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外的引擎声彻底消失在巷口,冬夜的寒风卷着几粒雪沫子撞在玻璃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宋锦凛抱着那只巨大的毛绒玩具站在客厅中央,暖黄色的灯光落在他发顶,却暖不透他指尖的凉意。
“锦凛,喝点热的。”夏清知端着一杯热可可走过来,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你手都凉了。”
宋锦凛接过杯子,温热的触感顺着掌心蔓延到四肢百骸。他抬头看向楚夜阑,对方正站在窗边,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侧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冷。
“他刚才说,宋炎心脏病犯了。”宋锦凛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落在地上,“阿愠……他会不会有事?”
陆川正蹲在地上整理游戏手柄,闻言猛地抬起头,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你别听李伯瞎说。宋炎那老狐狸身体硬朗得很,当年把我爸逼到破产都没眨过眼,怎么可能因为这点事就犯病?他这是在用苦肉计逼你回去!”
“我知道。”宋锦凛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出一片阴影,“可阿愠是真的在帮我。他从小到大都没跟宋炎吵过架,这次……”
“这次他为了你,连自己的安危都不顾了。”楚夜阑突然开口,声音像浸在冰水里的玉石,冷冽却清晰,“宋锦凛,你欠他的。”
客厅里瞬间安静下来。
夏清知有些不安地看了看楚夜阑,又看了看宋锦凛,小声说道:“夜阑,你别这么说……锦凛也不想这样的。”
“我不是在怪他。”楚夜阑转过身,走到宋锦凛面前,伸手拿过他手里的热可可,放在一旁的茶几上,“我是在提醒你,宋愠宴的保护是有代价的。宋炎现在找不到你,只会把怒火都撒在宋愠宴身上。你在这里待得越久,宋愠宴受的罪就越多。”
宋锦凛的身体猛地僵住。
他当然知道这个道理。
从小到大,宋愠宴就像他的影子,跟着他,护着他,却也嫉妒着他。宋炎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乡下的宋锦凛,却把所有的暴躁和谩骂都留给了身边的宋愠宴。宋愠宴恨他,却又忍不住靠近他,这种矛盾的情感像一根毒刺,扎在宋愠宴心里,也扎在宋锦凛心里。
“那我该怎么办?”宋锦凛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回去吗?回去让宋炎继续逼我相亲,逼我继承他的公司,逼我变成一个我不认识的人?”
“不。”楚夜阑摇了摇头,眼神里闪过一丝狠厉,“你不能回去。宋炎要的不是你,是一个听话的傀儡。你回去了,只会变成第二个宋愠宴——暴躁,偏执,活在阴影里。”
他顿了顿,伸手按住宋锦凛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有些疼:“你要留在这里,好好活着。活成宋炎最讨厌的样子,活成宋愠宴最想成为的样子。这才是对宋炎最好的报复,也是对宋愠宴最好的报答。”
宋锦凛怔怔地看着楚夜阑。
他第一次发现,这个总是沉默寡言的少年,心里藏着这么多事。
“可是……”宋锦凛的声音有些哽咽,“阿愠他……”
“他会没事的。”陆川突然插话,把游戏手柄塞进宋锦凛手里,“宋愠宴那小子比你想象的要聪明得多。他知道怎么在宋炎手下自保,你就别瞎操心了。来,打游戏!今晚咱们不醉不归!”
“可是我不会打游戏……”宋锦凛有些手足无措。
“我教你!”夏清知立刻凑过来,坐在宋锦凛身边,“很简单的,你看,这个键是跳,这个键是攻击……”
陆川也坐了过来,把另一只手柄递给楚夜阑:“夜阑,你也来!”
