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承没有轻手轻脚不让对方察觉,反而故意踩到一片碎渣发出声音,引起了黑衣人的注意。
“谁!”黑衣人迅速警惕,看向声音所传出的黑暗之处。
等到百承从黑暗中走到亮光,黑衣人才看清是一位面无表情的年轻人,但不管对方年龄如何,突然出现在这里,也不能掉以轻心,所以抽出一把短剑直指百承。
百承无法说话,所以只是缓慢的走到距离黑衣人不远处停止。
“你来墓山作何!看你也不是村里的人,何目的!”黑衣人质问。
不是村里人……
看来他是守夜村的人了……
百承半天也不回话,黑衣人完全不明白这个陌生人要作何事情,不仅没有在自己未注意的时候在暗处偷袭,也没有在出来后攻击自己,只是站在那里,什么也没有做。
荼目在暗处看两人僵持着,百承没有任何动作,而那个黑衣人在这么长的时间内,也没有做出什么伤人之事,思前想后,也从暗处走出。
“我们没有想害人的意思。”
黑衣人看到还有一人,短剑又指向了荼目,有些紧张的说:“你们是什么人!”
荼目看了一眼百承,对黑衣人说:“我们来这,是因为我曾经的一位故人,说墓山守夜村里有一对夫妇曾经救过她,当初村中发生事情,不得已离别,她一直十分挂念,所以让我来此地寻找这对夫妇,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别的想法。”
黑衣人心中虽然存疑,但上下打量了百承和荼目,看上去不像是不懂武力的普通人,但是却都没有攻击自己,就算自己拿短剑对之,对方也没有立即做出加害自己的事情,可能确实是过来找人。这么一想,黑衣人就稍微放下了戒备,收回了短剑。
“你们如果真是来找人,真的很不是时候。”
听上去好像有隐情……
百承走近了些,看了一下躺在地上的人,他还没有缠上白布,所以能看到身上涂满了绿色的东西,还散发出一些清香的气息,可能这绿色之物是膏药之类的,用来治疗。
荼目也看出来了,所以就问:“你是医者?”
黑衣人点了点头,缓缓的道:“可我医术有限,根本治不好这疾病。”
“我们去了山顶,发现村中并无一人,村民都在这里?”
黑衣人叹了口气,说:“村中染了不可医治的疾病,最初只是一人,之后数量开始变多,人心惶惶,我也并非是守夜村的人,而是四处云游到了这里。”
对于守夜村的遭遇,荼目并无兴趣,现在只想完成涟妹的请求后离开,所以问:“守夜村中,可有一家姓徐?”
“徐?”黑衣人想了半天,最后摇了摇头。
“没有?”
“我与村中的人也不是家家户户都熟悉,我是医者,只为病人医治,所以没有必要知道伤患姓甚名谁……不知……”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人,却不是守夜村的,没办法给出需要的消息。
“守夜村可还有未病之人?”
“原本还剩几人,但是他们身上已经出现了轻微的症状,可能过不了多久……”黑衣人想到自己这般无能为力,深深的叹息。
荼目抓挠着头发,心想:还有人……现在也只能去问问他们了……
荼目和黑衣人一来一往说着话,百承听着,但是心里疑问渐重。
伸出一指轻轻擦掉了一点绿色的膏药,发现膏药之下的伤呈现出的是紫色,这种让伤者疼痛难忍又医治不好的病,并不是守夜村的人本身就存在的疾病,毕竟守夜村在这墓山已经居住多年,如果村民有难治之病,必定会被人所知晓,毕竟这里可是常年丢弃死人的地方,没有处理这些死人的守夜村民,这山上恐怕早就成了尸堆。
疾病是近期所出现,从一人变为了多人,此病有传染……
百承缓慢的摩擦着手指上的膏药,直至消失后,转眼看向那黑衣医者。
医……
突然想到了某人,眼睛闪烁着移开,看向了别处。
“可以带我们去见见剩下的人吗?”荼目问。
“他们在这地下的房间中,跟我来吧。”黑衣人收拾了下木箱,就准备离开。
荼目看了下晕过去的伤患,问:“不用给他的伤裹布吗?”
“暂时不用,药膏需要些时间才有效果,这才是第一道,之后还要涂抹几次。”黑衣人提着木箱,另外一只手提着油灯,领着两人前往了更深处。
路上,黑衣人自我介绍了一番,同样也询问了百承和荼目的名字。
黑衣人名叫陆辛,是个云游医者,自身没什么武力,之所以没有遭受过加害,也是因为世间都遵守一向规矩,‘不可加害医者’的缘故。世间危机重重,谁也不敢保证自己能活几时,受伤疾病更是经常发生,除了医者,无人能治,自然这类人都被人默认为不可加害之人,因为谁都不能保证,在这世道可以让自己免伤病。加之,医者数量又极为稀少,所以,就算是极恶之人,都会自觉遵守规矩。
“你一生,医治过多少人?”
“早已不记得多少,应该说,从未记过。”
荼目眼珠子转了几下,问:“他们都给过你什么好处,才能让你医治?”
听到这,陆辛停下脚步,皱着眉头道:“为医者,不可贪恋钱财,人命大于一切。”
“这么说,没有回报?”
