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怪人

陆辛的话让荼目有些不定,所以偷偷的看了一眼百承,但从百承脸上也看不出什么讯息,最后还是没决定去还是不去。

可能知道单凭自己一番说辞,难以让人相信,但是自己也没有什么别的办法,也就把目光投向了刚才和他一起经历过怪物的百承身上。

察觉到陆辛的视线,荼目也看向百承。

这次的怪物和之前的不同,百承也想看看‘那个人’到底是何样子,所以点了头。

得到百承的回应,陆辛站起,说:“那随我来吧。”

路上,荼目小心的凑到百承耳边,道:“这人刚遇到时,衣着奇怪,也不知他为何那样着装,我可不信他身为一个医者一定要穿成那个样子,他的话还是要多多留点余地。”

起初遇到陆辛时,他的装扮确实怪异,这么长时间也没见他说过原因,对于荼目的话,百承知晓的点点头。

两人跟随陆辛到达了他口中所说的石屋前,随意的扫视了一下,看上去这里好像很久没有人居住,横生的荒草,杂乱的碎石,还有被扯烂的木门。

“他还在这里?”荼目怀疑的问。

陆辛走到石屋旁,拨开一堆杂草朝后方的两人说:“还要往里面走些。”

半信半疑的荼目稍有距离的跟在陆辛身后,因为怕有陷阱,不敢离百承太远,所以越是往里面走,就越是步行缓慢,紧紧地跟在百承旁边。

在一段路后,山路逐渐崎岖,地面开始出现零碎的人骨,这里的石碑比起外面的要更加破败,碎石也极多。忽然一阵阴风吹来,让人不寒而栗。

“喂,还要多久?”荼目狐疑的问。

“快了……”也许这阴风也让陆辛感到不适,眉头紧促。

又继续走了一段路,天也接近了黄昏,三人终于到达了一处□□枯的荒草和蔓藤紧紧遮盖的一个山壁前,前面再也没有路。

荼目左右看了看,皱眉说:“该不会这里有什么暗道吧……”

“正是。”陆辛往前探了探,伸手摸索了一下,道:“从这里进去。”

看到又是幽深的隧道,荼目一脸的苦相,因为之前的种种经历,已经让他对黑暗的地底和隧道产生了极大的恐惧感,深怕里面又是什么怪物扎堆的出现。命只有一条,就算百承再怎么强,也不可能时时都顾及到自己。

百承察觉到荼目的脸色,微眨了一下双眼,对荼目做了一个朝后的手势后,就跟随陆辛之后进入了隧道。

荼目深叹口气,明白的跟在了百承的身后。

三人在有些狭长的隧道中越来越深入,最后来到了一处被铁锁牢牢捆住的铁门前,陆辛扯了一下,铁锁发出了厚重的声音,回荡在隧道之中,听上去十分锐耳。随后,陆辛从腰间拿出了一把钥匙,打开了锁,然后轻轻的拉开了门。

门比较陈旧,所以发出‘吱呀’的声音,而门中没有一点的光,在原地站立了半天,也没有从门中听到一点人的声音。

“喂……”荼目压低声音,本想说话,但听到门中突然传来一股沉重的呼气声,就警觉的闭上了嘴。

陆辛跨进了门内,将手上的火把朝里面照了照,道:“是我。”

语毕,里面有锁链拖动的声音,但是没有人回话。

百承和荼目站在门外,没有要进去的意思,随后,在陆辛将里面墙壁上的火把点燃后,百承率先跨了进去,荼目迟疑的只迈了一只脚,就探头探脑的朝里面张望,迟迟不肯迈出另外一只脚。

门内没有什么家具,在角落的地面上只铺了一层稻草,而上面正坐着一个蓬头垢面的人,他靠在墙边安安静静,脏乱的头发遮住了大半张脸,身上穿着打着诸多补丁的灰色粗布衣服,而他的双手双脚都拴着粗重的锁链,他的面前放着空空的碗碟,在三人进来之后,他没有因为突然到访的陌生人而显的紧张,只是微微抬了抬头。

荼目看到此人,心里的疑问就腾的一下起来了,就问陆辛:“他不是染病了吗,怎么没见他身上有什么包扎的地方,全身脏兮兮的还拴着锁链,这是为何?”

“还记得我跟你们说过,他是第一个染上怪病的人吗。”

对于总是说话不先说重点的陆辛,荼目十分不耐,瞅了一眼百承,忍着不出声。

“原本他在我来到守夜村之前就已经染病了,当初我为了能找到治病的方法来找他,但因为村民袭击过他的住所,所以他十分害怕的躲了起来,让我一直找寻不到。”陆辛走到那个人的旁边,伸手扯开了他身上所披的衣服,这个举动让那人愣住,但是并没有阻止陆辛的动作。在扯开后,百承双眼动了一下,一旁的荼目眨了眨双眼后,终于迈出了另外一只脚,凑近了些仔细的看向了那个人的腹部。

“他腹部上黑色的东西是什么?”

