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李舒有点不高兴地看向应藏，他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
“我们这五个人里，还有谁是鬼？还是说导游？”
“没有。”应藏说。
李舒头上冒出一排黑线，他怀疑这个应藏就是故意和他对着干，于是把他拉到一边，单独问：“那你为什么说别去？你不想去？”
应藏没过多解释，只是指了指外面的天，“可能要下雨，赶不上日落。”
李舒顺着他的动作看去，修长干净而骨节分明的手指直直指着窗外有些阴沉的天，这会儿还没日落，太阳藏在厚厚的云层里，只留下找不到源头的白光闷闷地照在山路上。
“哎呀，山上的天气就是这样，晴一阵雨一阵的，如果每次都留在山下看天气预报的话，是永远也看不到日照金山的。”许彦突然冒出来，挡在他俩中间，继续诱惑：“我跟我朋友都来了好几次了，也是想收集各种时段下的鱼子西景色，哪怕下雨，每一次的经历都是独一无二的，一起去呗？”
李舒被说动了，他绕来绕去的路线其实也是想多看看路上的风景。现在有人热情地邀请他，真的很想答应。
他看向应藏，说：“要不我们还是去吧，我感觉许彦说得对。”
应藏无所谓的样子，随口说：“随便你，我已经说过了。这种天气与其在外面瞎跑折腾，不如回酒店睡觉。”
李舒有点烦他这个态度，一时间火从心头起，吵着：“我瞎折腾怎么了？我要钱有钱，要时间有时间，哪里不能去？！”
应藏不想和他吵，闭上嘴又是那副锯嘴葫芦的样子。
李舒更来火了，越说越生气：“你想顺顺畅畅地走没人拦着你，有本事不要跟着我啊，你自己坐飞机几个小时就到了！”
“你想去，也没人拦着你。”应藏冷冷地说。
“不要吵不要吵，”许彦拍拍李舒的肩膀安抚他，“想去就去，不想去的就不去呗，没什么好吵的，啊。”
应藏不吃他这套，冷冷看着几人，哼了一声。
十分钟后，五个人整整齐齐坐上了去鱼子西的越野车。
这是个七座车，副驾驶空着，李舒和应藏左右两边坐着中段的单独座位，三个大学生坐在后排。
三个人叽叽喳喳和李舒互相传照片，吵得应藏闭着眼假寐，不搭理任何人。
许彦捧着手机，给李舒备注了个名字，期期艾艾地问：“舒哥，你谈对象了吗？”
李舒正在网上搜着什么拍照姿势比较出片，没注意他话里的期待，随口回：“没有啊，我母单，怎么了？”
“没，没怎么。”许彦缩回座位，偷偷给自己右边的彩辫女生递了个眼神。
女孩儿秒懂，接话道：“舒舒哥，你是喜欢男生还是喜欢女生呀？”
车里放着歌，不知道是连的谁的蓝牙，此时音箱里正唱到小**部分：
“So would you say it back——
Dive in the direction of us……”
李舒没回答，不知道是不是没听见。他转而去指使应藏：“喂，给我拿瓶水。”
应藏睁开眼，顺手从脚边的箱子里拿了瓶水丢给他。
山上路况差，车里颠得要死，屁股就没有什么能安然呆在座位上的时候。李舒的这口水喝得断断续续，没有喝进去几滴，反而是身上湿了大片。
许彦又给他递纸巾，想上手给他擦被李舒拒绝了。
李舒一边擦着自己的衣领子，一边往外看。这条路是盘山路，不过不如国道那么平坦，坑坑洼洼的，几个人坐在车里像进了滚筒洗衣机，被甩来甩去。
司机赶着带他们去鱼子西，恨不得把油门踩到底，一路东冲一下西突一下，李舒心里还留着大巴司机的阴影，心跟着车一颠一颠的。
路边的悬崖上一个汽车形状的钢铁骨架一闪而过，李舒被吸引过去，扒着窗户问：“那是什么？”
“哦，盘山路上常常出车祸，有的车子冲下去就是尸骨无存，这些都是当时的事故车，架在路边作警示的。”许彦看了一眼，回答他。
“什么？！”李舒猛地回头，看着后座的三个人，一种荒谬的感觉油然而生，“你们都知道？”
“对啊，我们来好多次了。”一直没说话的倩倩耸了耸肩，无所谓的模样，其他两个人的表情都差不多，好像这是一件多正常的事情。
“白天的时候在路上我们也遇到很多啊，你没有看见吗？”彩辫说。
还真没有看见，李舒有点晕车，一上车就想睡觉，白天完全睡过去了。这些东西对于别人来说可能根本没什么，但是现在对于招鬼体质的李舒来说，可能和在狼窝里穿行没什么区别。
他默默把脸转到应藏那边，果不其然此人正用一种看白痴的眼神看着他。
无需多言。
感谢应藏大老爷不离不弃生死相随之大恩大德。李舒决定，从此以后再也不会和他唱反调了。
天越来越阴沉，云压得越来越低，司机开了雨刷器，有一下没一下地在玻璃上扫着。
外边下着雨，车里放着歌，气氛到位，许彦提议几人不如来玩故事接龙。
“我先来吧，”许彦自告奋勇打头阵，“从前有一个小女孩儿，长得又漂亮学习又好，但是上高中之后，因为性格内向总是被同学欺负。”
“好俗套狗血的故事。”彩辫捂着嘴笑，接着他的故事：“在班里，她遇到了另一个女孩儿，那个女孩给她出头，时间长了两个人变成了很好的朋友。”
“一直到高中毕业前，她对她表白了。”倩倩说。
接龙的尾巴来到李舒这里，三个人齐刷刷看向他。
“呃……”李舒大脑一片空白，只好捡了一个最俗的走向：“这个女生说，我们俩都是女的，注定无法在一起。”
