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今棠将我待到车上安置好，一句话也没说扭头关上车门就朝着关州元的方向走去。
我看着她离去的背影心里有一丝暗爽。因为盛今棠生气了。
是真的生气了。
盛今棠很少会喊的我名字，除非她生气。
气什么呢？
关州元吗？
为什么呢？
我坐在车里看向窗外，隔得远盛今棠说的我什么也没听清。我只看到她的嘴一张一合之后没多久关州元就低下了头。
有意思。
在骂人吗？
今天有点不像盛今棠。
说了没一会儿盛今棠就朝颜夏她们走去，说了什么我也不知道，颜夏她们倒是笑嘻嘻的。
那没意思。
我干脆闭上了眼睛靠在座位上。
盛今棠的驾照是她大一时就考下来的。每个假期回来盛明朗都会带着盛今棠去练车技。盛今棠学东西快开了几次就熟练了。后来她常带着我在傍晚出去吹风，回来时她总会去便利店里买酒。
盛今棠会把车开到家楼下然后坐在车里喝酒，有时候她会递给我尝尝但多数时候还是她自己喝。
记得有次我买了一支雪糕盛今棠抢着要吃我的，我不给她说我小气。那天盛今棠没去便利店买酒，而是买了一袋子的雪糕各式各样的都有。那晚吃完雪糕盛今棠第二天一早起来就胃疼得不行还去医院了。
也不是我不愿意分她，盛今棠吃冰的东西会拉肚子，所以我才没分她。早知道会这样我还不如当时给她尝一口。
那段日子是快乐的，吹过的风中带着盛今棠的味道哪怕风是热的我也喜欢。
说起来，盛今棠和习钰在一起后就变了。没有以前那么爱说话了。她总是爱看着我发呆，却不说话。有时候还会叹气。
盛今棠以为她的偷窥很成功其实我都知道。
我心疼她。
爱人如养花，习钰一定是个很糟糕的人。因为她把一朵自由盛开的海棠养成了一朵玉兰。
兰绮眼里玉兰高贵，凌冽 ，冷清。在我看来玉兰只有冷清。我就是这样一朵玉兰。
可盛今棠也快变成这样的玉兰了。
该怎么办？
车门被打开，我飘散的思绪被拉回车里。
盛今棠冷着脸发动车子。我朝着颜夏她们的方向看去，颜夏也抬头看着我，她笑着朝我挥了挥手，我也朝她挥了挥手。而后盛今棠就开着车走了。
不知道盛今棠和他们说了什么，刚离开没一会儿颜夏就给我发了消息，她说盛今棠很好她包了今天的所有费用，还说让我把家里事情处理好了给她们报个平安。
我朝着盛今棠的位置看了看随后低头回了颜夏一个：好。
一路上盛今棠不说话，我也不出声。她开着车，方向却不是往家的。我也不问，无所谓去哪只要她在就行。
南市城边有个木思湖，眼下正是人们饭后散步的时间。盛今棠将车停在湖对岸的停车区，她下车拉开了后排的车门坐到我旁边来。
盛今棠第一次那么严肃地对我说话：“那个男的是谁？”
“同学。”我手撑着下巴正看着窗外人来人往的湖边。有情侣手牵着手散步，还有慢跑健身的人，也有彼此互相搀扶的老人……这样的傍晚是我想和盛今棠一起过的，但绝不是像现在这样她待在车里质问我。
“你喜欢他？还是他喜欢你？”
“他喜欢我。”
“那你呢？也喜欢他？”
我转头看向盛今棠：“重要吗？”
“重要。”
盛今棠不依不饶地继续追问，我一律不答只是靠着车门静静地看着她。
有人只用在那儿什么都不用做我的目光就只会一直跟随她，更何况这个人现在在生气。
盛今棠生气也很美。她不会大吵大闹只是会冷冷的一遍又一遍地发问。也不会急眼，因为她有得是耐心。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生气，因为我和同学出来玩吗？
还是因为关州元和我表白？
盛今棠好像真的变了。
从前她好像不会在意这些。
我看着她心里产生了一个很不合理的念头——盛今棠吃醋了。
想法一出我都快被自己气笑了。
盛今棠怎么会吃醋，她又不喜欢我。
