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有实质的钉子一般，江去厄被那道眼神钉在原地，看着林赴秋的脸大气不敢喘一下。
可林赴秋却很轻地哼了一声，把翻身的动作进行到底——他大脸朝下把自己埋进枕头了。
江去厄：“……”原来是睡过去了啊。
感情林副官这高鼻梁是铁打的，脸朝下睡硬是没被压扁，面部折叠度真乃反重力的楷模。
他悄无声息地把自己凑了过去，林赴秋像死了一样没反应，江去厄的鼻尖动了动，他很小心地把自己的的逸散到四周的信息素收起来，万幸的是林赴秋的房间开着窗，现在刚好窗外有有点小风。
江去厄俯下身，很小心地在林赴秋的后颈和脖子附近嗅闻着。至此，林赴秋依旧是一头被开水烫的猪，睡眠质量可见一斑，大抵是不少人羡慕的程度。
江去厄试探了一会，放心地在林赴秋身边躺下，他看着beta仅仅朝着他露出的小半张脸，就觉得无比心安。
林赴秋这人不说话安安静静不怼人的时候居然出奇的显得挺乖，去掉了冷漠锐利的一面，这张温柔乖顺的脸看着比真实年龄小上个两三岁。
与此同时，江去厄发现这人的睡衣是和他本人形象极其不符的复古款——指的不是款式复古，是被穿得有点复古。
林赴秋在家就穿着短袖短裤睡觉，睡得格外有松弛感，肌肉轮廓明显的小臂垫在枕头下面，他自己的脸又埋在枕头上，四肢在床上到处乱飞，整个人四仰八叉，多少有点“不自由毋宁死”的意思。
林赴秋家里没有多余的衣服，他是什么东西基本上只有一套，坏了或者用到时候了就定期换，走的是性冷淡极简风。
这人好像天生就不喜欢花里胡哨五颜六色的衣服，年纪轻轻没有一点要鲜衣怒马的意思，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每天都穿着军装。
江去厄从来都不知道这人穿便装是什么样子。
可能是他被林赴秋带着的时间太短，也就半年不到；也可能是林赴秋这人太一丝不苟，哪怕私下说闲话也不会透露个人偏好和观点。
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跟谁都说得下去，从来不明确表示自己的态度。
不过是面冷心也冷罢了。江去厄想。
喜欢这种人就是活生生在给自己找罪受，但是他一点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喜欢林赴秋。
说实在的，按照生理情况来说alpha应该天然喜欢omega，毕竟异性相吸是难逃的定律，不过命运轻描淡写的一笔，那烙印在基因链上的吸引力是让人最难拒绝的。
而beta几乎和AO不是同一个物种，他们冷静，理性，稳定，所以自然而然地站在社会金字塔最高的地方。
江去厄思忖了半天，他想破脑袋都想不出为什么，自己第一次见到林赴秋的时候就移不开眼睛，一时间激动到肝胆俱颤的程度，他记得自己那一刻砰砰作响的心跳，好像找到了什么失而复得的宝物——
或许是因为这人的样貌，也或许是因为慕强，但是这两点永远都达不到“这辈子非他不可”的地步。
可能是自己有毛病吧，江去厄破罐子破摔地用额头贴上林赴秋的后颈，林赴秋大抵是真的放松了，只是伸手挠了挠后脑勺。
林赴秋的动作让被子掀开一角，露出下面和江去厄身上穿着的一模一样的白短袖，这衣服穿在林赴秋身上刚好合适，放在江去厄身上就大了一点。
江去厄忍不住去闻自己衣服上的味道，发现这件由铁疙瘩送来的衣服和林赴秋身上浅淡的洗衣液味没什么区别，恍惚中他有一种自己被标记的感觉。
那怎么行呢？他想，自己可是纯正的高级alpha，千万个人里才出那么一个的，明明应该是林赴秋被他的信息素包裹的严严实实才对，管他beta还是omega呢。
江去厄的脑子在这种情况下完全起到一个摆设作用，只能显得他不头脑空空很有内涵。
