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燃烛火

“这位豪侠,要买一件称手的兵器吗?!”一位满脸胡渣的中年壮汉,赤着胸膛,对着面前经过的男子道,见男子停步走近端详桌上的兵器,立即兴致勃勃的继续介绍:“这些兵器都是刚铸出来的,锤炼多日,锋利又扎实,各个都是精品,这世间贼匪恶寇众多,买件防身也极好啊!”

男子从桌上拿起一把匕首,翻来覆去仔细的看着,没有回答铁匠的话。

片刻后,看男子还不回话,铁匠刚想张嘴再说几句,立即被旁边赶来之人打断。

“魏双老弟,那兄弟我已安顿在客栈了,咱们找个地方商议一下吧。”一个魁梧的壮汉突然出现,对着男子道。

魏双点头放下匕首后,立即和壮汉离开,完全不理身后铁匠的叫喊。

来到一处暗街巷角。

“那帮贼寇虽然武力不甚高强,可人数众多,咱们二人如果强行去救人,恐怕太过涉险。”

魏双听后,便道:“既然这样,要不把这事告知城主,毕竟也是在郾城附近。”

“这是个办法,但是郾城城主向来不出门也不见人,我们想要告知也得找护城守卫,但这事告知守卫,多半不见成功。”

魏双想了片刻,道:“吴兄你忘了吗,还有城公主啊。”

吴元洲思来想去,觉得不妥,便道:“听说这个城公主出门多是护卫严守,警戒又高,要是接近只会被当做刺匪。”

“燃烛火咯!燃烛火咯!”

魏双刚要回话,外面街上的平民纷纷攘攘的叫喊着。

燃烛火……

这是干什么……

两人好奇,一同离开巷角来到街上,看到平民们全都挤在一起朝一个方向赶去,勾起了好奇心。

魏双伸手拦住一个经过的人,问道:“这位兄弟,这是干什么去啊?”

那人见是一个年轻男子和一个壮汉,看着像是远乡人,便耐心的道:“这是郾城的祭祀,为了祈求能风调雨顺农物丰收,整年家户安康无灾病,每年这个时候都会燃烛火。”

“现在晴天白日的,这个燃烛火是干什么?”魏双不解。

“这个你们远乡的可能不知道,不如你们自己过去看看便知道了。”说罢,这人就融进了人群,往前方赶去。

魏双和吴元洲面面相觑,既然这个祭祀这么隆重,倒也可以过去看看,随后,两人便一起随了人流。

来到一处空旷之地,整个郾城的人都涌入了这里,魏双和吴元洲在人群的外围,也看不到最里面到底什么样,便找到周围的高处,两人站高了一些后,才勉强能看到里面是一个圆台阶,郾城的平民都围着这个台阶哄闹着。

“燃烛火!燃烛火!燃烛火!”

……

城中平民齐声高喊,甚是洪亮壮观。

这个场面也引来了其他来此的外人,都跟着人群看热闹。

没多久,来了一批城中守卫,平民纷纷给他们让出了道,接着,最前方的守卫头领在台阶边,向后面的守卫一挥手,随后,每两个守卫就驾着一个人从后方走来,被驾着的人总共有十个,有的脸色惊恐,有的神情呆滞没有反应,他们被守卫纷纷架上台阶,全部被锁链捆在了台阶上的十根柱子上。

当他们都被牢牢的固定住不能挣脱后,后面又来了一些守卫,往他们的脚下堆着干柴。

看到这里,魏双和吴元洲相视一眼,两人都猜到了,有些震惊。

吴元洲赶忙拉住前方的一个人,问道:“这是要烧死他们吗?!这也太残忍了!”

被拉住的人听后,无所谓的道:“嗨,这有什么残忍的,作为‘烛’的人都不是什么好人,他们可都是牢狱中的囚犯。”

“囚犯?”魏双走来,接着问:“他们犯了何事要被烧死,如果只是小错,也用不着赔上性命。”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但是这个祭祀用的人,都是经过城主许可的,所以,也不会去杀什么好人的。”

“你这么确定吗?”魏双实在无法认同。

“救命!救命!”这时,被捆住的一个年轻人,突然惊恐的对着周围的平民大叫。“救救我!救救我!我是被冤枉的!我是被冤枉的!”

此人用尽全力的叫喊,没有让周围的平民停止哄闹,他的声音反而被淹没在嘈杂声中。

魏双和吴元洲听到后,深觉这烧人之事实在不妥,所以,吴元洲的大嗓门在这嘈杂声中巨响而出:“安静一点!你们没听到吗!他在喊冤枉!”

