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承跟着荼目回到了地道中,入屋后看到陆辛正摆弄着一边桌上的伤药,而那个男人正坐在床上,低头不语。
荼目关上门最先说话:“他是否清醒,可以同我们说话吗?”
陆辛整理好药瓶后转身,看了一眼床上的男人,道:“这个自是没有问题,原本他的双耳受创后会听力受损,可他的身体修复能力着实强大,方才看过了他的双耳,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只是他会不会向你们说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听着好像你以前问过?”
“因为他身上的怪异我会问些原因,但是他并不愿意说,几次之后无果自然就没再问了。”接着,陆辛来到男人旁边对他说:“他们是我的朋友,受我邀请而来,在外面也是响当当的侠客,这次墓山的难处我之前也和你道明,用你的血来抑制村人的怪病也解决不了,他们在外面也遇到过类似的事情,所以你要是知道些什么就说出来吧,我只是个医者,能力实在有限,怪病所变成的怪物我没办法解决,如果你认为他们能有一份希望的话……”话没有说完,只是觉得说了这么多也就够了。
男人沉默着,好像没有听到陆辛的话一般,也可能听到了却不给回应。
荼目瞟了一眼百承,干咳了几声后,道:“我和我兄弟千里迢迢赶来,就是听说此地也发生同样的怪事,我虽然能力有限勉强能够自保,但我兄弟的能力想必你多少也目睹过,如果能解决这墓山怪事,你不妨把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吧,总比现在大家在这里干瞪眼强吧?”
听完荼目的话,男人抬头看向了百承,眼睛中夹杂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神色。
虽然百承手刃怪物的场景男人没有看到过,但是在那强烈的叫声中,百承却能承受住,可见这个人的能力十分的强。
“你们……在外面也……遇到过这种怪物?”男人说话了。
荼目见状,赶紧点头道:“当然,遇到的可多了!”
“然后呢,怪物怎么样了?”男人问。
荼目得意洋洋的说:“都被我兄弟杀了!”
“真的?!”男人不可置信的看了又看百承,只是百承冷若的面容上感觉不到一丝情绪。
荼目狠狠的点了头,道:“所以,你知道些什么事,尽管放开嗓子说,说不定真能解决这墓山怪事。”
荼目肯定的语气和自信的样子让男人有些雀雀欲试,只是……如何明确的说明来龙去脉,男人还是在脑海里倒腾了半天,不知道该如何表达才好。
站着实在有些累,荼目四处瞅了瞅,找了处还算干净的墙边就地坐下,就等着男人开口了。
陆辛在一边端详着男人,察觉到他可能是不知道怎么开口,也就主动对他说:“先从自己的名字和出生开始说起吧,他们也能好好的认识你。”
得到了提示,男人缓缓的道来:“我姓陈名叫司起,自我出生起就在这墓山,无父无母,这个名字还是把我养大的阿婆起的。”说罢,陈司起哑了言,又不知道接下来怎么说,望向了陆辛。
陆辛见状,也就顺理成章的当起了问话人:“你身上怪病是自出生就有的吗,还是后来有的?把你养大的阿婆知道吗?”
陈司起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腹部上的黑色晶石,道:“这个东西我儿时是没有的,在一年前我身体突然不适,然后这个东西就慢慢的出现了。而阿婆……一年前已经去世……”
一年前……
这个怪病也才发生了一个多月,传染的速度极快,虽然陈司起身上长着黑色晶石,但是和那些感染怪病而变成的怪物还是有些区别,不过他的血能压制这怪病的变化速度,也说明两者之间是有联系的……
陆辛如是所想,接着问:“之前你突然跑出去,是为何?百承兄弟跟随你而去,之后你双耳受伤昏死,而他也受了伤,是遇到怪物了?”
陈司起望向百承,说:“因为声音……那个声音太可怕了……我承受不住晕了过去没有看到是什么怪物,你和我一样也昏死过去了吗?”
百承摇头。
荼目看到过百承身上除了大小伤口,耳朵倒没有损伤,应该是和怪物搏斗导致的,但是陈司起说的那个声音,自己真没有听到过。眼珠子转了转,问陆辛:“那个声音是怎么回事,你有听到吗?”
陆辛一脸疑惑,说:“我没听到过。”
荼目站起身,跑来问百承,百承点了头。
这下可费解了,为什么百承和陈司起听到了,自己和陆辛反而听不到呢……
声音的事先暂且放一边,荼目单刀直入。“陈兄弟,你告诉我,这守夜村的怪病是你感染的吗?”
陈司起连连摇头。“绝对不是我!”
“怎讲?”
