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冷战

我设想过很多种可能,唯独没有想过盛今棠会有喜欢的人。不对,准确来说应该是女朋友。

盛今棠和她在一起了,就在她大二开学后没多久。

那晚我心疼了一整晚,盛今棠看见我哭了。她以为我是接受不她喜欢女的,其实我是接受不了她喜欢的人不是我。

盛今棠察觉到我的异样后没敢再多说什么,那天晚上盛今棠睡在了客厅。她说自己醉了,不想把酒气带回房间。

我怎么会不知道这是个借口。可我又要以什么话来驳这个借口呢。以后不用我躲着盛今棠了,她会主动和我保持距离了。

我无比希望这是一场梦,等我第二天睁开眼这一切都没发生过。

可事实就是事实,我再怎么逃避都不得不承认它已经存在。

第二天晚饭过后盛今棠在客厅又说了一遍她和习钰的事。我无疑又被刀捅了一遍。

兰佩和盛明朗只是沉默了一阵,最后点了点头表示接受了。

接受了……

那我喜欢盛今棠这件事说出来是不是也会被接受?我应该吃点药了,再不吃药我可能就要疯了。

家里和往常一样,只有我一人说不出的心酸。

我背着包出门了,去了颜夏那儿。

我没有别的地方能去了。

颜夏还在为我的到来感到惊讶,她刚想开口问我怎么来了,我先她一步开口了。

“借住几天,方便吗?”

颜夏非常乐意说着就要给我去打扫家里的客房,她风风火火地给我准备好一切,才想起来问我怎么了。

我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和她说这件事,只说是和家里闹矛盾了。

颜夏也没在多问,接下来几天我都没回家直到国庆假期结束前一晚盛今棠给我打电话了。

前几天盛今棠只发消息问我为什么不回家,今天却直接打了电话过来。估计又想和我说些没营养的话。

可我还是接了,可能是好久没听到她的声音了。我知道盛今棠恋爱了,但这和我喜欢她并不冲突。人都是贪的,得到了一点就想要更多。

以前我借着妹妹这个由头从盛今棠那里得到的,现在我依旧可以,甚至我想要更多。

可能是被那个习钰给刺激到了。我竟然觉得其实做盛今棠这段感情里的小三好像也挺好的。当然这都是我一厢情愿的事情罢了。

电话接通对面沉默了好一阵。

盛今棠不说话我也不说,电话一直通着但两边都寂静无声。

这样需要耐心的事是我的长项,我能陪着盛今棠耗到她自己主动挂断这通电话。

盛今棠没挂,过了好久她还是开口了:“小花你在躲我对吗?”

我并不否认,只不过我躲她的原因盛今棠一点都没说对。

她以为是自己突如其来的出柜吓到我了。她总是喜欢这样以为。总是觉得我像一只小猫,动不动就会因为受到惊吓而应激。心思这么细腻却看不出来我喜欢她,看来我藏得很好。

我只听着她说话不出声直到通话最后盛今棠说她回江都了,提前回的,我忍不住了:“盛今棠现在是你在躲我。”

盛今棠没有否认:“是,我之后都会躲着你,躲到你……能接受为止。”

“所以你要躲我一辈子?”我的语气很冷,像冬天的冰不单冷得刺骨还寒心,“盛今棠我讨厌习钰,非常讨厌,甚至恨她。”

盛今棠不明白为什么,明明我从没见过习钰但却对这人有那么大的意见,这是为什么?

