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红河崖多日的穆鵚与椴离修,终于回到了龙风谷。
椴离茂看到两人都相安无事后,便问起了是否遇到槐冥元君,父亲作了回应,但是并没有说详细内容,而椴离修虽然一同前往,但是他并没有碰到,所以两兄弟只能等待穆鵚来详解回归之法。
可是,穆鵚好像有沉重的心事,并没有立即行动,而是让两兄弟多等几日,这不免让两人有些诧异。
想要蛊胚回归,父亲是最急切的,可现下得知了方法,却要缓几日,而且也不告知何原因,椴离茂突感是否有危险之变,便想询问,可是椴离修却立即制止。
椴离茂完全不解,便向椴离修道:“你是知道什么?”
椴离修轻轻摇头。
搞不清楚情况的椴离茂,回头再看,父亲已经离开,他的背影在两兄弟面前隐入了深处的黑暗,这时,椴离茂便问道:“在红河崖,发生了何事?”
“我与父亲兵分两路,我去的那一边遇到了蛊母,父亲那边什么情况,我不知。”椴离修如实回答。
“既然知道了方法,肯定是槐冥元君,他……应该对父亲说了别的什么……”椴离茂怀疑。
“如果有事,会告诉我们的。”
“可他的样子……不像会说……”
“不管他说不说,你去问,他也不会说的,不如几日后再看。”说罢,椴离修转身离开。
在父亲与弟弟都各自走后,椴离茂在原地站了许久,之后也离去了。
几日中,椴离茂在林中探查,再无遇到凛霜,便猜想对方可能已经放弃,早已离去,而今日,穆鵚找到了椴离茂和椴离修,最先开口的,便是需要两人的血,接着各自给了一个瓶子。
两人有些迟疑,因为穆鵚还没有告知两人方法,虽然给血不难,但是究竟要干什么,总需要提前知道,在犹豫片刻后,椴离茂最先问道:“要血,是作何……”
穆鵚在两兄弟身上来回各看了一眼后,缓缓道:“你们也清楚,自己能借用力量的原因,是为亲子,所以要想回归,便需要亲子的血,你们二人各将自己的血装入瓶中交给我便好,我还需要几日的时间,等可以了,便一起行动。”
“回归之法如此简单,只需要血便足够?”椴离茂怀疑的问。
穆鵚微微摇头,道:“当然不止这些,只是这亲子之血尤为重要,所以要提前备好,还有,那影卫在器皿之中已经浸泡多日,体内蛊胚的血气也应该到了最盛之时。”
说到百承,椴离茂刚才还前去看过,那有着玄铁器皿的地方,已经结满了红晶,不止地面落脚之处,连顶上都相连着筋络般的红晶,而器皿中的百承,现在是何样子,只有打开了器皿才能知晓。
在不知未来会发生何种状况下,椴离茂面对这些,心中十分担忧,因为自己其实是不希望继续的。
一旁许久未说话的椴离修看了一眼椴离茂后,便伸手接过了瓶子,在刮伤掌心后,那血便缓缓流进了瓶中,等差不多了,便将瓶子递给了穆鵚。
接过瓶子,穆鵚看了一眼后,便看向椴离茂。
椴离修都已经给了,那作为兄长,也不能拒绝,便伸手接过了瓶子,同样的弄伤自己,让血流进了瓶中,同样的也递给了穆鵚。
有了两人的血后,穆鵚便拿着血瓶转身离开,或许还有一些事情需要去做。
看着父亲的背影渐渐消失,椴离茂神情很复杂,而一边的椴离修都看在眼里,只是不发一声,随即便转身离开。
一处地下黑暗的房间内,穆鵚从外进来后便关上了门,他的神情很焦灼,手中拿着两个装满血的瓶子,深深的叹气。
“离香……”穆鵚想起了曾经还在一起的人,心情瞬间低落,靠在墙边很无力。
如果这次结束,你能回来,我也便安心了,自那两个孩子儿时,你便离去,就算回来你变成何种样子,也希望……他们两个与你为血亲,可不要伤及他们。
而我……
也不能继续陪着你了……
第二日。
穆鵚带着椴离茂与椴离修来到了龙风谷最深处,这里绿植更加的繁茂隐蔽,而此处有一个通往最下方的隧道,三人轮流进入后,便在黑暗之中来到了最里面,那个沉静的躺在玄铁棺椁里的人,仿佛已经等了很久。
当三人来到面前,看到她,各自心中都流露出复杂的感情。
只见,眼前是一座黑色的玄铁棺椁,里面躺着的是一个身着白纱的黑骷髅,已经完全辨别不了是何人,可对跟前的三人来说,这是一个熟悉的人,一个女人。
是穆鵚的结发妻子,椴离茂与椴离修的生母。
穆鵚再次来到这里,看到了她,情绪有些失控,但还是强忍着,而一旁的椴离修虽然表面冷漠,可内心也同样翻涌,因自儿时,母亲便早早离去,现在孩子都长大了,也都还清晰的记得母亲健在时的样子。
椴离茂比起另外两人,心中所想的事情更为复杂,他很犹豫,也很无可奈何,可眼下却不知道如何开口,而且就算开口,也会遭到拒绝吧。
三人将女人的棺椁抬起搬离了这里,前往了百承所在的地方,那里已经布满了红晶石,蛊胚的力量也越来越强,可百承却还处在昏迷之中。
当把棺椁放下后,椴离茂还是忍不住开口道:“真的……要这样吗……”
“你还在犹豫?”椴离修听到话后,有些不悦。
“母亲她……真的希望这样吗……”椴离茂开口道。
“难道你觉得与亲人分离,是她希望的吗?”椴离修反口问。
这句话,让椴离茂止了声,不再继续说下去。
穆鵚在一旁看着听着,最后带着一丝忧愁对两兄弟道:“你们两个,以后不可再这样!”
