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承不知道在这个地牢呆了多久,这里暗无天日,外面是白天还是夜晚也不清楚,只是靠着每顿给的饭食来计算在这里的日子。
“你要关我到何时?”当饭食再一次推进来,百承问。
“你的口气倒是放缓了不少。”男人直起背后,继续道:“年岁还是过小,等你长大些了,自然放你出来。”
“留我一条命对你有何用,你杀了我家人,不怕我以后杀了你?!”
“哈哈——”男人听后大笑,道:“你这孩子能威胁我何?看你挺有骨气,配得做我家族影卫,到时候你自然会服从。”
“服从?”百承心里好笑,道:“世上会有人服从杀了自己家人的人吗!”
男人不再说话,提着油灯转身离去。
“喂!”百承立即从地上而起,朝着男人背影大喊。
男人停步,未转身,他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不希望自己死,就老实些吧。”
话音刚落,脚步声越来越远。
百承五味成杂的瘫坐在地上,看着眼前的饭食没有任何胃口。
为什么……
这种事会发生……
细想,这事的发生难道不都是因为自己吗,如果自己不出去,就不会碰到他,也不会把他引进了洞内,自己的家人和那些朋友就不会惨死。
这一切……
都是我……
都是我自己……
一种苦涩而出,百承抬头看着黑暗的四周,一种孤独的恐惧也瞬间袭来。
我……
现在是一个人了……
一个人……
寂静的黑暗中,传出了细碎的哭泣声。
不知道又过了多久,百承感觉到自己身上穿的衣服都有些小了,不再合身,这说明自己的身体已经渐渐长大。
地面的冰冷传入脚底,连鞋子也已经穿不得,现如今,只能赤脚。
饭食再次被推进来。
现在,也已经记不清,这个男人已经多久未再同自己说话,每天,只是按时的送完饭就转身离开。
“喂……喂……”百承小声的喊了几声,虽然音小,但在这寂静的牢房中却很清楚。
还是那般,男人提着油灯一句话也没有回,渐渐离开了百承的视野中。
吞咽了一下,百承慢慢的爬到饭食前,摸到了食物后便吃了起来。
食案上除了食物,还放着一杯水,百承像往常一样,吃完之后将杯中水一饮而尽。
舔了舔嘴唇,口中一股怪味再次袭来。
百承很久前就注意到了。
那个男人送来的饭食中,只有那杯水味道渐渐古怪,最开始的时候,他给的还是清水,但是后来,那杯水的味道就变了,变得有些腥,还有些药草的味道,刚开始饮入口中,便难以下咽,吐了出来,但每日送来的东西都是那样,也不会给别的水,为怕自己脱水而死,百承还是忍着饮入。
这一忍,便渐渐习惯了这个味道。
终于。
在又一次送来的饭食中,那个男人没有再离开,而是等百承吃完后,便打开了牢房。
百承一惊,看着男人走来,离自己越来越近,当他停在自己眼前后,百承感觉到脖颈一疼,两眼一黑便倒地不醒。
当百承再次醒来之时,依然是一处封闭的石房内,只是比起之前的,这个更加的宽阔。
因为视野无阻,百承便立即发现了一个身着黑衣的男孩,之所以觉得他是男孩,因为他的身形看去,好像只是比自己年长一些,还称不上是一个大人。
他戴着半面黑色面具,只能看到那双鹰眼,专注而锐利。
“你……是谁……”百承出声。
对方没有回应,只是头微微偏来,看着自己。
这里究竟在哪,那个男人呢,为什么不见他的身影。
就在百承如此作想之时,那个男人在出口的石梯处走下,来到了那个黑衣男孩的旁边,道:“继续像往常那般便可。”
黑衣男孩点头后,便抬脚走向百承,越来越近。
要干什么……
他要做什么……
在未知的疑惑下,便是那折磨的痛苦和恐怖的画面……
这时,意识突然从黑暗处惊醒。
百承抓住钟霖木的手颤抖着,那鲜红的瞳孔也跟着百承的手一样震颤着。
自己想起来了……
父母……
还有……妹妹……
钟霖木见此,立即抽回自己的手,对百承道:“应该杀谁。”
百承缓缓转头,看向那边躲闪从空中掉下骷髅的穆鵚,口无言语,但是他的样子已经深入百承的眼中。
你就是。
就是那个男孩。
你们父子。
便是……
