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车上,李舒像是抓着救命稻草,坚决贯彻珍惜生命原则,把氧气瓶焊在自己的脸上。直到中午吃完了饭,导游给他们介绍接下来的景点,他也是一边吸氧一边听着的。
“我们马上就到到达理塘了!等会儿我们往右看,会看到……哎,那位小伙子,”导游正举着旗子讲解,突然注意到从头到尾都没有放下氧气的李舒,连忙点名:“氧气不能一直吸哈,不然容易形成依赖性,后面晚上睡觉和到了稻城就没法适应了。”
就像上学的时候突然被老师点名,全车的人都看向他,李舒的脸涨红,依依不舍地放下氧气瓶,表示自己知道了。
导游点点头,继续介绍,团员的目光也没有在他身上停留过久,跟着导游的指示齐齐往右边窗户看去。
那里是一块巨大的广告牌,上面印着当地旅游宣传负责人的大头照。
“真帅嘿。”李舒乐了,拿出手机拍了一张。
应藏坐在他外面,镜头里难以避免地出现应藏的半张侧脸,和那个广告牌离得极近,不知道李舒到底是在说哪一个。
“待会儿进了城,我们会安排一个当地的向导,带着大家一起逛一下寺庙哦~”导游像个发布任务的NPC,在车上除了介绍景点文化就是让他们下车之后按时回来,不然容易掉队。
“记住尽量不要和当地人起冲突哦!大约两个小时就回车上!”
导游的声音被落在身后,李舒悠哉悠哉地走下大巴,外面的游客已经在一棵大树下自发聚集,等待新导游。
在路上颠簸许久,大家多少都有点累了,李舒揉着自己的屁股,转脸对应藏说:“以后再也不报这种短期团了,每天都在大巴上颠来颠去,像放羊一样把我们放下去放风,再运到下一个地方继续,累死了。”
应藏瞥了他一眼,“你不是说过了甘孜后面都自驾么?”
李舒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应藏说的是这次的旅程,下意识要反驳,却突然想起这次确实也是最后一次了。
“真谢谢你时刻提醒我,太敬业了您。”李舒瞪他一眼。
应藏不搭腔,舒舒然站着,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有人找你。”
李舒嘴里嘟囔着“在这儿还能有谁找我”,一边听话地回头看来看去,“谁啊?”
眼睛扫射了半天也没见到有要找他的,李舒正要回头谴责应藏,却猛然被一个带着香气的柔软怀抱拥住了。
“李舒!”一句清脆的女声。
那香味熏得李舒头脑发晕,整个人像是掉进了一个旋转的粉红泡泡里,一时间晕头转向分不清东南西北。
直到对方把他松开,李舒这才看清对方的长相。
“苏怀英?”居然是大学时的系花,李舒震惊于在这儿居然能遇见老熟人,张口就问:“你怎么在这里?”
显然,苏怀英也表示在这里看到他很惊讶,“我大学毕业了之后在这边支教,你呢?”
“啊,我来旅游的。”李舒摸摸鼻梁,撒了个小谎。
“难得啊,你毕业之后不是很忙吗?同学聚会从来没来过,我还以为你是对我有意见呢。”苏怀英大大咧咧的,笑着调侃:“你还染了金发,挺酷啊,像你的性格。”
“哈哈……哈哈,怎么会对美女有意见,我被裁了。”李舒干笑着,默默朝应藏的方向挪了一步。
应藏往后退了一步。
见死不救的家伙我记住你了!李舒在心里暗骂着,面上和苏怀英岔开话题:“你在这边教什么科目啊?”
“语文和英语,我都教。”苏怀英笑着,“这边挺缺老师的,能上的都上,有时候我还教美术呢。”
她比大学的时候晒黑了不少,高原上的紫外线格外狠毒,就算是系里有名的水乡美人也难逃高原红这一关,但是在苏怀英脸上就像多打了腮红,显得有一种更狡黠的可爱。
“你那么怕我干什么?我都结婚了。”她朝李舒眨眨眼,举起自己的右手,无名指的地方戴着一个古朴的银戒指,上面镶嵌着一颗小小的绿松石。
突然当面听闻同龄人结婚的消息,李舒有点缓不过神,愣了一会儿才说道:“啊!恭喜恭喜!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哎,女孩儿总是爱自由的嘛,结婚也不算什么大事。”苏怀英放下手叉着腰,“倒是你,一直都没有谈对象吗?”
“嗨,没呢……”李舒尴尬地挠了挠脖子。
“行吧,期待早日见到你的男朋友。对了,你是跟团来的吧?估计导游要到了,待会儿你参观完我们再聊!”简单聊了两句,苏怀英挎着自己的编织包和李舒说了再见。
李舒眼巴巴地看着美女转身而去,下一秒就被应藏扯走:“导游来了。”
年轻的男导游扛着一根竹竿,竹竿顶上绑着一只粉色的小猪,一路小跑着过来,笑容洋溢:“大家好!久等啦,我是你们在这边的临时导游,大家可以叫我扎西!”
扎西是当地人,黝黑的皮肤,笑起来露出一排洁白的牙,挥手招呼着大家往前面寺庙的地方走。
理塘的建筑很特别,与内地不同,家家户户的墙被刷成白色,门框和靠近屋顶的地方是古朴的赭红色,彩色的幡布横向挂在房檐下随风飘扬。
李舒一路上动来动去,东瞅西瞅,看到什么都觉得稀奇。这一路上经过些店铺,人家店铺外面拴着的羊羔都要被他摸一把。
“我还是第一次摸到小绵羊。”他傻兮兮地冲应藏笑。
“是吗?手感怎么样?”应藏也罕见地朝他笑,特别温柔的语气。
“很软啊!暖洋洋的!”