陆辛又向前走,淡淡的说:“没有。”
荼目不信,又想继续说,但立即被百承制止,也就作罢。
到了一处门前,陆辛先是敲了敲门,然后等待着。没多久,就听见门中开锁的声音,接着门缓缓打开,探出了一个小脑袋,大大的眼睛闪着纯真的光,可爱白皙的小脸肉嘟嘟的,身上穿的衣服比较破旧,但是很干净。
看到陆辛身后的两个陌生人,孩子有些害怕,不敢从门后走出,只是怯生生的问:“陆叔叔,他们是谁?”
陆辛温柔的笑着,轻声的道:“他们是叔叔的朋友,特地来看叔叔的。”
听到这,孩子放下了戒心,将门打开,跑了出来,而陆辛则放下木箱和油灯,一把将孩子抱住。
百承和荼目不动声色的看着,不知这孩子是怎么回事。
拥抱过后,陆辛小声的问:“母亲呢?”
孩子睁着大大的眼睛,说:“母亲睡着了。”
“好。”陆辛一只胳膊将孩子抱起,另外一只提起了油灯,微微转头对身后的两人道:“帮我提一下木箱吧,谢谢。”
荼目点头,提起了木箱,三人进入了门内。
门内十分的简陋,只有一张床和一张桌子,桌上放着凌乱的医治工具,而床上则躺着一个女人,披头散发,面容消瘦憔悴,身上盖着被子,放在被子外的胳膊,缠着白布。她闭着双眼,沉沉的睡着。
陆辛将孩子放下,把桌上暗淡的油灯提起,放在了桌下,而后将拿来的油灯放在了桌上。
荼目打量了一下这个房间,这里面也就只有一个女人,加上孩子,也就两个。不禁问道:“没有别人了?”
陆辛看了下放在桌上的药碗,回答道:“还有一人,在另外一个房间。”
“剩下的一个,不会也卧病在床吧?”
陆辛眼神逐渐暗淡,道:“守夜村里未染病的也只剩下这个孩子了,这孩子的母亲和另外一人,虽然还只是轻微,但如果一直拖延下去,只会越来越严重。”
孩子趴在床边的小脸抬起,担心的问:“母亲会好吗?”
陆辛摸了摸孩子的头,安慰道:“当然。”
荼目这时,忍不住问出疑问:“这个孩子既然未染病,为何要和一个染病的人呆在一起?这病从一人变为了多人,显然会传染。你身为医者,看不出来吗?”
陆辛叹气,道:“我自然知道,之所以不分开,第一是这孩子不愿意离开,第二是孩子的母亲还处于初阶段,所感染的地方只有一只胳膊。我已经叮嘱过这孩子,胳膊不可触碰,她很听话。”
虽然心中依然存疑,但既然身为医者都如此说了,跟自己这个外人有何干,所以还是专注于主要。
“那剩下的人都这般了,我们想要知道的事,看来也没办法知道了。”
“十分抱歉。”
荼目看了一眼孩子,说:“她知道吗?”
孩子眨着眼睛,好奇的问:“叔叔想知道什么?”
陆辛本来是想回绝掉的,但孩子都已经出声,也只能闭声。
“守夜村里有没有一户人家姓徐?”
孩子努力的回想着,最后摇了摇头说:“没有。”
没有……
荼目眉头紧皱,眼神闪烁起来,心里猜到了一些,所以渐渐烦躁。
百承走到床边,细细的观察着女人。女人皱着眉入睡,看上去有些痛苦,呼吸不匀,在沉睡当中气息也稍微有些重……
陆辛说病情还只是初阶段,但是从女人憔悴的面容看来,却像是病了很久,真的仅仅只是感染了胳膊吗……
荼目在一边有些烦躁,不耐烦的对陆辛说:“我去外面了。”
见荼目出去,百承也跟着走了,并轻轻的关上了门。
深深的吐出一口气,昏暗的隧道中,荼目靠在墙边,看百承也出来后,说:“涟妹说谎,不过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也不会斥责她什么。只不过,这般戏耍就不知道她想获得什么,这样作为,还不如让我尝罪来的直接。”
虽然知道涟妹撒了谎,但是这次前来,守夜村却无故染病,却有些莫名的巧合。村中既然没有姓徐之人,那么涟妹所说的所有事就是假的,搭救的夫妇不存在,那说明涟妹当初未有人搭救过,没有什么歹人,也没有什么和夫妇的孩子逃亡这等事,一切都是编造的。但是也如同荼目所说,这般欺骗究竟为何,真的还不如直接杀掉荼目报仇来的解气。
正待百承如此作想,陆辛这时从门内走出。
“既然这里没有两位要找的姓徐之人,那么现在就要离开了吗?”
荼目不想说话,而百承说不了话。沉静了半天,也没有人回答,所以陆辛也不知面前两人是走还是不走。
“咳……”陆辛轻咳,问:“不如吃过饭再走吧……我去准备,好了来叫你们。”
荼目不耐的道:“行吧。”
“那两位就在这里等候片刻。”说罢,就转身离去。
“哎……”荼目直接坐在地上,再也不想说话。
百承则看着那道门,眼神微微变暗,便再次步入了门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