声音洪亮,传入了在场的每一个人的耳中,接着无数双眼睛纷纷看向吴元洲这边。

看到有人为自己说话,那个年轻人呆愣片刻后,双眼忍不住的流眼泪。

“我们觉得拿活人祭祀之事,甚是不妥,如果你们误把好人当坏人给杀了,你们这祈求福泽的愿望不就成了笑话吗!”魏双的声音在此时安静的当下十分清晰。

见是非郾城之人,那守卫头领便道:“祭祀在我郾城已是习俗,全城上下重之,用的活祭也是在城主详看之下决定,绝无半点马虎之意,豪侠所言,怕我们误了好人,这就真的多虑了。”

“可刚才那人喊了冤枉,你们不打算查一查吗?”吴元洲接话。

守卫头领未看那年轻人一眼,便道:“在牢狱之下的人,能可活命,有何话是不敢说呢,只是单凭此话,豪侠就信以为真,未免草率。”

“单凭你一人,就让我们信你所言,那也草率了。”魏双扫视了一圈,接着道:“不如让城主亲自出来告知,这十人究竟犯了何事要被活祭,不然,我们绝不退让。”

被这外人搅局,守卫头领实在有些怨气,本来祭祀结束,自己今日最重的任务就可完成,现在遇到难缠之人,耽误了时候,回去定会被苛责,所以,不想再做过多解释,便对旁边的守卫一挥手,道:“点火。”

得令后,两个守卫各拿一火把,左右分工,分别由外向内点燃干柴。

“啊——啊——”看到脚下的干柴燃起了火,十人纷纷惊恐叫喊。

魏双和吴元洲见状,飞身跳落高台之上,魏双抽出长剑,吴元洲从背后拿下宽刀,逐一打飞十人脚下燃烧的干柴。

“你们胆敢在此作乱!”守卫头领一挥手,让所有守卫跳上台阶,将两人团团围住。

见状,魏双、吴元洲立即靠拢背对背,警惕着这些守卫。

“魏双老弟,就算我们救了他们,凭你我二人也带不走这十个人啊。”吴元洲微微偏头,对魏双小声道。

“我知道,但这一闹,他们也顾不上祭祀了。”魏双小声回道。

两人这突然的破坏,让周围的平民想法不一,有的认为多管闲事,有的认为可能真有冤情,有的直接张口大骂,还有其他的非郾城之人,要么接着看戏,要么无趣离开。

在郾城守卫慢慢靠近两人之时,空中突然飞出一抹身着青衣之人,落于高台之上,冷漠的看着两人。

见到此人,守卫头领立即躬身行礼:“祭司大人,属下无能,还未能完成祭祀,待我拿下二人再请降罪!”

守卫头领说罢,便要动身亲拿,刚抬头就看到祭司微微抬手,便领会站在原地。

青衣祭司双眼冷漠,瞳中没有一丝情绪,他面如女子,灵珑秀美,极为年轻,身形瘦弱,看上去有些弱不禁风,他稍微端详面前二人后,便道:“有何事,与我说。”

言毕,守卫们领会,纷纷退开了些距离。

魏双和吴元洲互看一眼后,魏双最先发话:“刚才有一人大喊冤枉,我们觉得可能误杀好人,便出手阻止。”

祭司听后,站立片刻,便抬起左手,朝向最左边柱子上的人,从左到右,依次告知。

“此人,偷卖婴孩,生怕败露,嗜杀婴母。”

“此人,与人结仇,无胆相对,怨死生父。”

“此人,情系他妻,欲念横生,奸杀纵火。”

“此人,贪念钱财,骗其夫妇,谋财害命。”

“此人,生性好恶,欺凌残人,羞辱至死。”

“此人,爱慕邻妹,欲怕他得,狠杀婚夫。”

“此人,生母病残,不愿照顾,毒杀而亡。”

“此人,欲得婚酬,逼女嫁富,杀其情郎。”

“此人,想得家财,花钱雇凶,恶杀兄父。”

“此人,结匪攀权,诱女入窝,受辱而死。”

言毕,祭司收回左手,两手并后,便问魏双:“命还命,冤还冤,冤了谁,谁喊冤。”

那祭司冷如聚的眼睛看过来,着实让魏双心生胆怯,便迟疑的看了一眼吴元洲,吴元洲此时也没话可讲,便转眼看向之前大喊冤枉的年轻人,心想既然祭司都来了,有冤情那自己说出来便好。

只是,那年轻人此时,眼神游离,虽然眼泪横出,但不敢发一言。

祭司看到了吴元洲的视线,眼睛随即瞟了过去,便道:“割舌。”

魏双、吴元洲听后一惊,便看到一个守卫已拿出短刀,走向那年轻人。

“呜……我……我……”年轻人惊慌,说话支支吾吾,不多久便被守卫痛揍腹部,干呕起来,守卫再乘机扯出舌头,狠狠的割了去。

鲜血从口中不断流出,年轻人已经疼痛万分,颤抖着不断的吐血难以发声。

见如此,两人有些不忍,但现在却不知如何是好。

“杀!”

