他多少银子?”
衔风惊愕的看着绸玉,突然背过身去笑了起来,只是到底比笑乘风的时候文雅了一些,还知道捂住嘴笑,只是也把自己笑弯了腰。
“小绸玉,我看你跟小乘风啊,才是天生的一对。”
那蒋夫人大抵是在告诉绸玉她的家世情况,当然也有彰显自己身份的意思,可绸玉居然只关心乘风是不是叫人给骗了。
让那蒋夫人知道,大概会被气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