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境,黑鸦岭。
风雪如刀,割裂天地。
一座废弃的古庙伫立于山巅,庙门残破,匾额上“镇北祠”三字已被苔痕侵蚀。
庙内,一盏青铜灯幽幽燃着绿火,映照出墙上密密麻麻的血色符咒——那是用北狄文字书写的诅咒,咒的是“萧氏血脉,断子绝孙”。
中央蒲团上,赵崇义盘膝而坐,左臂缠着渗血的绷带,右眼蒙着黑布,仅存的左眼却亮得吓人,如同饿狼盯住猎物。他手中握着一枚乌木令,上面刻着一只展翅的寒鸦。
“林砚未死,萧景琰已掌兵符,沈崇伏诛……”他低声念着,声音如砂纸磨骨,“可你们忘了——我赵崇义,从来不是沈崇的狗,而是北狄埋在大胤心脏里的一把刀。”
身后阴影中,走出十余名黑衣人,皆面覆铁面,胸口绣着寒鸦图腾——正是“寒鸦卫”残部。
“大人,我们还有三十七人,藏于城南枯井、西市地窖、以及礼部旧衙的密道。”一名黑衣人低声道,“毒药‘千丝引’已备妥,只待时机,便可混入皇城水脉。”
赵崇义冷笑:“不,不必那么麻烦。萧景琰重情,谢无欢重义——我要他们自己走进陷阱。”
他缓缓起身,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卷,展开后,竟是一幅皇城地宫图。
“你们可知,先帝为何要建三座地宫?其中一座,埋着的不是尸体,而是北狄的‘噬心蛊母’。只要将萧氏血脉献祭于蛊前,蛊虫便会苏醒,操控其心神,使他成为北狄的傀儡皇帝。”
他目光阴鸷:“萧景琰是纯血萧氏,谢无欢……是萧氏遗孤,双生血脉,正是祭蛊的最佳祭品。”“可他们已有防备,如何引他们入地宫?”
“用谢无欢的命。”赵崇义缓缓道,“他中了寒鸦散,只有我能解。而解药,藏在地宫深处,与蛊母同在。只要谢无欢命危,萧景琰必亲赴地宫取药——那时,便是他们兄弟双双入局之时。”
他抬手,将乌木令一折为二,交予两名心腹:“一人去散布消息,说‘雪心莲’现于皇城地宫;一人去联络礼部旧党,让他们在春祭大典上,奏请陛下重开地宫,祭祀先帝。”
“是!”黑衣人退下,风雪卷入门缝。
赵崇义独坐殿中,点燃一炉奇香,香烟袅袅,竟化作一只寒鸦之形,盘旋不去。
“萧家兄弟,你们以为赢了?”他低声笑,“可你们忘了——真正的棋局,从来不在朝堂,而在人心之暗。”
京城,承恩伯府。
谢无欢倚在窗边,手中摩挲着半块残玉。玉身微温,似有脉搏跳动。
萧景琰推门而入,见他面色苍白,眉头紧锁:“又疼了?”
谢无欢摇头:“不是疼……是玉在颤。它在警示我,有杀意逼近。”他抬眼:“我梦见一座地宫,有蛊虫在爬,还有……你的声音,在喊我名字。”
萧景琰坐下,握住他的手:“别想太多。御医说,你体内的寒鸦散虽未解,但双玉合璧已压制其毒,只需再寻雪心莲,便可根除。”“可若雪心莲,根本不在人间呢?”
谢无欢苦笑,“我怀疑,赵崇义根本没想杀我,他是想用我……引你入局。”
萧景琰神色一凝:“你也察觉了?”
“嗯。他若真想杀我,早可在听雨楼下毒手。可他放我走,还留下寒鸦散的痕迹……分明是想让我们追查,最终走入他设的局。”
萧景琰沉默片刻,忽而一笑:“那我们就如他所愿。”
“你疯了?”
“不疯,怎么钓大鱼?”萧景琰眼中寒光闪动,“他要地宫,要蛊母,要献祭萧氏血脉?好,我便给他一个机会——让他亲眼看着,自己的局,如何反噬自身。”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竹简:“这是李怀安昨夜送来的密档——先帝确曾设地宫镇蛊,但真正的蛊母,早在二十年前就被调包。如今地宫中的,不过是一具空棺。”
谢无欢瞳孔一缩:“你是说……我们可以将计就计?”
“正是。”萧景琰低声道,“你我兄弟,一明一暗,双玉合璧。他要献祭,我们就让他献祭——祭他的命,祭他的魂,祭他背后整个北狄阴谋。”
两人对视,皆从对方眼中看到决绝。
七日后,春祭大典。皇城地宫重开,百官随驾而入。
赵崇义混在礼部旧臣中,悄然潜入地宫深处。他手中乌木令轻点地面,引动机关,石门缓缓开启,露出一座幽深祭坛。
祭坛中央,一口青铜棺静静矗立,棺上刻着“噬心蛊母”四字。
他嘴角扬起冷笑:“萧景琰,谢无欢……来吧。让我看看,你们是否真有胆量,走进这为你们准备的坟墓。”
风雪未歇,地宫深处,寒鸦低鸣。
——寒鸦未死,余烬复燃。
——而这一次,火,将烧向皇权之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