办公室的人流渐渐散尽,只剩下零星几对好奇张望的目光。
窗外黄昏沉落,橘红色霞光铺满天际,却照不进室内骤然凝固的冰冷氛围。
周望挡在慕叙言身前,脊背微挺,刻意摆出一副保护者的姿态。他眉眼温和,笑意恰到好处,语气轻柔得像和煦春风,完美演绎着体贴入微的同事。
“叙言,不用怕。”
他低声安抚,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遭残留的同事听见,一副全权护着她的绅士模样。
在外人眼里,楼下气场冷厉的陆寒丘是咄咄逼人的纠缠者,而他周望,是默默守护、温柔靠谱的依靠。
多么完美的伪装。
慕叙言站在他身后,只觉得生理性不适。
她清楚他的心思。
他不是护她,是借机卖好,是想借着陆寒丘的出现,坐实自己“守护者”的身份,一步步蚕食她的信任,等着她脆弱无助时,顺势占有。
比起陆寒丘直白、坦荡、哪怕偏执的爱意,周望这裹着温柔外皮的龌龊觊觎,才真正让她毛骨悚然。
慕叙言下意识侧身,想要避开他刻意的遮挡,低声道:“不用,我自己处理。”
她不想欠他半分人情,更不想和他有任何牵扯。
可周望不肯退开,反而微微侧头,笑意温柔,语气带着不容拒绝的“善意”:“别逞强,我陪着你。万一她为难你,我帮你解围。”
话音落下,他抬眼,目光坦然无畏地望向楼下的陆寒丘。
看似坦荡,实则暗藏挑衅。
他笃定陆寒丘身份不明、关系尴尬,笃定她不敢当众闹事,笃定自己这副温柔护花的模样,能压对方一头。
楼上细微的拉扯,尽数落于楼下那人眼底。陆寒丘立在落地窗前,身形挺拔如松。
方才尚且覆着浅淡温柔的眼眸,此刻彻底冰封。
她看着那个男人刻意贴近慕叙言、刻意挡在她身前的姿态,看着他假意温柔、惺惺作态的模样,胸腔里翻涌着沉沉戾气。
三年隐忍,步步克制,只为温柔诱捕,徐徐靠近。
可从不是纵容旁人觊觎她的理由。
陆寒丘抬步,径直踏入写字楼大厅。
高跟鞋敲击地面,声响清脆冷冽,每一步都带着碾压一切的压迫感。不过数秒,她已然出现在办公区门口。
清冷的气场瞬间笼罩整层办公区,喧闹细碎的议论声瞬间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在骤然出现的陆寒丘身上。
她没有看旁人,视线自始至终,牢牢锁在慕叙言身上。
看见女孩苍白局促、眼底惶恐躲闪的模样,心底的戾气更重几分。
她的小姑娘,躲了她三年,避开了她所有的偏执纠缠。
却被困在这样虚伪温柔的陷阱里,日日被龌龊目光窥探,被别有用心之人近身周旋。
何其可笑。
何其刺眼。
周望见她走近,心底一紧,面上依旧维持着绅士笑意,主动上前半步,率先开口,语气平和得体:“这位小姐,你好。你好像吓到叙言了,有什么事可以好好说,没必要这样步步紧逼。”
一句话,直接给陆寒丘扣上了“步步紧逼、恐吓纠缠”的帽子。
同时抬高自己,彰显大度温柔。
周围残存的同事闻言,看向陆寒丘的眼神瞬间带上了几分微妙。
果然,气场这么强势,看着就不好惹,怕是真的在纠缠为难慕叙言。
慕叙言看着周望颠倒黑白的模样,心口发沉。她想开口解释,却被陆寒丘先一步截断。
清冷低沉的声线响起,没有半分温度,漫不经心,却字字锋利,直刺要害。
“我和我的人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我的人。
三个字,轻描淡写,却带着毋庸置疑的占有与笃定。慕叙言指尖猛地一颤,耳尖瞬间发烫,窘迫得无处遁形。
周望脸上的笑意僵硬一瞬,眼底掠过一丝难堪与阴翳,依旧强装镇定:“这位小姐,你说话未免太不客气。我是叙言的同事,我只是不想看到她被人逼迫为难。”
“逼迫?”
