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风谷内的风,轻轻吹拂着树木,谷中的影卫们都在各自的地域里来回走动,不发一言,不做其他,只是安静的执行着给予自己的命令。
谷中一处树林中,有两人正四目相对,椴离茂戴着面具看不到其表情,而凛霜却一直温和带笑,在一会儿后,便道:“一直站在这里也不好,我们就边走边聊吧。”
说罢,凛霜便率先向前而去,椴离茂看了片刻,才抬脚跟上。
凛霜微微抬头细想了一下后,缓缓道:“其实,家父虽然年轻时风光过,可我却是在他隐退之后出生的,所以对他的事迹,很多是在家母和城内众人口中,耳濡墨染下渐渐知道的,虽然未见过他曾经的姿态,不过在看到寒瑛城内,那些追随过他的人对他谦恭的态度,我便知道,他一定做过很多侠义之事才会受人如此敬重。”
椴离茂眼睛微动,接话道:“我从父亲口中听过一些,他隐退很可惜,也许当年他经历了很多,所以才会前往极北之地,远离了这里。”
“当我这次来到这里,好像也明白了家父会选择离开的理由,当年肯定发生了许多悲伤的事。”
“悲伤……”
“对。”凛霜神情变的有些哀伤,接着道:“我在寒瑛城时,总会看到父亲静静的站在雪中许久,就算有人前去询问,他也只是简单的浅聊几句,然后一个人渐渐离开,前往深处的林中,或许他喜欢安静,喜欢一个人独自想事情。”
“你有问过他吗?”
“没有……”
椴离茂想到了父亲和弟弟,自己这边也是一样的,每个人心中都有各自的事,可是询问的话却很难开口,而眼前的凛霜或许和自己一样,所以椴离茂想要知道一个确切的答案,便问凛霜:“为什么不问?”
凛霜听到问话,很疑惑,也难以表达,在沉默之后,才道:“或许问出的话会更加的悲伤吧,因为那肯定是心事……”
心事,就像一把枷锁。
椴离茂很懂这种感觉,自己与弟弟的矛盾,一直都无法化解,有时候也会想,就算事情有好的结束,那埋在心中许久的隔阂,可能会很久才会褪去,也可能永远不会。
“这里只有你一个人吗?”凛霜突然问。
因为来这里这么久,在不包括那些影卫的情况下,也只有遇到椴离茂这一个正常人,在这几天,凛霜也有细细的观察过,感觉上眼前的穆鵚好像并不坏,可是为什么要那样对别人,为什么要把他们做成活傀儡呢……
很多疑问,凛霜目前不会去问,因为现在不是一个好时候,也许眼前的穆鵚有自己的理由,也经历过很悲伤的事……
椴离茂听到问话,有些迟疑。
这里当然不止椴离茂一个人,还有他的父亲和弟弟,可是现在凛霜问起,椴离茂也有些难回答,因为回答不是,对方肯定会问还有谁,如果回答是,那父亲和弟弟回来,这人还没走而看到的话,那不印证了椴离茂撒了谎。
许久没等到椴离茂的回答,凛霜双眼轻轻眨了眨,小声道:“不如交个朋友吧,一个人生在人世,也太孤单了。”
椴离茂转头,看着凛霜闪动的眼睛,回道:“我已习惯,这样也不错。”
不错?凛霜刚开始没懂,但转念一想便懂了,眼前这人已经长久独身太久,或许是看过太多、遇到太多,所以也习惯了这样的清净,可能这种清净对他来说,也弥足珍贵,那这般如此,凛霜虽然深道可惜,但也能理解。
“那说说你的父亲吧,如果这里……只有你一个人的话……是……”凛霜是觉得眼前人的父亲,是不是已经不在了,所以稍微试探性的问。
椴离茂听出了意思,凛霜是觉得自己是否举目无亲,已经没有什么人在身边了,可虽然他们都在,但是回不回答再次让椴离茂犯了难。
凛霜试探后,也觉得自己好像有些失礼,不管对方亲人还健不健在,都不应该问太多他们现在的情况,所以凛霜眼睛有些不好意思的飘忽,赶忙道:“我一直听说穆鵚原本是行医世家,声名远外,那医术必定非常高明吧。”
穆鵚家确实精于医术,而且父亲在未遇到母亲时,便已经有些名气,然后有了两个孩子后,也是让他们从小便跟随父亲学习,所以两兄弟的医术都很不错。
“穆鵚家的医术自然是问鼎。”椴离茂淡然道。
“既然如此,那你父亲年轻时肯定救治过不少人吧,不然声名也不会广为人知。”
