眉笔落地的清脆声响，像一根针，刺破了化妆间里刻意维持的平静。
周围几道好奇的目光扫过来，苏瑶慌忙捡起眉笔，指尖攥得发白，脸颊红得快要滴血。
她低头用纸巾擦了擦笔杆，声音细若蚊蚋：“抱歉，我…… 我再给你补一下。”
我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镜中的她。
她的睫毛湿漉漉的，显然是强忍着什么情绪，握着眉笔的手依旧在微微颤抖，连带着勾勒眉形的动作都有些不稳。
“没关系，慢慢来。” 我放轻声音，尽量让语气听起来温和无措，像是单纯被她的反应吓到，而非早已认出她。
这句话像是让她稍稍松了口气，她深吸一口气，重新拿起眉笔，指尖的颤抖渐渐平复了些。
只是目光依旧刻意避开我的眼睛，只专注地盯着我的眉毛，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情绪。
化妆间里的喧闹依旧，学员们的交谈声、化妆品碰撞的轻响交织在一起，可我和她之间却像是隔了一层无形的屏障，安静得能听到彼此略显急促的呼吸。
我看着镜中她认真的侧脸，心脏依旧狂跳不止。
终究对她的感情很特别，超越了朋友，不然她靠近心为什么会心动？
那低垂的眼睫、抿起的唇角、笑起来时若隐若现的梨涡，还有说话时轻柔的语调，分明就是当年那个在 QQ 上跟我分享日常、熬夜画插画、陪我玩 QQ 飞车的苏瑶。
可我不能戳破。
当年的懦弱与逃避还像枷锁一样套在我身上，我怕一旦说出 “凌夜” 这两个字，会让她想起被欺骗、被抛弃的委屈；我更怕，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是我认错了人，最后只剩尴尬与难堪。
“好了。”
苏瑶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思绪，她放下眉笔，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了一点距离。
“简单的妆容化完了，你看看有没有哪里不满意，我再调整。”
我转头看向镜子，镜中的自己眉形利落，底妆轻薄自然，唇色是淡淡的豆沙色，完全符合我想要的简约风格。
可我所有的注意力，依旧黏在她身上，舍不得移开。
“很好看，谢谢你。” 我站起身，从包里拿出手机，刻意装作随意的样子，“多少钱？我转给你。”
“不用了，” 苏瑶连忙摆手，声音依旧轻柔，却带着一丝刻意的疏离，“学姐说这次是联谊活动的福利，免费化妆。”
她一边说着，一边飞快地收拾着化妆台上的工具，动作急促，像是在刻意避开与我独处的机会。
指尖划过眼影盘时，我又看到了那层薄茧 —— 这双手，本该握着画笔勾勒梦想，如今却在化妆刷与瓶罐间忙碌，心里莫名泛起一阵酸涩。
“这样啊，那真是太谢谢你们了。”
我顺着她的话往下说，目光却依旧停留在她身上，“你叫苏瑶是吧？你的技术真的很好，比我之前找的化妆师都细致。”
听到我的夸赞，苏瑶的脸颊泛起一层浅浅的红晕，她轻轻摇了摇头：“没有啦，我还在学习阶段，还有很多要改进的地方。”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腼腆，可我分明看到她抬眼时，飞快地瞥了我一眼，眼神里藏着不易察觉的试探，像是在确认什么。
“谦虚了。” 我笑了笑，故意提起之前的话题，“对了，你刚才问我是不是喜欢玩游戏？你也喜欢吗？”
苏瑶收拾工具的动作顿了顿，过了几秒才轻声回应：“以前挺喜欢的，初中的时候经常玩 QQ 飞车，后来忙起来，就很少玩了。”
“真的？” 我装作惊喜的样子，眼底却忍不住发热。
“我高中也特别喜欢玩这个！还攒了好久的点券买情侣套装呢，可惜后来学业忙，账号都快荒废了。”
这句话像是再次触动了她，她的肩膀微微绷紧，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化妆刷，声音低了些：“是吗？那还挺巧的。”
“是啊，太巧了。” 我看着她，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慨，“我记得当年还认识一个网友，也特别喜欢玩飞车，还跟我说过想去汕头看骑楼、吃鱼丸汤呢。”
我刻意提起汕头，提起那些只有我和 “凌夜” 才知道的细节，目光紧紧锁着她的反应。
苏瑶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眼眶瞬间红了，却倔强地咬着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她猛地转过身，背对着我，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可能…… 可能很多人都喜欢吧。”
她的反应已经足够明显 —— 她就是苏瑶，她也认出了我，至少，她怀疑我就是当年的 “凌夜”。
可她没有戳破，我也不敢承认。
有些伤口，不是一句 “好久不见” 就能轻易抹平的。当年我不告而别，给她造成的伤害，不是一时的试探就能化解的。
“应该是吧。”
我顺着她的话打了个圆场，不想再逼她。
“时间不早了，联谊活动快开始了，我就不打扰你工作了。以后如果有机会，还想找你化妆，能不能留个联系方式？”
说出这句话时，我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既期待又忐忑。
苏瑶背对着我沉默了几秒，才缓缓转过身，眼眶已经恢复了平静，只是脸色依旧有些苍白。
她拿出手机，打开二维码：“可以啊，你扫我吧。”
我连忙拿出手机扫码，添加好友的瞬间，看到她的微信昵称 ——“瑶瑶不吃香菜”，和当年 QQ 昵称一模一样，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酸涩又温热。
“添加成功啦，以后麻烦你了。” 我笑着收起手机，“那我先走了，祝你工作顺利。”
“嗯，不客气，再见。” 苏瑶对我笑了笑，只是那笑容有些勉强，眼底依旧藏着挥之不去的复杂情绪。
我点点头，转身走出化妆间。
推开门的瞬间，外面的喧闹声涌了进来，可我脑海里全是苏瑶泛红的眼眶、紧绷的肩膀，还有那句带着哽咽的 “可能很多人都喜欢吧”。
她没有忘记，她也在试探，只是我们都默契地没有戳破那层窗户纸。
阳光透过走廊的窗户洒进来，暖洋洋的，可我的心里却五味杂陈。
重逢来得猝不及防，喜悦、愧疚、忐忑、心疼交织在一起。
我知道，这只是一个开始。
当年的误会与遗憾，需要时间慢慢化解；她心里的伤，需要耐心慢慢抚平。
我不会再像当年那样懦弱逃避，这一次，我会慢慢靠近，小心翼翼地守护，直到她愿意放下过去，直到我们都能坦然面对彼此。
拿出手机，看着通讯录里那个熟悉的昵称，指尖轻轻敲击屏幕，编辑了一条消息，却又反复删改，最后只发送了一句简单的问候：
“你好，我是林悦。今天谢谢你的妆容，真的很喜欢～”
发送成功的瞬间，我仿佛看到了当年那个在 QQ 上，小心翼翼发出第一条消息的自己。
只是这一次，我不会再让她等太久，也不会再让她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