陆寒丘微微挑眉,缓步上前。她身形本就高挑,此刻微微俯身,居高临下地看着故作温柔的周望,压迫感瞬间拉满。
眼底没有怒火,只有极致冰冷的嘲弄。“你看着她被我纠缠,不帮她脱身,只借机刷好感、装守护。”
“日日贴身献殷勤,步步刻意送温暖。”
“嘴上体贴入微,眼底满心算计。”
“你护她?”
陆寒丘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弧度,字字诛心,当众撕碎他所有伪装。
“你不过是借着温柔的假面,贪图她温顺干净,等着趁虚而入,占她便宜。”
全场死寂。
每一个字,清晰落地,狠狠砸在所有人耳边。周望脸色瞬间煞白,眼底的从容温柔彻底碎裂,慌乱一闪而过:“你、你胡说八道什么!我只是关心同事!”
“是吗?”
陆寒丘淡淡垂眸,视线掠过他瞬间紧绷的指尖、慌乱躲闪的眼神,笑意凉薄刺骨。
“关心她,会盯着她独处的空隙步步贴近?”
“关心她,会在她疲惫脆弱时刻刻意撩拨?”
“关心她,会满心算计,只图她身、不恤她心?”
句句精准,戳穿他所有卑劣心思。
陆寒丘太懂这种人。
披着温柔和善的皮囊,藏着肮脏龌龊的私欲,打着暗恋守护的旗号,慢慢蚕食心软怯懦的女孩。
比起她光明正大、偏执坦荡的爱,这种藏在暗处的觊觎与算计,最为下作,最为恶心。
周望浑身僵硬,脸上血色尽褪,再也维持不住半分绅士笑意,眼底只剩狼狈与阴狠。
他没想到,这个女人竟然如此通透,一眼看穿他隐藏两年的私心,当众撕碎他维持已久的完美人设。
周围同事的眼神瞬间变了。
从最初的同情周望、忌惮陆寒丘,变成惊疑、审视、难以置信。原来不是深情守护,是别有用心的图谋不轨。
慕叙言站在原地,怔怔看着身前替她锋芒相向的背影。
心底积压两年的膈应、不适、隐晦的恐惧,在这一刻尽数被戳破,原来不是她多心敏感,是周望的温柔,从来都是假的。
是旁人看不懂的肮脏,只有她日日承受、步步煎熬。
陆寒丘不再多看狼狈不堪的周望一眼,那种虚伪小人,不配占她半分目光。她转过身,视线落回慕叙言身上。
方才覆满冰霜的眼眸,瞬间褪去所有戾气,只剩下独独给她一人的、隐忍的温柔。
极致的反差,震撼人心,刚刚手撕恶人的是她,此刻眼底只剩温柔疼惜的,也是她。
陆寒丘微微放软语调,声音低沉轻柔,褪去所有锋芒:“吓到了?”
慕叙言抬眸,撞进她深沉专注的眼底,那里面有偏执、有占有、有不肯放手的执念。
却唯独没有半分龌龊,没有一丝算计。她忽然无比清晰地认清一个事实——
陆寒丘的爱极端、窒息、让人恐惧逃避。可干干净净,明目张胆,热烈赤诚。
而周望的温柔体贴,看似安稳无害,实则腐烂卑劣,从头到尾都是一场肮脏的图谋。
慕叙言喉间微涩,轻轻摇了摇头,声音很轻:“没有。”
陆寒丘伸手,极其自然地避开旁人视线,轻轻拢了拢她微乱的鬓发,动作温柔至极。
当着所有人的面,宣告归属,护住她所有难堪。
“别怕。”
“以后,没人敢再打着关心你的旗号,欺负你。”
一句话,落地有声。
她纠缠她,困住她,是她两人之间的事。但旁人,绝不允许半分觊觎、半分欺辱。
周望僵在原地,颜面尽失,浑身发冷,眼底藏着不敢外露的怨毒。
他看着两人温柔相对的模样,看着自己两年伪装一朝尽毁,心底的不甘与恨意疯狂滋生。
这场对峙,他一败涂地。
而陆寒丘垂眸望着身前单薄的女孩,眼底温柔深处,藏着势在必得的笃定。
她会困住她,会纠缠她。会用余生所有偏执,弥补三年前的亏欠。
但从今往后。她的囚笼只许她一人困住。旁人,自然不配伤她分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