我没向她解释原因,说完我就挂断了电话。当晚我就收拾东西回家了。

兰佩见我回来了松了一口气,她想说我来着可话到了嘴边又变成了关心,最后她叹了口气只说让我早点休息。

我回到房间发现我的床上被子被叠得整整齐齐的,我躺在床上一股熟悉的味道袭来——是盛今棠的味道。我大概猜到了这几天盛今棠估计是占了我的床。

我静静地躺了一会儿才起身走到盛今棠的床上躺下睡觉。礼尚往来,既然她占了我的床,那我占回来理所应当。

从那天后,盛今棠就没打通过我的电话,有时候她会借别人的手机给我打,可我在听到她声音的下一秒就果断挂了电话。

日子一天天过着,盛今棠不在的时候每过一天我都无比煎熬。寒冬到来,南市下了第一场雪,很快就要放寒假了。我却无比矛盾,我想盛今棠了,可我不想见她。

我不想从她口中听到那个叫习钰的人。我不能理解那些可以将爱人拱手想让的人,我做不到。现在做不到以后也做不到,除非我死了。

但我也不能和盛今棠在一起,她不会喜欢我这样一个变态。

我自私地希望盛今棠能一辈子不和别人在一起。事实却给了我当头一棒。

我不想接受现实,甚至不愿意面对它。

老天才不答应。

期末考完最后一科放假,走出学校我在门口看到了那个日思夜想的人。

那一刻我像是被定住了,好像我和盛今棠冷战是上辈子的事了。

她依旧笑着朝我挥手,嘴里还高兴地喊着小花。好像我们之间的不愉快都没发生过一般。

盛今棠穿过人群拉住我朝着家的方向走去,一路上她和我分享着在学校的种种事情,我恍惚间感觉我们好像在一起了。

到家门口时我快一步上前抱着了盛今棠:“盛今棠……”

我忍住了,没把这几个月来的思念说出口。盛今棠却好像听到了一般,她轻轻拍了拍我说:“我知道。”

短暂的相处,我们两的关系又回到了以前,没有习钰的以前。

在我见到盛今棠的那一刻我就决定不和盛今棠生气了,哪怕她和我提习钰,我也不要和她生气了。无所谓了她愿意和谁在一起都无所谓了,无论她和谁在一起我始终都会在她身边这就够了。

家里有了盛今棠就有了生机,今天整天都很热闹。兰佩在厨房忙前忙后的盛明朗也在一旁打下手,而我和盛今棠则是在沙发上看电视。

我不记得那天电视里放的是什么了,但我记得那天盛今棠一个人喝完了一整瓶白葡萄酒以及一杯朗姆酒。她红着脸看着窗外的夜空说:“小花,今天的星星好多啊。”

我不出声只是坐在床边看着她。

盛今棠才不管我搭不搭话呢,她接着说:“我在江都都看不到星星。”

“是不是因为我去得太远了姨妈不高兴啊。”

“姨妈什么时候这么小气了……”

“我妈为什么生气?”我看了眼夜空中的星星。兰绮那么好脾气的一个人才不会因为这种小事生气。

盛今棠嘟嘟喃喃地说:“因为……因为我不在你身边啊,我……和姨妈发过誓……要照顾好你……”

“小花你为什么讨厌习钰啊?”

盛今棠跳转到了一个我不想聊的话题,我假装没听见。

盛今棠却扭过头看着我说:“你……别讨厌她了好吗……”

听到这句话我瞬间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话还没说出口,音量已经高了一个调:“不好!”

“盛今棠醉了就去睡觉。”

盛今棠懵了一下,她靠在窗边有些呆呆的:“你生气了。”

我起身将人扶到床上丢下然后回自己床上睡觉,动作一气呵成没给盛今棠一点反应的时间。

等她回过神的时候我已经躺在床上了,盛今棠也就没在吱声。

其实我睡不着,心里憋着气发泄不出去,我只好默数数。

那晚我究竟睡没睡着我也记不清了,只记得第二天一早醒来我和盛今棠的关系又回到了冷战时。

过完年后没多久我就开学了,盛今棠也回学校了。估计是不想在家里待着吧。

开春后盛今棠给我打过电话,我接了。只是我们之间依旧没话说。我们都没开口两边静得可怕。十多分钟后盛今棠弱弱叹了口气,挂了。

之后盛今棠也给我打过好几次,每次都是不说话过一会儿就挂。我不知道她想干嘛,好几次我其实想开口问,但想想又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这种模式的电话一直持续到我放暑假。