但她发火的样子又让我忍不住去这样想。我又犯病了吧。疯子一个没办法。
我看着她突然笑了：“我喜欢他你要怎样？”
我突如其来的话让盛今棠愣住了。
她慢慢冷静下来，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说道：“他配不上你。”
听到这话我自嘲笑道：“那谁配得上？”
盛今棠没回话，她也说不出来谁能配得上我。毕竟她心里清楚，我有病，随时会发疯没人会自讨苦吃。关州元要是知道我是个疯子，估计也会跑路。
“原来你也不知道，那你凭什么觉得他配不上我。”
盛今棠的语气格外冷漠：“配得上，然后呢？你就要和他在一起？谢凌玉你喜欢他吗？喜欢吗？”
那一刻我觉得盛今棠疯了，或者说她慌了。
慌什么呢？
我朝着她靠近，盛今棠却毫不后退。我盯着她沉默许久不说话，盛今棠也不出声静静地看着我。
这是我第一次如此和她对视，我们现在之间的距离不过只有一拳之隔，我的心跳的很快，我无比清楚它为什么跳得那么快——因为面前的人是盛今棠。
我在想今天盛今棠到底想知道什么？是我会不会和关州元在一起？还是我到底喜不喜欢关州元？
“盛今棠我不喜欢他。”我缓缓开口道，“满意了吗？”
说完我扭头转向另一边，我不想再讨论这件事了，不过是一件很小的事，不知道为什么盛今棠会生气成这样。
盛今棠半晌没说话，在后座待了好一会儿她才起身回到驾驶座去开车回家。一路上车里寂静一片，静得我仿佛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声。
窗外的景色一帧帧在我眼前闪过，我看得出神。
我在想盛今棠今天怎么了，她从来没像今天这样和我发过脾气。从来没有。
我想了无数种可能都没找到答案，想到后面我都有些晕车了。
算了，想不明白的事就放下了，否则也是自讨苦吃。
车子在小区楼下车位停稳后我先盛今棠一步下车回了家。
此刻我不想和她再有过多的交流，我清楚盛今棠再逼问下去我可能会把我压在心底的秘密说出来。到那时，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会成为一片废墟。
到家时兰佩和盛明朗正在看电视，见我先一步回来了他们问了一句盛今棠呢？
我不想把刚刚争吵的事说出来让他们烦心，只说自己累了先回来休息了，盛今棠在停车。
兰佩看出了我脸色不好，她也没在多问什么只说让我好好休息。
我说了声好转头回了房间。
时间还早我并没有睡意，但为了避免尴尬我还是躺在床上装睡。只是我有些多此一举了。
当晚盛今棠没进房间，她在沙发睡了一晚。第二天起床洗漱时我在沙发看到了人。
我装作昨天什么也没发生的样子按部就班的生活，可盛今棠好像做不到了。她最近几天都没回房间睡觉，一到下午吃完饭人就出门了。即使白天在家她也就窝在沙发看看书追追剧。
除此以外盛今棠还多了一件事——偷看我。她总是在我背对着她的时候偷偷地看，有几次我发现了但我没理她。盛今棠也有好几次都想开口和我说话，只是话到嘴边又绕了个弯咽回肚子里去了。
对于那天的质问我早已不放在心上了，不知道为什么这次盛今棠却是那个耿耿于怀的人。她好像走进了一个死胡同一直打转不愿意出来。我想过主动和她说话的，可每当我要开口时盛今棠就开始逃。
这个胡同她不愿意走出来，也不愿意让人带她出来。
我看出来后没再主动找过她。
毕竟强扭的瓜不甜。
盛今棠想明白是半个月后的事了。
那天夜里盛明朗和兰佩都已经睡下了，我睡不着坐在客厅看着电视。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我低头瞟了一眼，是盛今棠打来的。
看着手机屏幕我并没有第一时间接通电话，不知道为什么。直到第二通电话打进来时我才拿起手机接听。