这算通过了，故事来到许彦这，他接着说：“这句话伤透了女孩儿的心，决定好好学习，考上了一个特别好的学校。”
彩辫：“在大学里，她遇到了两个特别好的朋友。”
倩倩：“有一天，她又碰到了她。原来两人考上了同一所大学。她说：”
问题又抛给了李舒，他又开始绞尽脑汁地想女孩儿会说些什么，这时车里切了一首歌，正唱到：
I try to keep my cool but （我努力保持冷静）
My life turns in slow motion（但是我的生命仿佛慢镜头）
Bye bye baby blue……（再见我的年少纯真……）
于是他说：“我们可以还当朋友吗？我保证不再越界。”
许彦笑了一下，接着：“后来他们四个人变成了好朋友，经常约着一起去爬山徒步。”
彩辫：“直到有一次，他们发生了意外。”
“雪山里她的脚受伤了，走不动了，她对其他人说，你们先走吧，不要管我了。”倩倩面无表情地陈述。
李舒感觉自己刚才湿掉的领子越来越冷，不知道是山上降温了还是自己穿少了。也许是被故事的悲剧走向带动，一种非常难过的情绪涌上来，带得李舒很想哭。他抱住自己光秃秃的胳膊搓了搓，说：“其他人不愿意丢下她，一直守着她直到救援来。”
I wish you could see the wicked truth（希望你能看清邪恶的真相）
Caught up in a rush it's killing you（卷入其中你痛苦不堪）
下面轮到许彦，再结个尾这个故事应该就结束了。
但许彦歪了歪脖子，说道：“不，不对。其他人问她，你自己可以吗？”
彩辫：“她说我可以的。”
倩倩：“我问她，你真的可以吗？”
李舒正一头雾水，许彦直接接上了：“我问她，你真的可以吗？”
彩辫：“我问她，你真的可以吗？”
三个人齐声：“我问她，你真的可以吗？”
倩倩：“我说，我可以，你们走吧。”
音库里好像只剩下这一首歌，反复地放：
I settle for a ghost I never knew(我爱上了一个我从未了解的幽灵)
Super paradise I held on to（曾紧握着心中最美好的天堂）
But I settle for a ghost（但我却爱上了一个幽灵）
三个人像着了魔一样重复着一样的话，表情上也别无二致，没有表情。李舒心里缓缓滴下一滴浓稠的黑墨，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想跳车。
下一秒，许彦噗嗤一声笑了，“哈哈哈哈，吓到了吧！别害怕别害怕啦！”
彩辫也笑了，她说：“别害怕，这只是我们之间爱玩的一个游戏而已，谁被吓到谁就输了。”
李舒脸色难看地跟着笑了笑。
倩倩说：“但是故事的原型确实是我们的好朋友，她叫茜茜。”
许彦接着说：“她过世后我们都记着和她的约定，所以每年都会来鱼子西拍最美的日照金山给她。”
彩辫：“但是舒舒哥，你输了哦。”
倩倩：“你得答应我们一个要求。”
“什，什么要求？”李舒还没有从被惊吓中缓解过来，摸着自己凉透的胸口安抚。
三个人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而车里的歌声从未停止：
It hits my head and feel numb
My body's looking wrong
My body's looking wrong
My body's looking wrong
Bye——/—B/——
重复的**部分一句比一句高昂，继续往下接时却发生了电子卡顿，而后一句女声突兀地穿插进来：
My body's looking wrong——
李舒彻底害怕了，下意识转头想要寻求应藏的帮助，却在回头的一瞬间被猛然冲上来的大股潮湿的黑发裹住了口鼻。
在失去五感之前，他终于听见雨打车顶的声音。
原来大雨早已倾盆，司机仍然固执地往雨里冲去，似乎誓不到鱼子西不罢休。
头发越勒越紧，他听见倩倩的声音：
“你知道吗？茜茜一直陪着我们，你不要害怕。”
“我一直带着她的骨灰呢。”
第一首歌是《Love And Shine》，第二首是《The Other Side Of Paradise》，本身不恐怖哦，很好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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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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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上赶着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