“不知。”

“你一直给人治病,人的身体你可熟知的很,怎么会不知?”

陆辛从腰间拿出一把小刀,朝着那黑色的东西戳了戳,最后一用力,小刀断裂。

“这个东西十分坚硬,但并非是死的,我检查过他的全身,露在外面的部分虽然只有这么一小块,但是他的身体里,绝大部分都已经被这黑色的东西覆盖,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多。”

荼目冷静的转念一想,觉得这黑色的东西很像是苏刈身上的那种晶块,所以小声的问百承:“你觉得这东西,是不是和那时的苏刈有些……相似……”

百承当然早就想到,所以怀疑和那个紫色的男人有关。

“虽然不知道他为什么会有这种东西,但是他和其他的病人却十分的不同,他人一旦发病都无法控制,甚至严重到会变成怪物,可是只有他,发病的次数极少,并且血液还能压制其他人的病情。”

百承抬脚来到那人面前,以极快的速度拔出刀划破了他的皮肤,不一会儿,深紫色的血液就从划破的皮肤中流出。

这个速度让陆辛和那人都没有反应过来,等反应过来后,血早就流出来了。陆辛不明白百承突然的举动是为何,而那个人虽然身体被人划伤,但并没有表现出任何的反应,只是愣愣的让血流着,可是,这血还没有流出多少,伤口就逐渐愈合了。

“百承,这会不会和那个人有关……”荼目指的是那个紫色的男人。

百承点点头,站起身后退了几步。

“他的伤口会自己愈合,你刚才的行为,难道之前有遇到过类似的情况?”陆辛认为百承突然的举动好像就是为了验证而为,所以断然觉得百承一定知道些什么。“还有之前面对怪物时的行为,好像是认为体内有某种东西,可否告知。”

陆辛明白百承无法说话,所以转眼看向了荼目。

这个随行的人也应该知道些什么,刚才有看到他窃窃私语。

荼目没有因为陆辛的视线而不安,到是听到‘怪物’两字而思索起来。

怪物……百承去找陆辛后是遇到了袭击,这些病人一旦病变难道就会变成怪物?那不就是和苏刈苏兰一样了,黑色……这里发生的一切,和那个紫色男人的关系必定极大。

没见荼目回话,只是看他一直低头思索,陆辛提醒似的咳了几声,道:“看样子,你们是遇到过同样的情况,那能否详细的说明一下?”

荼目回过神,看百承没什么拒绝的表现,也就把之前遇到的事情粗略的叙述了一遍,不过隐瞒了紫色男人的事。

陆辛听后极为骇然,久久不能平静,喃喃的道:“没想到,这已经混乱的人世,还有这等可怕之事……”

荼目瞄向那个男人,说:“那么他呢,为什么他没有变成怪物?”

陆辛整理了下情绪,道:“他并非没有,只不过在他冷静下来后,又会变回来罢了。”

“怎讲?”

陆辛回想起以前,徐徐道来:

当初我重新来到他的住所时,原本以为他会回来,所以就藏在石堆之中等待着,但是等了一日,都未见有人出现,就以为他可能是出了远门,本来是想再等几日,可不料却被怪物袭击……

那个怪物当时在杀害几人后就消失无踪,也没有村民敢去找,不知为何却又突然出现,我很害怕,所以拼命的逃跑,但是一个普通人怎么会逃得了怪物的追击,在我摔下一个陡坡后,就已认命。谁料到,他突然出现手刃了怪物……

“手刃了怪物?他把怪物弄死了?”荼目觉得,不管是那个人还是怪物,应该都属于同类了吧,居然把另外一个杀了……

陆辛重重的点头。“那个怪物毫无抵抗之力,就毙命了。”

荼目打量了一下那人,除了脏兮兮的,样子愣愣的,从体格上来看,确实比普通人要强壮一些,看上去很有力气的样子,再加上黑色晶体,杀死一个黑色怪物应该不难。

“你之前不是说他冷静下来后会变回来,难道他失控时也会变成怪物?”

“他突然变成怪物的原因,其实我也不是很清楚,只是之前有几次确实……”

“怎讲?”

“他一旦失控,就会胡乱攻击,砸坏了不少石碑。”

荼目瞄了一眼那人的四肢,说:“所以你用铁链把他锁着了?”

