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嘉佑见状毫不犹豫地追了上去,“哎!怎么就走了,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呢!”
江遇脚步未停,甚至连眼皮都懒得掀一下,语气平淡无波:“什么问题?”
他这副无事发生的淡定模样更是勾得阮嘉佑百爪挠心。
他几乎需要小跑才能跟上江遇那不紧不慢却跨度极大的步伐,像块甩不掉的牛皮糖似的黏在他身侧,气息微喘也不忘锲而不舍地追问:
“我认识你这么久...就没见你欠过谁人情!所以到底是谁啊?哥们儿快好奇死了!”
在阮嘉佑喋喋不休的第不知道多少遍追问中,江遇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终于吝啬地吐出几个字:“林桑榆她们班,姓白的。”
阮嘉佑愣了一秒,大脑飞速运转。林桑榆她们班的、姓白的、还能让江遇欠下人情,这几个条件叠加,目标范围瞬间缩小到近乎唯一。
一个名字电光火石间蹦入他的脑海:“白梦蕾?!”
他之所以能这么快记起,原因无外乎是这位女生当年在学校里就因为长相出众而名声在外。
阮嘉佑的声调猛地拔高,眼睛瞪得溜圆,眉毛都快打结了,“那我更想不通了!她能帮你什么忙?你这人油盐不进刀枪不入的。”
他猛地倒抽一口冷气,脑洞如同脱缰的野马:“难不成......她找你盗取过商业机密?还是策划过完美犯罪?或者她其实是隐藏的特工需要你掩护?总不至于是找你辅导学业吧?!”
他的声音因兴奋而拔高,每一个猜想都比上一个更离奇荒谬。江遇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下颌线却似乎绷紧了一分。
但就在阮嘉佑深吸一口气,显然准备罗列更多离谱猜想时,江遇却毫无预兆、不容分说地截断了他的话头,语气冷硬,不容任何商量余地:
“团团今晚先寄宿在你家,明天我再抽空来接它。”
他边说边单手在手机上飞快地敲下一行字,指尖在发送键上悬停半秒,最终还是按了下去,像是在下达通知而非商量。
“行,你要是有事忙就去,团团我来照顾,是医院那边...”
阮嘉佑话还没说完,声音却像是被骤然掐断。
他的目光像是被强力胶粘住一样,猛地钉在江遇正在操作手机的手上,屏幕上那行尚未发送的白底黑字,在夜色中亮得刺眼,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劈在他八卦的神经上。
他难以置信地、几乎是一字一顿地念出声:
“刚、刚、好、像、看、见、你、了、你、在、哪、儿?”
念完,他猛地抬头,眼睛瞪得比刚才听到人情债时还要圆。
“......”
空气瞬间凝固。
江遇的动作顿住,缓缓地从手机上抬起头。周遭的空气仿佛瞬间降了几度,一种近乎实质的压迫感投向阮嘉佑。与此同时,他的拇指看似随意地轻摁,屏幕彻底暗了下去。
“视力太好,有时候是种负担。”他声音不高,却带着清晰的警告意味。
阮嘉佑愣了数秒,在脑子还未完全反应过来时话却先脱口而出,“原来你准备抛弃团团和我,去过二人世界!?”
早在江遇关闭手机前一秒就看清楚了对话框上方的备注名,在得知对方是林桑榆时他并不意外,但却对他的行为表示强烈的不认可。
为了迫切拥同盟军,阮嘉佑立刻戏精上身,做出一副痛心疾首、欲哭无泪的表情,蹲下身对着团团哭诉:“团团,你爹不要你了,以后跟我吧,从今以后我是你后爸!放心,你还有个后妈......”
江遇也不拦,任由着他自由发挥。但就算是如此,他们从室外走至室内,甚至都要穿过走廊走近宴会厅,别说江遇了,连团团都没怎么搭理他。
阮嘉佑也不气馁,深知江遇是块木头,不在他身上白费力气,而是转而将全部的火力集中在了那只白色团子身上。
以至于江遇这边的动静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只见他在盯着毫无动静的屏幕的第几分钟后拨了通电话过去。
电话那头的人接得不算快,几乎是在铃声快要自动挂断前才转至通话。
“怎么不回我消息?”
这话开头像下意识的质问,但脱口而出的语气是连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放缓放软,甚至带上了一丝近乎委屈的意味,这陌生的语调让他自己都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可话音通过电话传至对方耳里时,那点隐含的意味就被微弱的电流削弱至听不见。
“哦,没看见。”
电话那头的沉默和这干巴巴的三个字,几乎坐实了他的猜测。江遇唇角无声地弯了一下,那点无奈化作了某种极淡的纵容:
“好,那我亲口复述一遍——”
“桑榆,我刚刚好像看见你了,你现在在哪儿呢?”