“我一直被村里人排挤,所以并不住在村里,而且除了阿婆,村里人也不和我打交道。”
这就奇怪了,之前自己问过珊儿,她说的是最先得病的是村外的怪叔叔,如果不打交道,村里的人怎么知道陈司起得怪病的事呢,唯一知道的只有那个阿婆,可是阿婆一年前就已去世了……
“那你知道为什么自己被村里人排挤吗?我听村里人说,是因为你做了什么事,你到底干了什么?”
“我什么也没做,一直都生活在山腰,从未上过山。”
这……
越来越古怪了……
撕——
陆辛这时左臂突感疼痛,强忍着对屋内的人道:“我要离开一下,你们先聊吧。”说罢快速的出了屋。
荼目摸摸下巴思索着,片刻后看向百承,而百承却看着陈司起。
一个小女孩,自然没必要去撒谎,她说的话只不过是大人们所传达给她的。至于陈司起的话是否真实,真的不太好说,可能他故意瞒着什么呢……
想到此,荼目立即严肃起来,说:“你没有隐瞒什么事吗,村里的人这么排挤你,不可能无缘无故吧。”
陈司起皱起了眉头,低头想着什么。
荼目这时想起涟妹的事,问:“这村里有没有姓徐的人?”
陈司起依然低着头,随口答道:“没有。”
荼目微楞,接着立刻怒斥:“你果然撒谎,连村里人都没见过,你怎么知道村里没有姓徐的人?!”
这时,陈司起紧张的抬头,语无伦次不知道说什么。
看他这个样子,荼目更加确信此人撒了谎。“是不是这怪病就是你感染他们的?”
陈司起连连摇头,看向百承。
察觉到陈司起的目光,荼目立刻道:“你也别看百承了,他可不会帮你说话。”
“声音……声音……”陈司起从百承脸上看不到一丝的情绪,但是此人的能力肯定了得,现在只能靠他了……“一次又一次,我跟着那个声音去往那片水池,可是我依然毫无办法!”
荼目狐疑起来。又是声音……到底什么声音……
陈司起立即从床上下来,跪在百承面前,沙哑着说:“这座墓山被诅咒了!被诅咒了!淑嫣一直在诅咒着这里,永远都会这样!永远都会这样!”
荼目蒙了,这怎么又多了一个叫淑嫣的人?难道和这个人有关?
“淑嫣是谁?”
陈司起流下了泪,缓缓道:“她……是我的姐姐……”
姐姐……
荼目挠了挠头,不明白这事情的发展怎么越来越玄乎。“你从小被阿婆养大,现在怎么还多出个姐姐,你嘴里有没有个准话?”
陈司起赶忙道:“我自小和姐姐是在这里长大,我们无父无母,确实只有阿婆照顾,只不过阿婆年纪已高,也没法在村里人的排挤下保护我们,所以我和姐姐只能住在山腰。之后,一次夜晚,我因为内急,醒后在一处草丛解决时,看到了一个身着黑衣的人前往山顶,因为这里很少有外人来,所以就好奇的跟在后面,但是跟了没多久,那个人就消失了。接着第二天,村里就传来了不好的事,村长的女儿得了病,并且病情不断加重,急需要医者,而这时恰好来了一位,这个医者十分古怪,救治时也不用什么药,就是直接找到了村长私下谈了些话,结果这个灾祸就降到了姐姐头上。”
“怎讲?”
陈司起握紧了双拳,咬牙切齿的说:“村长女儿保命极为困难,只能以命抵命,所以……需要一名年纪相仿的女子才可以。而就因为这样,姐姐就得牺牲……”眼泪从眼眶中流出,陈司起哽咽。“之后,他们抓了姐姐,好久好久她都没有回来……”
“你的姐姐是淑嫣,那你为什么说这里被她诅咒了?”
“那个医者虽然可以救村长女儿的命,但是过程实在太恐怖了,姐姐就那样被他折磨,生不如死!”
百承手指微动。
生不如死……
是他吗……
一直等不到想听到的,荼目有些烦躁,赶紧催促陈司起接着往下说,而陈司起在擦了几下眼泪后,继续道:“后来姐姐死了,村长女儿大病痊愈,想要答谢那医者,只是医者什么都不要,只要姐姐的尸首。后来没过多久,原本痊愈的村长女儿突发恶疾,没多久也死了。村长根据村内的规矩,要在家中过一夜,第二日才可下葬,所以把棺木放在了居室里,但在深夜之时,村民全被杀害,棺木之中的尸首也不知去向。”
“等等!”荼目诧异的问:“杀了所有人?村里人都死了?”
陈司起重重的点头。
荼目这下慌了。“不是……这……这……那我们在这里看到的被感染的村民是从何而来?陆辛救治的那些村民,都是死人吗?”
想到陆辛,陈司起神情黯然。“陆辛是被无辜卷进来的,他其实已经不是活人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陆辛也死了?他刚才还好好的站在这里和我们一起,他一走你就说他不是活人,说了这么多话,你是不是糊弄我们?”