陆辛点头。

三人陷入了短暂的沉默,这时,那人突然从地上站起,扯动到锁链连连作响,但他起来后却笔直的站着,也没有其他的动作,只是头微微的上抬。

百承观察了下,也微微抬头。

片刻……

百承拔出了刀,注入少量的力量后,接连砍断了那人四肢上的锁链,接着,那人像是得到释放一般,夺门而出。

“你这是作何!”陆辛不明白。

荼目也十分诧异,但看到那人一直往外跑,就觉得百承应该有所原因。

百承收回刀后,紧追在那人身后,荼目也尽量的在后追赶,而陆辛在迟疑了一会儿后,也跟了上去。

又经过狭长的隧道,那人从洞中跑出,百承紧接而至,两人前后相隔了数米。

百承小心的站在他身后,观察着一举一动。

站在空地中,男人朝着天空左望右望,披散的头发盖住了大半张脸,双眼只能从发丝的缝隙中看着周围。男人有些慌乱,焦急的在找寻着什么。

百承稍微瞟了几眼四周,并未发现什么,接着又倾听了起来……

好像……有点声音……

男人也许也听到了这个声音,猛然朝着确定的方向拔腿就跑,速度很快,十分着急。

百承跟在身后保持一定的距离,待两人跑远后,荼目和陆辛才从洞中出来,一见快要看不到两人的背影,赶忙拔腿跟上。

一路跟随,荒凉曲折,已经渐渐离开了墓山,目前所在地应该说在后山,后山依然荒无人烟,乱石成堆,见不到一个飞禽走兽,两人站在这荒土之上,风吹过一些沙石,有些迷了人眼。

男人这时嘴里叽里咕噜好像在絮叨着什么,声音中还夹杂着几丝哭腔,这种突如其来的悲伤有些让人疑惑。

百承很平静,并不急迫的想要弄清楚缘由,只是站在远处看着。

男人站立了好一会儿,突然转过头,猛然朝着百承方向跑去,然后紧紧的抓住百承的胳膊,凌乱的头发下,瞳孔大睁,竭尽所有的力气嘶哑的说:“不应该!不应该!不应该死!”

百承被他抓着,四目相对,没有推开他。

男人瞳孔开始充血,情绪极其激动,嘴巴颤抖着,惊慌、害怕又愤怒。

面对这样奇怪的人,百承不知如何对待,只能安静的不作任何反抗。

接着,男人在这激动的情绪之后,双眼开始湿润,几滴眼泪从眼眶中流出,恰好滴在了百承的一只手背上。

眼泪有些烫,百承好奇的将手背拉近眼前,有些呆愣。

男人颤抖的说:“声音……声音……还在!声音还在!”

说完立刻放开了百承,一个人又在找寻着什么,最后又不知目的的朝前跑。百承回过了神,继续跟在男人的身后,丝丝的好奇从心底升起,想要弄明白那个人为何会这样。

许久,周围还是荒芜人烟,枯石漫漫,这长时间的追逐,体力略差的荼目和陆辛早被甩在了身后,而现在只有百承还紧紧的跟着。

嗯?

百承的耳朵微微动了动,又听到了那个声音。

不一会儿,男人就来到了一处由山石堆积而成的地方,他站在石堆面前,没有犹豫就攀爬了上去。

石堆并不高,以男人的体力没多久就到了顶上,只不过刚起身,就看到百承早已在上面了。

百承侧背对着男人,低头看向这石堆中间,没想到这石堆中央居然是个大坑,而坑中有一个略大的水池,水面平静的没有一丝波澜,朦胧的月光之下,还发着蓝绿的柔光,在这荒芜的地方,这个水池显得是那么的格格不入而又夺目。

男人披散着头发矗立的站着,嘴唇颤抖着,乱发之下的眼睛直勾勾的看着水面。

不久,男人好像回过了神,慢慢的下到了坑中,跪在了水池边自言自语。

在近处,百承并无发现水池有什么奇怪的地方,水很清澈,在月光之下,也能看到水底的石头。

“来……来了……”男人颤抖的道。

紧接着,百承又听到了那个声音,这次非常的清晰……

是女人的声音……

而且……很近……

男人全身颤抖,大睁着双眼看向水底,可却不敢向前。

百承很敏锐,发现了声音是从水底传来,定睛一看,水底根本看不见有任何人。

难道人在水底的石缝之中……

刚抬脚想要近一步,就被旁边的男人拦住。

“不可以!不可以进去!”

话音刚落,水池突然起了异样,只见原本蓝绿的柔光渐渐转变为了红光,清澈的水底开始浑浊,已经看不见水底的样子,而那个女人的声音也起了变化,变得极为凄厉刺耳。

男人惊吓,连忙扯住百承逃离,奈何自己的力气却丝毫挪动不了,看着红光越来越艳丽,男人惊慌的睁大瞳孔,而百承的手已经缓缓握住了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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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世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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