盛今棠回家了。

但她这次没去接我放学,回家的那天盛今棠跑到酒吧喝的烂醉。

凌晨一点我接到了她的电话。兰佩和盛明朗早就睡下了。我不知道她已经回来了,接到电话时还以为是盛今棠按错了。

接通电话对面只有喃喃细语,半夜被吵醒我多少有些脾气。

“盛今棠你好好说话。”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说话:“你好久没和我说话了。”

“怎么这么凶啊。”

“你还生气啊。”

“别生了好嘛。”

我听着盛今棠一堆无关紧要的话起了挂电话的念头。对面的人好像能看到我一样,立马出声制止了我的想法。

“别挂,求你了。”

“小花我喝醉了,你来接我回家好不好?”

“你回来了?”我眉头微皱。

盛今棠懵了一会才又开口:“你来接我嘛。”

当我意识到盛今棠是真的回来了,但却去喝酒没去接我后我毫不犹豫挂了电话。

我刚挂盛今棠就把酒吧的地址发过来了。

大晚上喝得烂醉,还指望我去接她,可笑。

……

四十分钟后我还是出现在了那家酒吧门口。

我承认,是我可笑。

盛今棠拎着高跟鞋坐在路边怀里抱着包。她侧着头看着我笑:“你来啦。”

我黑着脸将人从地上拉起来,盛今棠非常自然地靠在我怀里丝毫不在意我的心情。

我搀扶着人打了张车回家,到家楼下我将盛今棠从车里扶出来,她依旧笑嘻嘻的。从车里出来盛今棠并没有再靠到我身上,她光着脚一手拎高跟鞋一手提包和我并排走回家。

我本来不打算问她为什么要喝那么多酒,但到了家门口还是没忍住,在盛今棠打开门的前一瞬我还是问出了口:“干嘛喝那么多?”

盛今棠好似没听见,她打开家门将鞋往玄关处随手一丢朝着客厅走去。

等我跟进去关上门时人已经躺到沙发上了。我轻轻叹了口气,我真觉得自己挺可笑的。

其实在车上盛今棠靠在我怀里的时候我想趁机亲她一下。

谁知道呢,反正人喝醉了。

最后我忍住了。

盛今棠不喜欢我,我要是真这样做了估计她要讨厌我了。

我走到盛今棠旁边蹲在一旁静静地看了看她。

好不真实的感觉。

好像上一次见是好久以前了。

多久呢?

记不清了。

盛今棠好像瘦了。更漂亮了。

我是忍住了没亲她,但我却忍不住不靠近她。犹豫了好久最终我只是轻触了盛今棠那缕落在脸庞的头发。

我将房间的被子抱出来给盛今棠盖上,接着又从卫生间拿了毛巾给她擦了擦脸,然后又给盛今棠倒了一杯水放在茶几上。做完这一切我才回房间去睡觉。

折腾了一晚我是真的累了,没一会儿就睡着了。

第二天醒来盛今棠对昨晚的事只字未提,她不吱声我也绝不会主动和她搭话。

假期来得不易,在家休息了没几天颜夏就约我出去玩,我向来对这些不感兴趣,可家里实在是不想待,换个地方待会儿也好。省得家里的气压太低,逼得人喘不过气来。

我和兰佩说了一声就出门了,赴约时我没多想,左不过就是班里说得上话的几个人,此外也没别人了。

等我到了地方见到人时我意识到颜夏坑了我。

颜夏叫了文婧我能理解,都是班里的,可另一个我就不认识了。

看到人我下意识扭头就想走,颜夏先一步拦住我,不等我多说一句拉着我就走。等上了车我彻底跑不了了她才悄悄和我说。

来的人是另一个班的,叫关州元。颜夏说他喜欢我。这人知道直接找我必定会被我给拒绝,转了弯搭上了颜夏。我知道颜夏不是那种会轻易出卖朋友的人,我再三逼问下颜夏才交代。原来是关州元答应她只要能把我约出来就撮合她和她喜欢的那人。