他用脸蹭开林赴秋的衣领，张嘴对着林赴秋后颈很轻很轻地咬下去，他心里还有点分寸，最开始的一口连牙印都没留下。
林赴秋的反应能力照旧喂狗，他今天没午休，整个中午又连滚带爬地去接江去厄，又匆匆忙忙地把人安顿下来，饭都没吃换了衣服趴在床上就是睡。
睡觉真是一件美妙的事情啊，林赴秋如是想，要是他身后没趴着个神似背后灵的东西就更好了，因为这玩意还挺沉，压得他后颈有点痛，不过为什么是后颈？
林赴秋在迷迷糊糊中像是想到了什么，他猛然睁开眼。
外面暮色四合，他睡觉之前窗帘没拉，持续发光发热的恒星早就西下了，除此之外他身边还多了个东西，仅仅是他睁开眼的动静，那东西看着就要溜，被他一把攥着了手腕。
这个年头一般都是电信诈骗，已经很少有入室抢劫的了，铁疙瘩不可能在他睡觉的时候上床，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江去厄。”林赴秋听到自己声音里没什么感**彩，只是单一地陈述这件事情，“谁让你进来咬我的？”
他现在才感觉自己的后脖颈已经不是自己的了，只要动一下就会触发一阵让人酸爽的痛麻感，气得他想当场给alpha一个脆生的，让这不干人事的玩意清醒一下。
江去厄被林赴秋攥在原地一动不动，房间里没开灯，他现在看不清beta的表情，只能感觉一阵后怕。
他刚开始是想轻轻咬一两下就走的，不过是留点几分钟就消失不见的牙印，可是谁知道下了嘴，无药可救的alpha本能就占领高地了呢？
江去厄悔不当初，他一言不发地坐在林赴秋床上提心吊胆，等待着beta的下一步动作，要是被揍就被揍吧，是他……额……
林赴秋从床上爬起来，他睡眼惺忪地看着江去厄，给了alpha一种自己逃过一劫的错觉——下一秒，江去厄感觉脖子一沉，他被林赴秋卡着脖子按在床上，大半张脸陷入蓬松柔软的被褥。
林副官慢条斯理地一手卡着自己的上司，一手去摸自己后颈上短时间内消不下去的牙印，大半个胸口露在宽松的领口外，又被窗外的光勾勒出一个利落的身形。
他居高临下，毫不尊敬地看着在他手下细微挣扎的江去厄，过了半晌终于开口：“你又抽什么风？“
“对不起……”同样过了半晌，江去厄才吭出了这么一句来，同时出来的还有他的眼泪。
他其实不想哭的，但是有时候真的控制不住自己。
易感期的alpha跟正常状态反差很大，再正经强大的alpha看着都有点柔弱可欺，带点我见犹怜的意思。
林赴秋琢磨他这句话琢磨了片刻，只觉得无可奈何——他为什么要和一个脑子不清晰，做什么事情只能凭借本能的alpha计较这些？
他入土的前上司还有易感期喊他妈的。
反正他就是个beta，被咬一下屁事都没有，又不是omega矫情个什么玩意？
林赴秋感觉到自己手指湿漉漉的，低头一看又是江去厄的眼泪，他彻底没辙了，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自讨苦吃，为什么打电话的时候一个心软就答应了这人的请求呢？
明明不该的。
林赴秋收回了自己的手，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想谴责这种行为的时候对江去厄的脸下不去嘴，想说没关系的时候他感觉自己对不起自己后颈的牙印。
完蛋了。他气急败坏，一时半会急火攻心，一度怀疑自己对江去厄是不是有点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意，这种优柔寡断的行事风格简直就像是被姓江的灌了**汤。
林赴秋感觉自己的后颈应该是肿了，突突地跳着疼，也是有幸体验一次omega被标记了。
他快被江去厄气笑了，于是林赴秋真的笑了一下问江去厄：“你想吃点什么？”
江去厄：“？？？”