“杀!”

……

这时,周围的平民纷纷大喊起来,声音此起彼伏,越来越高。

看那扰乱之人站立原地半天未曾说话,而周围平民激愤万千,守卫头领挥手下令:“点火。”

得令后,守卫们重新堆好干柴,立即点火。

这次无人干扰,火焰在干柴上猛烈燃烧,没多久,就烧至那十人之身,随即撕心裂肺的叫喊声传出,伴随着周围平民的哄骂,让魏双和吴元洲两人震惊之余,内心久久无法平静。

许久,撕心的喊叫在大火越来越旺之时,戛然而止,那十人在柱上也不再挣扎。

祭祀已完成,祭司也不愿继续逗留,便转身要离去,这时魏双出声叫住了他,祭司停步转身。

“我们有事相告,想借一步说话。”魏双忙道。

祭司还是那般冷漠,他听完示意守卫头领后,便转身离去。

“两位,这便请吧。”守卫头领安排了两个守卫跟随后,便带着魏双、吴元洲来到了一处城深住处,将两人带入厅堂后,便安排守卫在门外看守,而他就自行离开了。

两人在厅堂等候了些时间,那祭司才从门外入内,抬手便请两人就座。

入座后,魏双、吴元洲看见祭司脸色,有些许微楞,只因在外他冷漠异常,但现在却面带淡笑,没有那么拒人千里之外之感,让两人有些摸不着头脑。

这时,门外进来一侍从,给两人端上了茶水后,便自行告退。

等魏双、吴元洲拿起茶水喝了几口后,祭司才问道:“你们二位,有何事,便说吧。”

魏双放下茶杯,便道:“刚才我们在外有冒犯之处,还请祭司大人见谅。”

“那不妨事,只是不在之外,便不用称呼大人,刚才二位之所为,虽然莽撞,但也不挡豪义,见识其胆色后,被二位所动,所以,也想和二位豪义相称,在下钟霖木,敢问二位豪侠尊名?”钟霖木淡笑缓缓道。

“魏双。”

“吴元洲。”

两人依次答道。

“二位年岁看去比在下稍大,那在下便当二位为兄长了。”

“不敢!不敢!”吴元洲忙推辞,后继续道:“我和魏兄弟只是世道浪人,与郾城敬仰的祭司大人可不同,我们常年游历在外,不得安生,这次途经郾城,也是想停留多日便走,怎料遇到害人匪窝,只救得一人,而其余几人还留在险地,我们此次正是为此事而来,想请祭司大人出手帮忙。”

“哦?”钟霖木淡笑不减,便道:“二位其实无需担忧,近日城主见我,已下令扩建郾城,这城外本就是要清的。”

“扩建?”魏双好奇。

钟霖木微微点头,道:“郾城曾经只是一座小城,人口本没有如今之多,在城主英明治理下,才如此生机勃勃,引来八方游民安定在此,如今人口蒸蒸日上,为怕拥堵,所以便有扩建之意。”

“如此说来,那是我们过于忧心了。”魏双便道。

“侠义之心,难能可贵,既然二位已在此,那便帮在下一个忙,既然扩建郾城在即,清除匪窝尤为之重,所以,还请二位能当领路人,和我们一同前往。”

听此,魏双、吴元洲赶忙响应,立即答应了钟霖木。

在钟霖木居所又坐了些时候,两人便告辞离去,听候钟霖木所言,等他安排好事宜,便会派人通知两人,所以,两人就先行回了客栈。

一夜过后。

魏双、吴元洲来到街上,随意的看着街边贩卖的各种新鲜事物,这时,听到远处有人喊叫。

“祭祀成功了!祭祀成功了!”

……

听闻此声,众平民纷纷惊喜,都赶忙跑去看,而魏双、吴元洲也随着众人前往。

来到昨日祭祀之地,看到中间高台之景,魏双和吴元洲神情已经惊愣。

只见,高台之上,十根柱子,昨日被焚烧之人,现在却只剩焦骨,一夜之间,烧焦的人肉全无,连内脏也不见踪影。

围着这十个被锁链捆住的焦骨,平民都齐声欢呼,纷纷感谢苍天的恩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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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世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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