“当然……”
“那……是何时隐退了呢,如果有高明的医术,实在可惜……毕竟这个世间,医者还是少的。”
“是吗……”
“你还记得,你父亲医治的最后一名病人是谁吗,是不是已经很久远了呢……”
最后……一名……那当然是……
椴离茂神情突然流露出一丝悲伤,旁边的凛霜立即察觉,忙道:“我认为,行医者本是悲怜之心,应该见不得生死,尤其是看着尽力救治之人在自己面前渐渐消逝,这一定很让人悲痛。”
“可你是否知晓,医者也有无能为力的时候……”
“当然知晓,所以苍天之下,命数,是最难以把握的。”
“强凌弱,取他人性命极为简单,只一刀痛击弱处,便会立即使对方毙命,就算全力救治,也无办法。”
“所以……恶劣行径,让人深恶痛绝。”凛霜缓缓而道。
椴离茂止了声,没有继续接话。
凛霜也陷入了沉静,两人在同行一会儿后,凛霜才出声到:“这世间,容不下槐冥元君及他的党羽,太多人逝去了,你一定最清楚……”
穆鵚家因借助炼蛊,也死伤过很多人,这股罪恶感其实一直在椴离茂心中缠绕,如果一切是命定的劫数,那便坦然接受,去牺牲他人来满足自己的期望,这样的行为是不可的,可是自己的亲人,他们的那份执念已经深深扎根,不会轻易改变,这种两难的境地,使椴离茂一直陷入混沌中,不知该如何去做……
世间就是这样的吧……人不管多强,只要存在这世间,便还是渺小的……
椴离茂深深叹气。
“其实,家父也是同样的,他未隐退时,行侠仗义,也救过很多人,可一人之力,如何能全数救及,而且自己也时刻处在危险之中。”凛霜这时提及了自己的父亲。
虽然寒瑛城内的人有时候会议论纷纷,认为凛疏云不该如此早的隐退极北,如果还在中原,便可对那些凶恶之人压制,而且,也可与槐冥元君相抗衡,不至于让中原地区变成这样的凶险之地,虽然凛霜心中认为他们所说的话,或许有些道理,但是父亲如此,必定有自己的考量,而凛霜之前从未离开过寒瑛城,对他们口中的中原之地十分好奇,所以就独自一人偷偷的溜了出来。
而来到中原之地后,接二连三的遇到凶险之事,凛霜也明白了,这里确实混乱到难以单靠个人之力解决,可是,这尸骨乱象却是槐冥元君所为,就算恶人再多遍布,也一定会有侠义之人而出,可槐冥元君的炼蛊之术所造就的混乱,如果不立即根除,那便再难恢复从前,这个世间也会继续让人处在恐慌之中,人命也会不断消逝。
“一切都只能量力而行。”椴离茂道。
“但你我,可以一起联手,我能回去说动家父。”凛霜肯定的道。
椴离茂停步,看向凛霜片刻后,才道:“既然你的父亲选择了离开,那便不用再请他回来。”
“眼下已经是不管也不行的地步了,如此祸乱,就算远在极北,也无法置身事外,我很清楚。”凛霜坚定。
“就算他能来,又能改变什么呢……”
“我在来龙风谷之前,从一平民老者口中得知,家父与槐冥元君相识,曾经可是挚友。”
“挚友……”椴离茂十分吃惊,因为这种事自己从父亲那里从未得知。
“不错,如果这里已经变成如此这样,我回去将实情全数告知,以家父的性情,绝对不会坐视不理!”
“为何找我联手?”椴离茂对这一点不明白,穆鵚家虽然曾经行医,可后来也加入了炼蛊的行当之中,既然眼前人知道,为何还要选择与穆鵚联手。
“与你在多日相处下,以及现在,我便知道你内心侠义,是值得信任之人,而穆鵚家武力也不弱,多一个有力之人,便有一份胜算。”
“你觉得我会加入吗?”
“现在不入,今后必定会入。”凛霜十分确定。
椴离茂眼光微闪,随后与凛霜的眼神相对,完全能看得出来对方极为认定。
在僵持之下,椴离茂回过神,意识到了什么,便对凛霜道:“你还是赶紧离开吧,可以回去找你的父亲,他阅历极深,如何去做,比你我更懂。”
说罢,椴离茂便动身飞起,消失在林中。
走了……
凛霜站在原地,那份确定的眼神一直未散去,他十分肯定,此人一定会出手,只是还未到选择的那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