他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躺在床上呆呆愣愣地看着林赴秋，泪水划过鼻梁落在床单上。江去厄感觉林赴秋终于彻底被自己逼疯了，下一步应该就是弄死他毁尸灭迹了。
alpha带着几分畏惧看着林赴秋，林赴秋看着他那跟见了鬼没什么区别的眼神带着几分绝望问：“你又怎么了？”
江去厄脑子一抽实话实说：“在想为什么没标记上你。”
beta能被标记上就是真的见鬼了，林赴秋皮笑肉不笑，无比强烈地想给江去厄一个电炮醒醒神，本来就没多少的耐心更是一下子告罄见了底。
他低下头压低了声音，那张俊美温和的脸几乎和江去厄贴在一起，呼吸互相纠缠牵扯，是无比的亲近和热切。
林赴秋抓着alpha的手按在自己后颈，让他感受那一片坑坑洼洼的平坦，可这对alpha来说毫无震慑作用，几乎是一种撩拨了。
他眼睁睁地看着江去厄突然沉重的呼吸和迷离的眼神咬牙切齿：“我真想给你一拳啊江去厄，我不是omega你咬死我都没用的。”
江去厄油盐不进，持续感受自己留在beta的后颈杰作：“为什么你不是omega啊。”
林赴秋：“……”
他抓住江去厄的肩膀几乎和他贴在一起，beta破罐子破摔：“我就不是omega啊怎么了？！我不是omega怎么了？！”
江去厄从他手底下挣扎着爬起来哭：“你为什么不是啊！”
“我是你大爷！”林副官歇斯底里，他抓住江去厄的脚腕把准备跑路的alpha往自己身边拉，拉到一半肚子响了一声。
林赴秋：“……”
他猛地收回手捂住脸，太丢人了。
谁能告诉他吵架吵到一半饿了怎么办？
林赴秋看着江去厄恍惚欲言又止：“你……”
江去厄的肚子也结结实实响了一声。
林赴秋：“……”
江去厄：“……”
行吧，两个人都社死总比他一个人社死踏实。
很诡异的，江去厄有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心安感，林赴秋和他之间总得疯一个的。
两个人面面相觑，直到智能管家铁疙瘩挥舞着爪子骂骂咧咧地把他俩赶出去吃饭。
林赴秋是不可能自己亲手下厨的，所以他家今天吃什么全看机器人的安排，但是机器人这种东西就是死心眼了一点，神经了一点。
人工智能这种东西发展到现在终究是避不过人类“脑子有泡”这个天坑，毕竟所有的数据来源于网络，网络来自人类的抽风实录，所以机器人不可避免的学习人类抽风。
智能铁疙瘩管家有时候显得不怎么智能，要是林赴秋没记错的话，前几天这铁疙瘩还端上过一份蝶豆花肉末麻婆豆腐上桌，惨烈的颜色让他差点在桌子上呕出来。
多少有些挑食的林副官当时茫然地和不明所以的铁疙瘩对视，只感觉军部食堂的大锅饭在对比下都显得无比美味——
因为这玩意起码是人做的，就算做饭的人每天发挥的水平不一样，基本上也在正常的范围内，但是让铁疙瘩自己发挥就不一样了。
铁疙瘩是真的可以把红烧鞋底端上来。
林赴秋要给铁疙瘩跪下了，感谢管家这几天发挥正常，没搞出点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铁疙瘩对着他嫣然一笑：“毕竟alpha不能像您一样。”
后半句话这铁疙瘩没说出口，但是林赴秋基本上可以猜到了——“像您一样是个可以随便养的beta”。
一顿饭没滋没味地吃到结束，铁疙瘩贴心地收走餐具，餐厅安静了下来，江去厄尾巴一样跟着林赴秋坐在沙发上贴着他昏昏欲睡，易感期的疲惫和晕碳让他眼皮发沉。
林赴秋看着他的侧脸忽然开口：“好了，我们现在该说说‘温室’的事情了——那鬼地方八百年前就被帝国端了。”
“来给我说点能证明真实性的细节吧，不然我们下次可要在军事法庭见面了。”他笑吟吟，手指却无意识摩挲着马克杯的边缘。
昏昏欲睡的江去厄对着他露出了一个茫然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