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间的风带着初秋的干爽,吹得写字楼前的梧桐叶轻轻晃动。
慕叙言几乎是逃一般地下了车,脚步仓促,不敢有半分停留。
身后那辆黑色轿车稳稳停在原地,没有立刻驶离。
陆寒丘的视线隔着车窗落下来,沉沉的、牢牢的,覆在她单薄的背影上,像一道卸不掉的烙印 。
她说到做到。
从今往后,朝来暮往,她会寸寸拿捏住她所有的行程,不给她半点喘息的余地。
慕叙言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抬手拢了拢衣角,强迫自己镇定下来,转身走向写字楼大厅。
电梯上行,镜面映出她苍白疲惫的脸,眼底是遮不住的憔悴。
一夜未眠,再加上清晨这场令人窒息的纠缠,早已耗尽了她所有的精神。
她本以为熬过清晨的逼迫,白天能暂且安稳,躲开陆寒丘的掌控。
却万万没想到,真正令人作呕的窥探,早已潜伏在她日复一日的安稳日常里。
刚踏出电梯,办公室温和的自然光落下来,一道温和的身影便立刻迎了上来。
周望。
同部门共事两年的同事,也是公司里公认最“温柔体贴”的人。
他长相干净斯文,待人谦和有礼,平日里对慕叙言格外关照。会替她带早餐,会帮她分担繁琐工作,会在她加班晚归时默默等候,事事细致入微,温柔得无可挑剔。
所有人都以为他暗恋慕叙言,痴心专一,绅士克制。
连旁人都时常打趣,说慕叙言被这样一个温柔的人放在心上,何其幸运。
可只有慕叙言心底,藏着说不清道不明的膈应与不适。
她不懂人情世故的险恶,却本能地抵触他过于灼热、过于紧盯的目光。
此刻,周望端着一杯温热的牛奶,笑意温和地走到她面前,语气轻柔得恰到好处:“叙言,今天气色好差,没休息好?”
他说话间,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她微微泛红的眼尾,掠过她脖颈紧绷的线条,视线黏腻、隐晦,带着一层精心伪装的、肮脏的觊觎。
那不是喜欢。
不是陆寒丘那种偏执、炽热、哪怕极端也纯粹的执念。
是算计,是垂涎,是只想占有她的皮囊、从不在意她悲欢的龌龊贪心。
陆寒丘的坏,是光明正大的围猎,是偏执的不肯放手,是伤人却坦荡的偏执。
可周望的坏,是裹着温柔皮囊的阴毒,是藏在体贴下的图谋不轨,是润物无声的蚕食,看着温柔无害,实则卑劣入骨。
慕叙言下意识往后微撤半步,避开他过于靠近的距离,轻声道谢:“谢谢,昨晚睡得晚。”
她习惯性保持礼貌疏离。
这三年,她躲避开了陆寒丘极端的爱意,却躲不开身边潜伏的豺狼。
周望将牛奶塞进她手里,指尖刻意擦过她的掌心,触感黏腻,让慕叙言浑身微微一僵。
“别太累了。”他笑得温柔,语气关切,“有什么事可以跟我说,我都能帮你。”
话语温柔,句句贴心。
可眼底深处,是算计已久的势在必得。
他追了慕叙言两年,从不急不躁。他太清楚这个女孩的性子——温顺、怯懦、缺安全感、容易心软,受过情伤,防备心重却不懂拒绝。
他从不逼迫,只默默陪伴,温水煮茶,等着她某天脆弱崩溃,顺势趁虚而入。
他不要她的真心,不要她的余生相守。
他贪图的,从来只是她干净温顺的模样,是她柔软乖巧的性子,是这份唾手可得的占有。
慕叙言握着温热的牛奶,心底只剩沉甸甸的不适。
她勉强扯了扯唇角,没再多言,低头走向自己的工位。
整整一个上午,周望都格外“贴心”。
替她挡掉繁杂的临时工作,帮她整理文件,时不时递来温水,轻声叮嘱她休息。
办公室人人看在眼里,皆是善意的笑意,只当是郎有情女无意,一片痴心。
无人知晓,这份无微不至的温柔,全是别有用心的铺垫。
而慕叙言在这样虚假的温暖里,愈发窒息。
一边是陆寒丘明目张胆的强势纠缠,让她恐惧、逃避、身不由己。