“小花。”听盛今棠的声音有些闷闷地，“我找不到路了。”
盛今棠又喝醉了。对于过去的半个月里盛今棠每到下午必定喝酒，要么出去喝，要么在阳台喝。盛明朗知道她爱喝，劝不动只能将酒都锁在柜子里。盛今棠却有的是办法找到钥匙拿酒喝。
以前盛今棠喝酒是因为喜欢，最近却不是。因为最近她不再在意酒的味道，有什么就喝什么，也不醒酒，拧开就喝。
红的没了就喝白的，白的没了就买啤的。没人能拦住。
一开始兰佩他们以为是盛今棠分手了，一开始我也这么以为。
“在哪？”对于接盛今棠回家这件事我已经非常熟悉了。
盛今棠思考了一会儿：“在king，你知道的。”
我嗯了一声挂断了电话，king是盛今棠爱去的酒吧之一。至于我为什么会知道——因为我每次去接盛今棠几乎都是去的那儿。
盛今棠很少会喝得烂醉，很多时候让我去接她纯纯是因为她不想一个人回家。
听电话里的声音盛今棠应该还没完全醉，估计又是不想一个人回家。
我换了鞋带上盛今棠的外套就出门了等我到那时在酒吧门口看到了盛今棠和……一个人在那儿。
那人我不认识，应该是盛今棠的朋友。不知道他们在说些什么，盛今棠对着他笑了好一会儿。
有人陪还叫我？
盛今棠越来越过分了。
我黑着脸朝着两人走去：“该走了吧。”
盛今棠闻声看向我：“小花。”
我没理她只是把外套给她披上拉着人就走。很没礼貌，但我此刻并不在意。
拉着人走了一段路我才松手，盛今棠却反手抓着我的胳膊抱住：“生气了。”
“我能生什么气？”我放缓脚步。
盛今棠轻笑了一声：“愿意搭理我啦？我还以为你要一辈子不和我说话了。”
“我什么时候不理你了？”我反问她。
盛今棠不出声了，又过了一会儿她才开口：“你知道我为什么最近老是喝醉吗？你肯定不知道。”
盛今棠偷偷看了我一眼又接着说：“我和习钰分手了，分了挺久了。可我并不难过，习钰说我不喜欢她。一开始我觉得她在找借口，找一个能安慰我们分手的借口可是后来我发现……我真的不喜欢她。”
“我不明白为什么我不喜欢她我们却能在一起，习钰说因为一开始我看她的眼神里充满了爱意但后来她感觉到我眼底的爱意并不是看向她的。她说我在透过她看向我爱的人。”
“你知道吗小花，上次假期回来我看到你时……我满脑子都是习钰说的这句话。有时候习钰和你真的好像。她认真做事时的样子和你一样，她生气时不爱搭理人的样子也和你一样……在那些瞬间我总是会把她当成你。”
我心里突然咯噔了一下，所以盛今棠是……喜欢我吗？
我有些不敢相信，好似一场梦，一场我开口便会醒来的梦。我不敢出声，想继续再多骗自己一会。
盛今棠继续自说：“我好像骗了自己好久，现在骗不下去了。小花我原来不喜欢习钰。”
说完这句盛今棠就没有下文了，只是手指来回捻搓着我的衣袖。
也许她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又或许她还没想好该说什么。
我们之间又是沉默无声，直到路过一家烧烤摊，一个小姑娘提着花篮走过来拦住了我们：“漂亮姐姐买束花吧。”
她提着放满鲜花的桶站在我们面前看着盛今棠，盛今棠却看向我：“漂亮姐姐你喜欢吗？”
小姑娘一听立马眼巴巴地看向我，但我此刻对花不感兴趣。
盛今棠看出来了，她从桶里挑了九朵玫瑰：“妹妹知道多少钱吗？”
小姑娘连忙点点头：“一朵十块，一共是九十。”
盛今棠弯下腰同小姑娘平齐，掏出手机扫了付款码：“收到了吗？”
小姑娘朝着不远处看去，一个女人提着一个桶站在那儿。应该是她妈妈。女人朝小姑娘点了点头，小姑娘笑着谢过盛今棠就拎着桶找妈妈去了。
直至小姑娘消失在我们视线范围内盛今棠才扯了扯我的衣袖：“喜欢吗？”
“嗯？”我看着她递过来的花顺着她答了一句喜欢。
盛今棠却又问了一遍：“你喜欢吗？”