颜夏看我面无表情立马向我保证只答应了他把我约出来至于人我接不接受就看他的本事了。关州元和颜夏说只要能把我约出来就一定能让我答应他的表白。

听她讲完我只觉得可笑。不知道他哪里来的自信,又或者说得了精神病。

一路上我默不作声,等到了目的地下了车关州元就向我走来。颜夏非常自觉地拉着文婧走开了只留我和关州元在原地。

南市有个小型的游乐园,小时候兰佩和兰绮就带我和盛今棠来过。后来兰佩也还带我们来过只是我不喜欢,来了也只是跟着她们走走过场。

不知道关州元为什么会选这里,游乐园在我看来比公园还没意思。我站在原地不出声,关州元看我还以为我是害羞,他笑了笑给我打了把伞然后带着我和颜夏她们汇合去了。

一天下来颜夏两人玩得十分开心太阳快落山了还精力充沛的,我不感兴趣随便挑了几样玩,余下的时间全是坐在游乐园的长椅上发呆。关州元倒是不嫌无聊,陪着我坐在长椅上偶尔说说话。

如果不是今天,我从来都不知道学校里还有这样一个人,更何谈喜欢。对于关州元说的话,我也只是有一搭没一搭的答着。

傍晚快散场前,兰佩给我打了一个电话问我在哪回不回家吃晚饭。我和她交代了一下情况兰佩连连答应,挂电话前兰佩说了一句什么我没听清楚她就挂了。

玩了一天颜夏和文婧总算舍得歇会儿了,我们出了园区在周围的一家小吃店吃了些东西休息一下准备回家。

瞧着要散场了关州元憋了一天终于舍得开口了:“谢凌玉我还有话想和你说。”

巧了我也有话和你说。

关州元带着我走到一旁的树下,不知道他从哪里拿出一束花来递给我:“其实今天约你出来就是想和你说我喜欢你。虽然你可能不认识我,但我还是想和你说。我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你要是不讨厌我的话我们可以慢慢相处一段时间然后……”

“我不喜欢你。哪怕以后相处过了,我也不会喜欢。”没等他说完我就打断了他说的话,“如果你真的喜欢我,那请你从今以后不要再喜欢了。如果你只是一时兴起那最好。”

关州元显然有些发懵,他反应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你不喜欢我?”

“对。”

他不太相信:“为什么?”

我觉得这个问题很愚蠢:“为什么我要喜欢你?”

我也想过是不是该表达的婉转一些,可话到嘴边说出来的依旧像个没有感情的机器。真不明白他喜欢我什么?

关州元笑了笑:“也是,你这么优秀要是看上我才奇怪。”

这人还挺会给自己找台阶的。

“那能交个朋友吗?普通朋友。”关州元又说。

我皱眉看着他有些想不明白,和喜欢的人真的能做朋友吗?应该是做不成的吧。

还好盛今棠不是我朋友。

我其实也不想和他做朋友,但想了想无非就是学校见面多了一个打招呼的人除此外也没什么麻烦事。还是答应吧。我应该还是要多交些朋友,不然兰佩老是担心我自闭。

我点头答应下来。关州元憨笑了一下,他装做不经意地晃了晃手。犹豫片刻他才吱声:“那重新认识一下?”

说完关州元就伸出了手:“谢同学你好,我叫关州元。”

我配合地回了句你好,刚把手伸出去准备走个过场就听到后方传来一个熟悉地声音:“谢凌玉。”

我猛的回头一看——是盛今棠。

她……怎么来了?

我正疑惑地看着她,盛今棠已经走上前来把我带走了。

她拉着我走得很快,微风拂面我好像知道兰佩最后一句说的是什么了。

她说你姐去接你回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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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树惊棠
连载中梧桐盛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