楚夜阑看着手里的手柄,又看了看宋锦凛泛红的眼眶,最终还是坐了下来。
游戏画面在电视上闪烁,四个少年的笑声在狭小的客厅里回荡,驱散了冬夜的寒冷。
宋锦凛握着游戏手柄,指尖渐渐回暖。他看着屏幕上跳动的角色,突然想起小时候,宋愠宴也曾这样教他打游戏。那时候宋愠宴还很小,总是笨拙地握着他的手,教他怎么跳过障碍物,怎么打败敌人。
“哥哥,你看,我保护你!”宋愠宴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几分得意。
宋锦凛的眼眶又红了。
他拿起手机,给宋愠宴发了一条信息:“阿愠,谢谢。等我。”
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宋锦凛把手机放在一旁,重新投入到游戏中。
窗外,雪越下越大,很快就覆盖了整个城市。
楚夜阑坐在角落里,看着宋锦凛专注的侧脸,指尖轻轻摩挲着口袋里的那张纸条。那是他刚才趁大家不注意,偷偷写下的:
“长夜终将尽,玉碎亦无悔。”
他知道,这场与宋炎的对抗,才刚刚开始。但他不怕,只要宋锦凛在他身边,他就什么都不怕。
游戏进行到一半,宋锦凛的手机突然响了。
他拿起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阿愠”,心脏猛地一跳。
“喂,阿愠?”宋锦凛接起电话,声音有些颤抖。
电话那头,宋愠宴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像是刚哭过:“哥,你在哪?”
“我……我在新家。”宋锦凛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阿愠,你没事吧?爸他……”
“我没事。”宋愠宴打断了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哥,我好想你。”
宋锦凛的心猛地一疼。
他想起小时候,宋愠宴每次被宋炎骂了,都会跑到他房间里,抱着他说:“哥,我好想你。”
“阿愠,等我。”宋锦凛的声音很坚定,“等我准备好了,我就回去找你。”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传来宋愠宴低低的笑声:“好,哥,我等你。但是你要答应我,别离开我,别不要我。”
“我不会的。”宋锦凛说,“我永远都不会不要你。”
挂了电话,宋锦凛看着手机屏幕,久久没有说话。
“是宋愠宴?”陆川问。
宋锦凛点了点头:“他说他想我。”
“哼,那小子。”陆川撇了撇嘴,“就知道装可怜。”
“他不是装可怜。”宋锦凛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丝心疼,“他是真的很难过。”
楚夜阑看着宋锦凛,突然开口:“宋锦凛,你记住,你是宋锦凛,不是宋愠宴的附属品。你有你自己的生活,有自己的朋友,有自己的未来。你不能因为宋愠宴,就放弃自己的一切。”
宋锦凛怔怔地看着楚夜阑,然后笑了:“我知道。但是阿愠是我的弟弟,我不能不管他。”
“我没让你不管他。”楚夜阑说,“我只是让你别被他拖累。”
宋锦凛没有说话。
他知道楚夜阑说得对,但他做不到。宋愠宴是他的弟弟,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他不能看着他受苦。
窗外的雪还在下,落在地上,积了厚厚的一层。
宋锦凛看着窗外的雪,突然想起小时候,宋愠宴曾对他说:“哥,你看,雪像不像糖?等雪化了,我们就能吃到糖了。”
那时候的宋愠宴,还很天真,还很可爱。
宋锦凛的眼眶又红了。
他拿起手机,给宋愠宴发了一条信息:“阿愠,雪下得好大,像糖一样。等雪化了,哥带你去吃糖。”
发送成功的提示音响起,宋锦凛把手机放在一旁,重新投入到游戏中。
他不知道,在城市的另一端,宋愠宴正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雪,手里紧紧攥着那张宋锦凛发来的信息。
宋愠宴的脸上带着一丝诡异的笑容,眼神里却充满了疯狂。
“哥,你等着我。”宋愠宴低声说,“等我找到你,我就把你锁起来,永远都不让你离开我。”
他把手机扔到床上,转身走进浴室。
镜子里,他的脸上有一道明显的伤痕,那是今天和宋炎吵架时,被宋炎用烟灰缸砸的。
宋愠宴看着那道伤痕,突然笑了。
“哥,你看,我为你受伤了。”宋愠宴对着镜子说,“你是不是应该补偿我?”
他打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把脸,然后回到房间,躺在床上。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宋锦凛发来的信息:“阿愠,早点睡,别熬夜。”
宋愠宴看着那条信息,嘴角的笑容更浓了。
“好,哥,我听你的。”宋愠宴回复道,“你也早点睡,别想我。”
他放下手机,闭上眼睛,脑海里却全是宋锦凛的影子。
他知道,他不能没有宋锦凛。
就像鱼不能没有水,鸟不能没有天空。
宋锦凛是他的,只能是他的。
谁也别想抢走他。
雪还在下,落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覆盖了所有的罪恶和痛苦。
而在这场大雪中,宋锦凛和宋愠宴的命运,正悄悄地交织在一起,走向一个未知的结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