我不明所以扭头看了她一眼，盛今棠却格外认真地看着我，她一字一句地说道：“谢凌玉能不止喜欢花吗，能喜欢我吗？”
我激动得有些想落泪，至此我那苦涩的爱恋不再孤寂，因为盛今棠喜欢我。
她喜欢我。
盛今棠还在等我答复。
虽然醉鬼的话不可信。
可我还是想放纵一次，就这一次。
我在她期待的目光中郑重地告诉她：“盛今棠我不喜欢花，我只喜欢你。”
一阵凉风袭来，淡淡的玫瑰香味萦绕在我们之间。我拉着盛今棠的手十指相扣朝着家走去，盛今棠胡乱哼着一段欢快的小调，第一次我爱上了这条酒吧到家的路。
是我做梦也好，是盛今棠喝醉了也罢。至少今晚我得到了梦寐以求的一切，明天梦醒一切如云烟消散我也认了。
我与盛今棠并肩走到家楼下时我还是有些我太敢相信刚刚发生的一切，刚走进电梯盛今棠就问我：“你看我一路了，怎么不说话？”
我按下电梯按钮，电梯开始上升，盛今棠轻轻捏了捏我的手。她有些不满我不理她。
我不知道该怎么问出口。
她喝醉了就算现在发誓明早醒来不记得了我又能怎样？
不如不出声，一场短暂的梦足够我熬过漫长的一生了。这就够了。
到家门口盛今棠已经成了一个人形挂件挂在我身上了。我一手搂着她另一手掏出钥匙去开门。
我把人先弄回了房间，倒也没废多大的劲，就是要多费些嘴皮子。
把人哄着在房间坐住了我才得空到厨房给她调蜂蜜水。等我把水端回房间时盛今棠已经在我的床上躺下了，我没叫她，把水放在床头柜子上我便去洗漱了。
我再回到房间时人又醒过来了，水已经喝光了。盛今棠应该是在等我，她坐在床上盯着房间门，我一开门正好和她对视。
“我以为你跑了。”盛今棠的话说得莫名其妙。
我错开她的目光朝着盛今棠的床走去：“我为什么要跑？”
还没等我坐下盛今棠就起身抱着枕头朝我走来，她将枕头放在床上然后坐在床上看着我：“为什么过来了？在这儿也行，那你不准过去了。”
我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喝醉了就快睡，哪都一样。”
“不一样。”盛今棠很认真地说，“我没醉，谢凌玉你是不是不认账？”
不认账？
到底是谁会不认账啊盛今棠？
“我认，你认吗盛今棠？”我半眯着眼有些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明天一早醒来你敢把今晚说的话再说一遍吗？”
“谢凌玉我喜欢你，不止今天，明天酒醒我只会比今天更喜欢你。我今晚说的没一句是醉话。从那天你告诉我你不喜欢关州元开始我就想告诉你我喜欢你，不是一时兴起。只是当时我不敢。”
盛今棠起身圈住我，气息交错缠绕之间我还听到她说：“谢凌玉，我一辈子就这疯一次你陪不陪？”
漆黑的夜里盛今棠的眼眸却格外明媚，鼻尖相抵之时我闭上了眼。
盛今棠问我的问题被我用一个浅显的吻回复。
此刻我们彼此都心知肚明，交织错乱的关系彻底无解，无法克制的情感似洪水猛兽将我们吞没，不再挣扎与反抗，我和盛今棠遗忘一切，沉沦于情爱的漩涡……
半夜惊醒看到旁边睡着的人时，我还是会有些不可思议。盛今棠安静的躺在我怀里，她不再是我的姐姐，此刻至今后她是我唯一的女朋友。
玉树小剧场——
小花：你吃醋了？
棠棠：我说没有你信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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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花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