“好了,接下来我们进景点前要买个票哦,大家把准入贴纸贴在胳膊或者胸前,方便辨认。”扎西扛着小猪,空出手来给他们发贴纸。
李舒把两个贴纸拿过来,一个贴在自己的左胳膊上,一个贴在应藏的右胳膊上,两个人站在一起,贴纸刚好可以对上。
“多么完美!”李舒眯着眼笑。
“嗯。”应藏难得没有扫兴,也没有拆台,只是淡淡地应和。
进了寺里,导游说这里不允许拍照,带着团员们浩浩荡荡从里面穿行。李舒全程仰着头张着嘴,以一种虔诚的姿态参观了一圈。
参拜大佛时,也数他的态度最诚恳。
应藏站在他旁边,见他嘴里念念有词的,问道:“你在祈祷什么?”
要去死的人,需要那么虔诚地祷告什么?
他凑近他,只听见一声叹息:“人间太苦了……”
“做人的轮回就终止在这一世吧,下辈子做蜉蝣朝生暮死,做朵蒲公英随风飘散,或者变成一个屁放了也行……”
应藏:“……”
“如果世间真的有神的存在,少些天罚,多些慈悲吧。”
一滴泪从李舒的睫毛处凝聚,直直落在身下的软垫上。
半晌,他睁开眼,看向负手而立的应藏,疑惑道:“你不参拜一下?”
“我无所求。”他说。
还没等李舒反应过来,应藏突然拉起他的手,走出了大殿。
理塘本身海拔很高,视觉上离天空很近。原本还算晴朗的天气,此时转眼间变换了色彩,瞬间变得阴云密布,黑压压的像石头悬在人的头顶,闷得喘不过气。
李舒是在殿里呆的最久的,扎西和一些同行的游客等在外面,见他出来,被阴云笼罩的脸瞬时喜笑颜开:“好了,我们人都齐了,我们去参观七世□□喇嘛的故居吧!”
粉色的小猪在前面一甩一甩的,扎西在街道中带着他们穿行,偶尔念两句诗活跃气氛。
“仓央嘉措曾经写过,‘洁白的仙鹤,请把双翅借给我,不飞遥远的地方,只到理塘就回。’这句诗暗示了转世灵童的降生地,就是我们美丽的理塘……快看,那像什么?”
众人纷纷跟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却什么都没看到,正疑惑之际,扎西接着唱起来:
“向——云端~”
大家都笑了,氛围骤然轻松,原本因为天气不好而心情沉重的游客活跃起来,三三两两地跟扎西聊天,一时间人群里爆发出高昂的笑声来。
李舒也跟着乐,但短时间内心情的起起伏伏,让他说不出原因的难受。
他又习惯性地靠近应藏,“这附近有鬼吗?我有点不舒服了。”
应藏没有说话,只是叹了一口气。李舒马上紧张起来:“叹气是什么意思?”
“你那个女同学,和你是什么关系?”应藏反问。
李舒被他吓得草木皆兵,一时间什么都给抖落出来了:“就,就大学同学的关系啊,她,”他四下看了看,凑近小声说:“她是鬼?”
“不是,”应藏说,“但是我感觉她和你关系不一般。”
“哥,你想说什么一次性说完行不行?我跟她真就大学同学,就是毕业前她和我表白了我没答应,仅此而已。”李舒哭丧着脸抱紧应藏的手臂。
“哦。”应藏说,“那你还想进去吗?”
他指着前方故居的入口,导游和走在前面的人已经进去了,他俩在最末尾,正好站在门口。
李舒心里狂骂这个卖关子的混蛋,但是偏偏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他只好投降:“你让我进我就进,不让进我就不进。”
“逗你呢,进去呗。”应藏笑了,拍了下他紧紧不放的手。
李舒忍住翻白眼的冲动,对他咬牙切齿地笑着:“好呢。”
故居里上下分为两层,还保持着原先的生活痕迹,没有通电,漆黑的木制结构里,仅有一些暖色的壁灯照亮。
虽然得了应藏的应允,但李舒心里还是忍不住发毛。
他感觉到自己自从到了理塘以后,心情就像过山车一样,一会儿高兴,一会儿悲伤,遇到了苏怀英之后又飘飘然,天气差了一点又会让情绪跌到谷底,这感觉很熟悉,也很不对劲。
就像是……上次在去鱼子西的车上一样。
跟着扎西的介绍,李舒紧紧黏在应藏身上,胆颤心惊地逛完了所有的地方。
结果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参观完后外面的天变得更阴沉了,如果说参观前是乌云压顶的话,现在给人的感觉几乎是抬手就可以碰到天。
李舒低头钻出故居,跟随扎西的指示,在经过门头悬挂的葫芦时抬手触摸,心里默念着祝福的话。
应藏在旁边静静地看着,等他摸完了出来,才轻轻地问:“你有没有感觉哪里不对劲?”
李舒抬眼看去,应藏还是那副表情,甚至是微微带着笑的,看不出一丝紧张之色,他快步来到他跟前,连忙点头:“我刚才就和你说了!”
出了奇的,应藏竟然伸出手摸了摸他的头,温柔道:“我听到的,所以,你现在有没有感觉怪怪的?”
李舒警惕地环顾四周,看了一圈见没什么奇怪生物在他们周围后,凑近应藏,小声嘀咕:“是有点,但是现在没感觉到哪里奇怪哎。”
黑云以一种缓慢地速度往下压,天变得越来越暗。
在这诡谲的气氛中,应藏突然一把抱住李舒,紧紧地环住他的肩膀。
李舒的两只手都被箍着,动弹不得,双颊泛起红云之前他感觉到应藏紧贴着他,在他耳边以一种极其缱倦的声线温柔道:
“是啊,因为这里——不是理塘。”
应先生OOC黄牌警告一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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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理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