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雪如刀,割面不休。萧景琰冲出听雨楼,身后黑衣人如潮水般涌来,刀光在雪地上划出猩红的痕。
他怀中紧贴那封密函,仿佛是用血与命换来的火种。脚步未停,耳畔却忽闻琴声——铮!不是乐音,是战鼓。
那琴声自听雨楼顶层破空而出,如千军万马踏雪而来,又似寒刃出鞘,直刺人心。
琴音急促,节奏凌乱中藏着暗语:左三步,伏;右五步,退;回身,跃檐。
萧景琰心头一震——是谢无欢!他来不及回头,依琴声所指,猛地向左翻滚,一道刀光擦肩而过,雪地上顿时裂开一道深痕。
他顺势滚入廊下,借柱掩身,喘息未定,又听琴声再起,节奏一变,如雨打芭蕉,急促而清亮。
“走!西巷!”他懂了。这是谢无欢在用《破阵乐》的变调传讯——他们曾在破庙中以琴箫合奏此曲,暗定密语。
萧景琰不再犹豫,贴着墙根疾行,避过两队巡哨,直扑西巷。身后喊杀声渐远,琴声却始终未断,像一根无形的线,牵引着他穿越风雪迷途。
而听雨楼内,血已染阶。
谢无欢十指染血,指尖在琴弦上疾驰,琴声不绝,却已带了颤抖。
他早知沈崇耳目遍布,故提前藏身听雨楼,只为等萧景琰取信而出,以琴声引路、示警、断后。可他没料到,来的人不只是沈崇的爪牙。
“砰——”大门被踹开,一名玄袍老者踏雪而入,手中拂尘一扬,三枚银针破空而出,直取谢无欢咽喉。
谢无欢琴身一横,“铛”地挡下两枚,第三枚却擦过耳际,带出一道血线。
“好个伶俐的戏子。”老者冷笑,“竟是萧家余孽的引路人。”
谢无欢抬眼,冷笑道:“原来是‘铁面判官’赵崇义,沈崇的走狗,当年构陷忠良的笔刀手。你该死,却活到了今天。”
赵崇义面色一沉:“今日便是你的祭日。”他拂尘再扬,银针如雨,谢无欢避无可避,琴身被击穿三孔,琴弦尽断。
他踉跄后退,背抵栏杆,望着楼下层层包围的黑衣人,嘴角却扬起一抹冷笑。“你们……抓不住我。”他低语。
话音未落,他竟纵身一跃,从三层高楼直坠而下!“拦住他!”赵崇义怒喝。
数名高手跃出,刀剑齐出,却见谢无欢在半空中旋身,借一根垂下的冰凌借力,如白鹤掠雪,竟稳稳落在屋檐另一端。
他袖中滑出一柄短刃,刃身泛着幽蓝——是毒。“你们要的,是我。”
他立于风雪之上,白衣染血,银-mask在雪光中如鬼魅,“来拿吧。”
他转身奔入密林,引开追兵。而此时,萧景琰已抵达西巷暗栈。
他藏身于一处废弃的粮仓,颤抖着打开密函。烛火下,字迹苍劲:萧景琰指尖发颤。
这不只是试题,是刀,是剑,是翻盘的唯一机会。
可谢无欢呢?他望向听雨楼方向,那里火光渐起,映红了半边雪地。
他咬牙,将密函焚于烛火,只留下“权臣之患”四字抄录于掌心。然后,他披上斗篷,悄然潜向城南——那里,是沈逸之常去的“醉仙楼”。
他必须在诗会前,先见一人:礼部主事李元朗,掌管考官提名。
而此刻,听雨楼残垣断壁间,赵崇义站在焦木之上,手中捏着一片撕裂的白衣碎片。
“他逃了。”一名手下道。“逃?”赵崇义冷笑,“他中了我的‘寒鸦散’,三日内必血凝如冰。
传令下去,封锁四门,搜遍京城,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他抬头望向天际,雪仍未停。“还有那个叫‘林砚’的举子……查他底细,我要知道,他为何能拿到密函。”——京城,已成死局。——而棋手,才刚落子。
三日后,春闱诗会。
礼部侍郎府张灯结彩,宾客如云。
沈逸之醉醺醺地倚在亭中,手中拿着一卷诗稿,得意洋洋:“诸位,这《雪夜赴考图》乃我新作,你们评评,可入春闱‘诗才榜’?”
众人附和,忽闻门人通传:“举子林砚,求见!”
沈逸之眼睛一亮:“就是那个写出《边策》的林砚?快请!”
亭中,萧景琰一袭青衫,手持折扇,缓步而来。他微微一笑:“听闻沈公子好诗,特来讨教。”
他目光扫过沈逸之腰间玉佩——那是谢无欢曾提起的“沈家信物”,可调用私兵。
机会,来了。他举起酒杯,轻声道:“我有一诗,献给公子——”沈逸之闻言一愣:“这诗……何意?”
萧景琰举杯饮尽,眸光如刃:“意思是——该还债了。”——诗会,将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