一边是周望暗藏祸心的温柔窥探,让她膈应、恶心、无处言说。
她这三年拼命维系的安稳生活,看似平静无波,实则早已被两股截然相反的恶意,团团围困。
转眼暮色降临,下班的铃声准时响起。
同事陆续收拾东西离岗,办公室人渐渐稀少。
周望依旧不急着走,靠在她工位旁,温声提议:“今晚我送你回去吧?看你今天状态不好,一个人不安全。”
又是同样的借口。
和陆寒丘如出一辙的开场白,内里却是天差地别的心思。
陆寒丘说不安全,是偏执的占有,是不肯放手的执念。
周望说不安全,是伺机靠近的图谋,是藏不住的私心。
慕叙言立刻摇头,语气坚定疏离:“不用了,谢谢,我自己可以。”
她一刻都不想和这个人独处。
周望眼底的隐晦失落一闪而过,依旧维持着绅士温柔的模样,浅浅笑着:“好,那你路上小心,到家跟我说一声。”
就在慕叙言收拾好背包,起身准备逃离的时候。
楼下大厅门口,一道矜贵挺拔的黑色身影,赫然伫立在人流之中。
陆寒丘静静站在落地窗前,目光穿透人群,精准无误地落在她的身上。
暮色黄昏,光影错落。
她一身冷色正装,身姿挺拔,眉眼清冷,周身自带生人勿近的压迫感。哪怕只是静静站着,也足以夺走周遭所有光芒。
她真的准时赴约,来接她下班。
周遭路过的同事纷纷侧目,小声议论。
“那是谁啊?好漂亮,气场好强。”
“在等谁吗?看着好像是在等咱们这边的人。”
细碎的议论声传入耳中,慕叙言瞬间浑身紧绷,窘迫、难堪、恐慌齐齐涌上心头。
她最怕的场景,终究还是来了。
陆寒丘从不遮掩自己的目的,她的偏爱、纠缠、执念,向来坦荡又强势,肆无忌惮地宣告着对她的占有。
周望也顺着众人的目光看了过去,在看清陆寒丘的瞬间,眼底温柔的笑意骤然凝固。
一抹阴翳与忌惮,飞快掠过眼底。
他认得陆寒丘。
偶尔听慕叙言零星提过几句过去,也隐约知晓,这个女孩心底藏着一段不堪回首的旧情,藏着一个让她极度畏惧的人。
原来,就是她。
看着楼下女人矜贵冷冽、势在必得的模样,再看看慕叙言瞬间发白的脸色,周望心底的算计快速翻涌。
他面上依旧维持温和,轻声开口,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与保护姿态:“叙言,楼下那人……是找你的?”
语气温柔,实则试探。
他想摸清她们的关系,想知道这个人的出现,会不会打乱他蓄谋已久的计划。
慕叙言指尖攥紧背包带,心脏沉至谷底。
还未等她回答,周望便极其自然地侧身,挡在她身前,一副护着她的温柔姿态,轻声安抚:“别怕,要是你不想见她,我陪你从侧门走。”
多么体贴,多么温柔。
一副甘愿为她遮风挡雨的守护者模样。
可只有慕叙言清楚。
眼前温柔体贴的同事,是披着人皮的豺狼,满心算计,贪图她的躯体。
楼下强势偏执的旧人,是带着伤痕的猎手,偏执极端,贪恋她的全部。
世人皆惧陆寒丘的强势纠缠。
唯有慕叙言心知肚明——
周望的温柔假面,远比陆寒丘的偏执,更肮脏,更恶毒,更让人不寒而栗。
陆寒丘站在楼下,抬眼望向二楼窗口。
她清晰看见那个男人挡在慕叙言身前的身影,看见他俯身低语、故作温柔的姿态。
眼底仅剩的温柔瞬间褪去。
一片冰封般的寒凉,席卷眼底。
隐忍三年的偏执,夹杂着滔天的占有欲与醋意,轰然炸开。
她可以接受慕叙言怕她、恨她、躲她。
却绝不能容忍,旁人带着龌龊私心,觊觎分毫。
尤其是这样一副温柔假面、暗藏肮脏的觊觎。
陆寒丘唇角微勾,勾起一抹极冷、极沉的弧度。
眼底暗流汹涌,步步杀机暗藏。
这场围猎,不止追回一人。
她还要撕碎所有潜伏在她身边,别有用心的豺狼虎豹。
暮色沉沉,风雨欲来。
陆寒丘在心底开始默默盘算一场好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