“没有!绝对没有!这里的怪事一切都是从姐姐死后开始的,所以只能是姐姐才可以解除这样的轮回。我只知道姐姐一定在那个水池里,如果能找到她,墓山不断重复的事情就能消失了。”
荼目十分狐疑,不知道陈司起说的这些到底是真是假。“你怎么认为你姐姐就在那水池里?”
“我只能听到声音,我知道那是姐姐,因为姐姐以前经常唱歌。只是我靠近那个水池后,姐姐的声音就消失了,然后那个刺耳的声音出现一直刺伤我的耳朵,我抵抗不住每次都会昏死,但是当我醒后,面前的水池就不见了。”陈司起跪在地上抬头看着百承,接着说:“你也听到了吧,那个声音原本很动听,之后突然变得很尖锐,我没有能力靠近那里,所以现在我把一切都告诉你,请求能结束这里的一切。这种一复一日年复一年的景象,已经够了!”
荼目站在一边,也不知道问什么了。
陈司起突然拨弄着自己脏乱的头发,颤抖的道:“看看我的样子!姐姐死去时才年芳18,我和她同岁,而如今,已经过了这么多年了!”
荼目吃惊!陈司起现在虽然蓬头垢面,但是怎么看都像是上了年纪的大叔,如果他说的这些都是真的,那这里到底……
百承听到如此多的惊人事情,眼睛却只是静静的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男人。
轮回……
他们都是死人的话,就是被某种力量所困,不断的重复生与死,那个力量和叫淑嫣的人有关,而淑嫣的力量一定和那名黑衣人有关。陆辛是被卷进来的,他原本是外面的人,来到这里因为死亡也一同被困,和村民重复着一切。而唯一没有困在这里的人,只有还活着的陈司起,如果没有淑嫣的保护,他定会死于那个女怪物。
至于那个水池里,一个是淑嫣,另外一个才是女怪物,如果淑嫣能影响女怪物不杀陈司起,那必定是因为某种原因牵引,那么,那个黑衣人所要的淑嫣的尸首,还有给村长女儿治病的原因,应该就是这牵引所在。
所以,女怪物是村长的女儿……
百承大拇指慢慢抚摸着刀柄。
虽然这里的事跟自己无关,但那个水池,倒可以看看。
荼目烦躁的挠挠头,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很多地方还是说不通。“既然这里过了这么多年,只有你的岁数见长,其他人都已经死去,那陆辛和村民不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吗?”
陈司起道:“都不知道,每次他们全部死后,轮回就结束了,然后没多久就又开始了。”
“陆辛呢?”
“他原本从外而来,只要活着离开就不会被困在这,只是村民被感染变成怪物,可能是医者父母心,不到最后他都不会离开,所以在一次意外中被怪物感染而死……”
“不对不对,你不是说村民早就在那晚死了吗,既然这样陆辛总会发现蹊跷,那还给死人敷什么药治什么病呢?”
“这我也很奇怪,每次轮回开始,村民就像活过来一样,接着就会有一人染病,陆续传开一个接着一个变成怪物。陆辛会在中途出现,他好像都不记得之前轮回的事,每次会和村民跑到山腰找我,所以我都会躲起来,等到村民不在周围徘徊的时候我才会去找他。”
“那你的身体呢,如果你没有死于那晚,身上的晶石是什么时候长的,你的血能抑制感染的速度,这肯定有关联吧?”
陈司起看向腹部,道:“其实……在之前的一次轮回中,我被怪物袭击也感染了,但是我却没有变成怪物,只是被感染的地方成了晶石,可能因为这样我才能一直活着。”
荼目深吐一口气,凑近百承,道:“我们要不要问问陆辛?”
“别别!”陈司起赶忙制止。“刚才他在这里时,我实在不敢把实情说出来,就是怕他听到会痛苦不堪,所以千万别让他知道这些!”
“你以前就没有告诉过他吗?”
“其实……有过……但是……”陈司起不愿意再说,屋内陷入了沉静。
荼目蹲下拍了拍陈司起的肩膀,道:“兄弟,既然他们都死了,现在也只是些孤魂野鬼,还有什么可向他们隐瞒的,况且现在只剩下陆辛和珊儿了。”
“珊儿?”陈司起疑惑。
“村里唯一剩下的女孩了,不过你说村民都死了,她应该也是吧。”
陈司起摇摇头,道:“当年村中可没有叫珊儿的女孩,她有多大?”
思索片刻。“应该……五、六岁左右吧……”
“村中没有年纪这么小的孩子……”
这真是怪了,现在珊儿也有问题了……
荼目又思索起来,没多久看到一旁一直静静站着的百承抬脚往屋外走,没多想立即拔脚跟上,还不忘回头对陈司起说:“你要是身体无碍,赶紧跟上!”
陈司起接话,赶忙从地上起身,阔步跟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