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青杳坐在医生办公室诊室外的蓝色塑料椅子上,眼睛盯着邵远年准备的毛绒拖鞋,听不清楚门里面姜蝶和成烟还有医生的对话,只觉得呼吸有些喘急,心跳也随之跳得越来越快,直到门开。
“妈妈。”她条件反射地站起身来,看向拿着报告的姜蝶,试图从她的脸色看出什么。
见到自己女儿被汗淋成一缕一缕的刘海,姜蝶抬手将姜青杳的刘海拨弄了一下弄成了中分。
“脑动静脉畸形。”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医生说……目前没有大问题,可以保守观察。”
虽然姜蝶的语气很平稳,但是姜青杳能感觉到拨弄她刘海的指甲在轻颤,刮得她的皮肤有些刺痒的。她不知道这个病到底是怎么样的,但是听名字也听得出来,要是出问题的话可能会致命吧。
成烟有些沉默,她没想到刚回国就遇到这样的事情。
刚才跟着去诊室听了听,AVM,她在国外听过这样的病情,未出血的病例一般不适合手术。
想了想,她开口道:“岁岁,别怕。既然医生说可以保守观察治疗,那就说明情况没那么糟。”
姜青杳循着声音望去,这才后知后觉发现姜蝶身旁还站着一个人。
“成烟阿姨?您回来了?”她有些讶异,印象中的成烟总是穿着酒红色的大衣,烫着波浪卷,指尖夹着女士香烟,像是TVB里的人。现在却是黑长直,安安静静地站在那里,眉眼都柔和了许多。
“嗯,回来了,以后就不走了,打算就在国内继续创作了。”成烟点点头。
耳边是成烟和姜蝶的碎碎小语,但是她几乎没有再听到后面的话。
脑海里反反复复回荡着姜蝶出诊室说的那句:「脑动静脉畸形。」
连廊的暖气开得很足,单薄的病号服穿在身上也会觉得很热,但是手却觉得冰凉。
她想起来在运动会那天让邵远年一个人晾在树下的那几十分钟,他是不是也在头痛?
“我回病房看看邵远年醒了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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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病房的时候,医院路边的路灯已经亮起来了,姜青杳打开了病房的大灯,单薄的病号服随着她快步走动的步伐贴附着身躯又扩张,像是蓝白色的水母。她沉默地走到邵远年的病床边看他。
白炽灯照亮下的黑发藏着几根反着银光的白发,鼻子下面挂着透明的鼻氧管,胸口前贴着的仪器随着呼吸的频率起伏,病房里时不时滴滴地响起仪器的声音,但是她还是有些后怕。
奔跑上楼而急促的呼吸渐渐平息,她坐在床边,掌心静静地捂热扎着留置针的手。
没过几分钟,病房的门再次被推开。
听到病房的门“吱呀”的声音的时候,她松开了握着邵远年的一只手,偷偷侧过身揩了揩眼泪。湿润的眼泪浸泡了手指拇肚的指纹纹路,然后是关节横路,再是右手手背的那颗黑痣,她没忍住。
在姜蝶和成烟进来看到她哭的样子之前,姜青杳站起身快步走向了厨房,清了清嗓子。
“妈妈,邵远年之前买了河粉和荸荠,你们饿了吗?我炒点河粉煮个糖水荸荠吃吧。”
“都行,随便弄点什么就好。”姜蝶和成烟对视了一眼后,对着厨房说道。
将小塑料袋打开,发现里面的荸荠已经洗得干干净净了,医院门口卖的削好的荸荠大多都有些氧化,不太新鲜,但是这里的荸荠就很新鲜白嫩,应该是邵远年自己拿刀削洗干净的。把荸荠最难弄的尖头都剔除干净了,也洗得干净,方便她嘴馋的时候直接吃一口。她捏着荸荠,没有说话。
灶台的水很快就开了,沸腾的水咕噜咕噜吞噬着荸荠和糖。
姜青杳是在准备炒河粉的时候听到姜蝶说邵远年醒的消息的。
河粉的塑料袋子打的结很紧,像是死结,她没有留指甲的习惯,扣了半天都扣不开。
「要是邵远年在就好了。」
“小年醒了!我去喊医生和护士!”
扣死结的食指打滑,划过大拇指指甲边缘的倒刺,扯起来一道翘边,刺疼的感觉让姜青杳回过神来,下意识在病号服上蹭了蹭湿漉漉的手。刚想去看看邵远年什么情况了,就被赶过来的医生和护士以检查情况为由拉上了白色的帘子隔绝开了视线,只能站在那看着微微晃动的白色帘子。
病房里又响起器械碰撞的细碎声音,不同的是,这次夹杂着医生和护士询问的声音。
听到邵远年的声音,她扶着厨房的门框,微微松了口气,又转过身去看糖水荸荠好了没有。
沸水依旧咕噜咕噜裹着荸荠打转,糖已经化在了汤水里面,闻起来很香甜。
将灶台的火关掉,姜青杳把马蹄糖水汤用碗盛起来放在桌子上面。
她轻轻地用勺子搅动着汤面,然后又用汤勺撩拂过表面的一层,刮过表层又低下头吹吹,希望灼人的烫气能快点散去变成温的,让邵远年等会儿做完检查就有甜的糖水汤可以喝。
“……没有什么大问题,以后定期来复查就好,平时要注意休养,不要喝酒抽烟……”
医生和护士做完一系列检查,摘下口罩对着姜蝶和成烟说了一系列注意事项,就离开了。
白色帘子被拉开的时候,邵远年第一眼就注意到站在厨房,指尖抠着门框的姜青杳:“岁岁?”
姜蝶看过去,就看到自家女儿站在厨房门口,眼巴巴看着这边,但就是不肯走过来。
“躲那么远干什么?小年又不会跑,一直在这呢不是吗?”姜蝶走过去拉住姜青杳的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然后又拍了拍她的肩膀,“你看,小年现在不是没事情吗?刚刚还偷偷躲着我们哭。”
“哭了?”邵远年皱眉,仔细看向姜青杳的眼睛,发现她的眼睛确实有点肿。
刚想抬起手,就发现手上还有留置针输着液,他换了只手拉住姜青杳攥住病号服衣角的手,然后牵引着她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像之前一样,掐一掐我,看我痛不痛就知道是不是真的了?”
眼泪在眼眶打转,她没有选择掐他,只捏了捏他的手背:“痛不痛?”
“不痛,有点痒。”邵远年轻轻地笑着说。
“嗯,没坏掉,是真的邵远年。”姜青杳又戳了戳他的脸颊,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