强大的愤怒像是海啸一般疯狂涌来,百承立即消失原地。
穆鵚用长刀挥砍碎黑骷髅后,便跃身一次次躲过身体断裂,但还依然活动的黑骷髅,它们力量不强,但是数量太多,应对起来,太耗费时间。
穆鵚担心百承,在砍碎的间隙,立即往钟霖木那处看去,发现百承不见了踪影。
正在转眼看向他处寻找时,突然感觉身后一股强大的杀气袭来,穆鵚瞬间握紧长刀,转身对之,两把武器猛力相撞,将周边的骷髅震裂。
穆鵚一惊。
袭击自己的人,居然是百承。
百承看自己的攻击被防住,便挥起左拳朝穆鵚打去,他的左手已经被红色筋络所覆盖,呈现出鲜红,和墓山之时一样,那强大的冲击和穆鵚抬起防御的右臂相撞,在两方奋力相抗下,穆鵚被百承打飞,撞在了石壁上,力量从穆鵚身体扩出,将石壁震碎。
碎石从上方掉落,埋住了穆鵚,而这时,才看到这石壁中,居然是无法数清的尸骸在这攻击下,全都从破裂的石壁中一并掉下。
钟霖木挥起手中折扇打落飞来的碎石后,便静静的看着眼前的事态。
这个穆鵚影卫,绝非和其他相并论。
他的心脏之处,绝不是简单的蛊。
那是……
蛊胚。
钟霖木微微皱眉。
从槐冥那里,自己了解了一些穆鵚家的事情,他们在漫长炼蛊之中终得一枚蛊胚,蛊胚稀少,需牺牲极多的代价才可练就,只这一枚蛊胚,怎会出现在影卫的体内……
难道,这个影卫和穆鵚家的人有什么紧密关系吗……
碎石堆中,穆鵚从中破出而飞,落于地面。
百承攻击自己,说明他心脏处被那人的血而缠,和晴风一样。
穆鵚蹙眉。
他们会攻击自己,自己也能猜到原因,本就是穆鵚家做的孽,他们记忆被唤醒,必会无视其他,仇恨的驱使使他们疯狂的攻击穆鵚家的人。
要想他恢复,需要清除掉缠绕心脏的血。
但是……
百承心脏处的蛊,和其他影卫不同……
如果那人的血流入,应该并非只在心脏外缠绕,而是被吸入其中,那么……
百承,会一直保持这份记忆,自己也没有强力的方法清除。
但……
为什么要清除……
那本是他自己消失的记忆……
想到此,穆鵚蹙其的眉渐渐放缓。
有何需要清除呢,这难道不是穆鵚家必定会面对的问题吗。
现在,这个问题已经到来。
百承双眼印出穆鵚的身影,便闪身离开原地,来到他的上方,朝下用尽全力打出一拳,穆鵚惊觉,立即蹬地朝旁边躲避。
那一拳比刚才更加强力,使得地面乃至石壁,都震碎晃动,连上方的蝗虫都被影响,叫声而出,合着地洞碎裂的声响,不断回荡。
文霄歌被这突然的状况,吓的蹲地抱头。
希望这些不是真的,不是真的,不是真的!
这是梦,这一定是梦,会醒来的,会醒来的!
文霄歌痛苦的表情,紧闭双眼,这回荡的声响使她用双手捂紧了双耳。
她独身一人,没有任何的武力自保,在这危险之下,不丧命也定会重伤,但钟霖木还需要她的命,便快速的来到文霄歌的身旁,在这碎石和强力的回荡声中保住了她。
当洞内的震荡停止,文霄歌才慢慢的睁开了眼,哭泣着看向周围,已经崩裂不堪,没有一处完整的地方。
在收回视线后,她看到站在自己面前背对着的钟霖木后,脸上有了笑容,便一下扑到他身上,哭着道:“为什么会这样!好可怕,这都是假的,假的!”
钟霖木感觉到后,便转头看向她,不发一言。
哭泣着的文霄歌没有等到面前人的回话,就好奇的抬头看去,当看到钟霖木冷漠的脸后,内心一愣。
他……
好像是……钟霖木。
为什么……这么……冷……
我们不是……认识很久了吗……
他不是……一直都在吗……
在这郾城……
父亲……
父亲一直都相信他……
父亲……
父亲……
……
渐渐的,文霄歌睁大了双眼,恐惧再次袭来。
她立即推开钟霖木,但钟霖木身稳,非但没推开,还让自己向后摔倒,但文霄歌并没有理会摔倒的疼痛,而是拼命的爬开,口中惊慌的大喊着:“怪物!怪物!怪物——”
看着文霄歌像失了神智般疯癫,钟霖木十分平静,没有理会她,便转头看向那边的两人。
穆鵚家后来发生了何事……
从那影卫的仇恨来看,与其他影卫一样,和穆鵚结下了深仇。
但是……
明明炼得蛊胚,却出现在外人身上。
这太奇怪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