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鬼面谜

雪夜未歇,马蹄踏碎银粟,萧景琰与谢无欢借着角楼后巷的暗影疾行,身后羽林暗卫的呼喝声如狼嚎般紧追不舍。

巷道狭窄,积雪覆地,每一步都留下浅浅的痕迹,而那枚钉入木柱的“鬼面令”在风雪中微微晃动,像一只冷眼,注视着一切。

“往东,去药王巷!”谢无欢低声道,声音几近耳语,“我早在那里埋了退路。”

萧景琰不语,只紧握手中玉箫匕首,另一手拽着谢无欢的袖角,二人在迷宫般的坊巷中穿梭。

身后马蹄声渐远,却非放弃,而是分兵包抄——对方显然熟悉京城街巷,步步为营。药王巷尽头,是一间不起眼的药铺,门匾上写着“济世堂”三字,字迹斑驳。

谢无欢轻叩门板三下,停顿,再叩两下。

片刻后,门开一线,一个戴着眼罩的老者探出头来,见是谢无欢,立刻将二人引入。

“鬼面令……果然动了。”老者低声道,声音沙哑如枯木摩擦,“我本以为他们还要再等些时日。”

“陈伯,”谢无欢脱下斗篷,露出肩头一道未愈的鞭伤,“沈崇的暗卫营,何时有了这等令牌?”

老者取出一盏油灯,照亮墙上一幅暗卫营布防图,图上密密麻麻标注着各队番号与驻地。他指向其中一处:“鬼面令,原是先帝密令卫所用,二十年前随‘玄甲案’被封存。如今重现,说明……沈崇已掌控了‘内卫司’。”

“内卫司?”萧景琰皱眉,“那不是早已裁撤的机构?”“裁撤是假,转为暗营是真。”

谢无欢接过话头,眼中寒光闪动,“沈崇将内卫司残部收编,组成‘鬼面营’,专司暗杀、监视、逼供。他们不属兵部,不归刑部,只听命于相府密令。鬼面令,便是信物。”

萧景琰凝视那布防图,忽然指向一处:“这里,玄武门左角楼附近,有三处暗哨,但图上未标。你如何得知?”

谢无欢嘴角微扬:“因为……我曾是其中一员。”屋内骤然寂静。“什么?”萧景琰瞳孔一缩。

“我七岁入戏班,十二岁被沈崇看中,送入内卫司训练。

三年潜伏,五年执行,代号‘玉笙’。”谢无欢缓缓卷起左臂衣袖,露出一道烙印——正是鬼面令的纹样,“这是‘归心印’,所有鬼面营成员,皆有此记。”

萧景琰心头一震。他一直以为谢无欢只是个被命运摧残的戏子,却不知他早已深陷黑暗,是沈崇亲手培养的刀。

“那你为何反他?”萧景琰问,声音低沉。“因为我祖父,是被他用‘青蚨令’毒杀的。”谢无欢冷笑,“他让我执行任务,却不知我早已学会反向追踪毒药来源。我查到,青蚨令的配方,来自北狄‘黑药坊’,而沈崇,是唯一能打通这条线的人。”

老者陈伯叹息一声:“无欢逃出时,带走了鬼面营的‘名册残卷’,但最关键的‘指挥使’身份,仍被加密。我们一直怀疑,这人不在朝中,而在宫里。”

“宫里?”萧景琰目光一凝,“太监?”

“不。”谢无欢摇头,“是‘影侍’——先帝留下的贴身护卫,专司隐匿与刺探。若鬼面营真由影侍统领,那沈崇便不只是权相,而是……已掌控皇权命脉。”

三人沉默良久,风雪拍打着窗棂,如鬼叩门。

忽然,陈伯从药柜深处取出一个檀木盒,打开后,是一枚断裂的玉佩,半边刻着“执古”,另半边却刻着“御今”。

“这是……”萧景琰心头一跳。

“你父亲与我祖父的信物。”谢无欢接过玉佩,轻轻合拢,“当年他们共查‘玄甲案’,约定若一方身死,另一方必执此佩,继续追查。你父亲死了,我祖父也死了,但佩还在。”

他将玉佩递向萧景琰:“现在,它该归你了。”

萧景琰接过,指尖颤抖。他终于明白,为何谢无欢会出现在玉笙楼,为何会拾得那支残玉箫——一切,早已注定。“所以,”他低声道,“我们不是偶然相遇。”

“不是。”谢无欢笑了,笑中带苦,“是命运,把两个复仇者,绑在了一起。”

就在此时,窗外雪地上传来极轻的“咔”一声——是靴底踩碎薄冰的声音。

三人同时噤声。谢无欢缓缓抽出腰间短刃,萧景琰握紧玉箫匕首,陈伯则悄然摸向药柜下的机关。

窗纸被风掀起一角,一道黑影掠过,快如鬼魅,却在消失前,留下了一物——一枚鬼面令,静静躺在窗台,令面朝上,鬼面嘴角微扬,似在冷笑。而令下,压着一张字条,墨迹未干:“玉笙,你逃不掉的。

影侍已醒,执古御今,终将归于虚无。

——故人”萧景琰与谢无欢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震惊。“故人……”谢无欢喃喃,“这字迹,是……我师父?”

“他不是死了吗?”陈伯惊问。“是啊。”谢无欢声音发冷,“可若他根本没死呢?若他就是‘影侍’呢?”

屋内烛火摇曳,映照出三人凝重的面容。风雪之外,京城的暗夜中,一张巨大的网正缓缓收拢,而他们,已站在了网心。鬼面令的谜,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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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碎行
连载中凤梨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