但他并没有等来电话那头女孩的回应,随着一道男声的响起,这通电话在几秒后便被挂断了。
阮嘉佑看似在兴致勃勃地策反团团,实则两只耳朵和那双眼睛的余光全然拴在江遇的身上。
见他举着手机的动作停顿了两秒,才缓缓放下,屏幕暗下去的光映在他深沉的眼底,看不出情绪。他神色沉静,但周遭的气压却骤然低了几度。
饶是再笨也知道,江遇这是被挂电话了。
与此同时,两人一狗已悄然间靠近了山庄的宴会厅,里面人声鼎沸,是扑面而来欢快而愉悦的气息。
阮嘉佑看见这场面,脑回路清奇地一转,脱口而出那句经典的感慨:“好多人啊...”
如果未来科技允许的话,他甚至想在说这句话时,自动在头顶配上那张经典的表情包。
江遇对这些网络梗并没有太大的敏感度,对此不以为然。只是在人群攒动中,他的目光很快便在其中攥住那个熟悉的身影。
她一身淡色的长裙,像是喧闹色彩中一抹沉静的月光,妆发是与着装相适配的淡然和精致,轻而易举地攫取了他的全部视线,与周遭的衣香鬓影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成为他视野里唯一的焦点。
几乎是同时,视线锐利如刀地往旁挪移几分,一抹在他看来极其碍眼、多余至极的身影正突兀地闯入这幅静谧的画面,瞬间让他的眉心几不可察地蹙起。
/
这边,不久前。
林桑榆虽然是找借口离开的,但事实却没错。
俞瑶看见她终于回来的第一句话就是:“打你电话也不接,我还寻思着你们是不是真打起来了。”
“让我猜猜,你下一秒的反应是不是,你脱口秀素材来了。”林桑榆打趣道。
也不知道是团团的治愈能力太强,还是脑中的事情多了反而没精力去想那么多,她当下的心情反而没有那么低落了。
俞瑶听到这话忍了几秒,最后还是没忍住,不厚道地笑了出来:“别这么说你闺蜜我,我肯定先是拉架,然、后才掏出小本本记素材。”
林桑榆翻了个白眼,“那我可真是恭喜你啊。”
“话说你两刚刚没遇见吗?为什么刚刚白梦蕾回来以后就在找你。”
林桑榆一愣,脑中那些被按了暂停的思绪又开始纷扰起来。
难不成当时她离开的时候,其实江遇和白梦蕾都发现了?
也不怪她会这么想,偏在不久前她还收到了江遇发来的消息,说刚刚好像看见她了,这两件看起来毫不相关的事却怎么都让她觉得在指向同一个可能性。
可说到底,她又觉得好像被发现又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自己内心在隐隐作祟罢了。
想到这,林桑榆下意识问:“她找我干嘛?”
“不知道。”俞瑶双手一摊,满脸不屑,语调阴阳怪气道:“她说这是她和你之间的事,神秘兮兮的,不知道的以为你和她关系很好一样。”
林桑榆不是没听出她这话里的意味,除了对白梦蕾的不满,甚至还有一丝吃醋,她忍住那点呼之欲出的笑意,耐着性子跟她解释:
“我去卫生间的时候还真碰见她了,不过是她跟江遇。”
“啊?可我还是想不通,她为什么要找你,看见了就看见了啊,难不成两人真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她想要让你闭嘴?”
“应该不至于吧...”
老实说,俞瑶的这个想法虽然听起来有些离谱,可现在想想也不是没可能,不然为什么两人一前一后都要找自己。
于是乎,林桑榆就这么越想越陷进去,直到最后深信不疑这种可能性。
电话铃声响起时,她正坐在位置上独自小酌,因为俞瑶抛弃她去社交了。
看着手机屏幕上弹出来的“江遇”两字,林桑榆这才想起自己好像忘记回他消息了。
不过眼下,这些都不是最关键的。
她几乎要被自己这离谱的想象力逗笑,却又忍不住往下想:
他这通电话不会真是来让她封口的吧?
不知道最后出于什么心理,林桑榆掐着电话铃声快要自动断掉之前才缓缓接起。
他说:“怎么不回我消息?”
她想了想,回:“哦,没看见。”
其实是看见了不想回。
就在她以为他会不高兴时,没想到他却说:
“好,那我亲口复述一遍。”
有完没完啊!就这么执着的想要让她知道这个事吗?
“桑榆,我刚刚好像看见你了,你现在在哪儿呢?”
话音一落,林桑榆心底顿时冒出一个想法:
她莫名确认,江遇猜到她看见了不想回消息,也看出她在耍一些自认为很不明显的小性子。
但她想不通为什么他还要这样配合她,甚至说迁就她。
神思出走的几秒时间,她忘记了回答,还不等她有所反应,段浩铭突然从一旁冒了出来,吓了她一跳。
“桑榆,在干嘛呢?”
她敏锐地注意到段浩铭同时还有想要打探的动向,于是身体的反应比脑子又快了一步,她手快速在屏幕上一摁,不由分说地结束了这通电话。
这通动作快速又利落,心脏却在胸腔里擂鼓般狂跳。她极力压下慌乱,习惯性地扬起一个略显仓促和僵硬的笑:
“...没干嘛,班长你怎么走路没声啊,吓我一跳。”
祈祷对方没有注意到她瞬间的不自然和屏幕上那个一闪而过的名字。
江遇:有时候挺无助的......
林桑榆:别无助,因为接下来还有更无助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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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Chapter 3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