说罢,穆鵚便拿出装着两兄弟血的瓶子,打开了瓶口,接着有两只萤火虫从各自的瓶中飞出,它们黑色的身体有隐约的血气,让后方的椴离茂和椴离修有些疑惑。
这两只萤火虫不是两兄弟的血所化,而是龙风谷内的萤火虫,那日穆鵚在林中抓了两只后,便各一只放在两个瓶内,本来椴离茂和椴离修两人与女人为血亲,就是因为女人已被炼化过,才导致两兄弟的血可借用其力量,所以,当萤火虫被封在瓶中后,便被浓烈的血气侵蚀,已经不是普通的虫了。
当这两只萤火虫飞出后,便停在了女人的尸骨上,接着慢慢化为了血水,向她全身浸透,没多久,她的尸骨便由黑色变为了红色,然后,红色的筋络从她体内向外延伸,与百承体内的蛊胚所释放的筋络连接,那一强一弱如同心脏跳动的红光,便越发的明亮刺眼。
这时,三人后方现出十个黑色的身影,便是穆鵚家的影卫,他们在椴离修的命令下前来,每一个都面无表情,没有意识没有情感,只是不断接受命令的活傀儡,而现在他们也同样接收了命令前来。
穆鵚家如何将人做成活傀儡,其秘密就是借用了蛊的力量,穆鵚家的蛊有些特殊,与槐冥元君和钟霖木所炼之蛊是有些区别的,不管墓山的还是郾城的,以及银雾林的,都是依靠大量的人命血肉所喂养,而穆鵚家的却不是,他们牺牲掉的数量极少,远不及槐冥元君和钟霖木所用的数量,可依然炼就出力量不弱的蛊,原因就是这些影卫。
穆鵚影卫本定为十个,其实也只是最后的十个,加上百承便是第十一个,在此之前,其实影卫更替换代已经很多,只是曾经的影卫们早已亡故,而剩下的这些现在可能也凶多吉少。
看到影卫们前来,椴离茂有些动容,忙对穆鵚道:“难道要牺牲掉他们?!”
穆鵚未转头,肯定的回道:“没错。”
“父亲!孽已作太多,还是收手吧!”椴离茂想要阻止,可是自己也深知,父亲是不会停止的。
执念的深度到底有多深呢,可以不顾一切,甚至牺牲他人,只在乎自己在乎的,只接受自己能接受的,那么他人的存在呢,就可以为了自己的目的而剥夺一切吗,强凌弱,仿佛是世间恒古不变的生存法则,弱的就会容易被喰食,就如同蛊一般,只有强大的才可活到最后。
身后的影卫们瞬间进入其中,分别围住中间的玄铁器皿,各在一方安静的使其脚下的红晶渐渐爬上身体,随后,影卫们的体内仿佛有股力量要脱出,肉眼看去,他们的皮肤上出现丝丝血纹,双眼也已经泛红,没多久,便从中流出血泪滴落在红晶石上。
看到这里,椴离茂已经安奈不住想要出手,但立即被旁边的椴离修阻止。
两兄弟现在四目相对,各有自己的坚持,互不相让。
既已离开,那便让她安然离去,一切的希望美好只不过是活着的人深深的执念,也只是活着的人以自己的想法去揣测。
“收手吧……”椴离茂缓慢的声音透出了心底最真实的期望,可是现实却往往不如自己所想。
在血气越发浓烈之后,那棺椁中的女人全身赤红,骨指轻动,慢慢抬起,抓住了棺椁的边缘。
穆鵚看到后,双眼流光划过。
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