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尘封

殷锡与珹严一起,在这个不大的村落里生活了数日,珹严不仅懂水性,而且对捕鱼十分熟练,在这几日,珹严一直拉着殷锡去到远处的海沟里捕鱼,虽然偶有几次会落空,但总会有意外的大收获,这样的惊喜也让殷锡难以言表的开心。

可是,好景不长,在两人共同生活一段时间后,这个宁静的小村落也突遭不测,之前袭击过殷锡所居住的古乔村后,那帮匪徒意外之下发现了海对岸的这个村落,当然,结果自然一样,可是,在匪徒将要来到之前,珹严发现了他们,赶忙带着殷锡躲到了远处的石堆后,侥幸躲过一劫,不过,其他的村民却遭了殃。

殷锡记得那帮匪徒,所以,在与珹严躲避之时,便说了古乔村的遭遇,珹严很是吃惊,并且对于匪徒的行为很是气愤,尤其是那些熟悉的村民被迫害时,珹严几次都难以忍受的想要出去,可是,殷锡在一旁总是拉住他,让他无法行动,几次之下,有些惹恼了珹严。

“你干什么!为什么老是扯着我!!”珹严在躲避之地不敢发出太大声音,可是心中恼火,声音虽小却很沉重。

“因为……危险……”殷锡很担心珹严出去会出事,两只手依然紧紧的抓住他的衣服,生怕他跑掉。

“可是你看看,他们更危险,更需要人去救他们!”珹严伸手开始掰殷锡的手,但是不管怎么弄,殷锡就是死抓住自己的衣服不松手,十分不解的珹严抬头怒道:“你是怎么回事,难道你看不到别人正在遭受痛苦吗?!”

“别去……”殷锡只是抓紧珹严,不让他离开,可是,瘦弱的身体与珹严相比还是有所差距,在拉扯之下,珹严还是跑了出去,但在太过用力之下,殷锡被珹严弄的摔倒在地,但殷锡却立即从地上爬起,紧跟身后。

这边两人的动静,让最外围的一名匪徒感觉到,当回头看来后,便发现了两人,立即出声告诉了身边的同伴,在两个孩子不敌人数过多的大人下,也同其他人一样被抓住,可殷锡的样子却被匪徒认出,直接单独拉出来,遭受了多人的围殴,身上布满了伤口和流出的鲜血,只因殷锡失踪,直接被回去的匪徒道明是捕鱼入水之后逃跑,如此被抓到后,狠狠的毒打便少不了。

“喂!你们还不停手吗,他快不行了!!一群大人围殴一个孩子,不觉得很丢人吗!!!”珹严在另外一个匪徒的拦身下,在后方朝着那边大声喊叫,完全不怕这群凶神恶煞的匪徒。

珹严的这番话,完全激怒了停手看过来的匪徒们,自然连珹严也一同遭受了同等的毒打,最后,两人便全身带伤的关在了一处牢笼中。

体型强壮一些的珹严摸了摸脸,不管身上的伤口和疼痛来到殷锡面前,忙问:“你还好吗,很疼吗?”

殷锡趴在地上,微微抬头看向旁边的珹严,缓缓道:“疼……可是,你也一样吧……疼吗?”

珹严低头看了下自己身上的伤口,无所谓的道:“没事,我身子骨硬朗,被他们这么打也没关系,过几天就好了,可是你身子有些瘦弱,被这样对待,比我更疼吧……”

殷锡躺在地上,淡淡的吐出一口气,鼻尖之上是那潮湿有些不好闻的泥土,身上是被人殴打传来的疼痛,心中是被眼前人的话所感动的一点点暖流。

为什么珹严会这么温暖呢,明明和自己一样只是个孩子,可却能做到这样的事,反观自己,这些好像都不能做到……

究竟区别在哪……有什么不同吗……

见殷锡只是趴在地上,很久没有说话,珹严以为对方是疼痛所致,便有些着急的道:“你可别昏过去啊,要是真的很疼,你告诉我是哪里,我帮你看看!”

殷锡叹了口气,慢慢从地上爬起跪坐着对珹严道:“我没事,只是疼痛而已,我是男孩子,忍受得了,你不用这么担心,只是……以后不要再冲出去了。”

“为什么……”珹严虽然和殷锡相处了一段时日,可殷锡身上的怪异之感,珹严早就有所察觉,只是没有脱口而出,现在,遇到了这些事后,珹严心中对这份怪异感更加强烈,便在此时说道:“我觉得……你好冷漠,对很多事不仅不上心,遇到开心的事也从不流露出快乐,你是经历过什么吗?如果我们是朋友,你不如告诉我吧,是不是有一个倾听者,你就会好一点。”

“快乐……”殷锡曾经从未有过,可是,与珹严的相处时间下,自己是有过一些些的,但是,这种快乐该怎么表达呢,而这些话听来,珹严好像根本看不到自己内心的快乐,难道……自己心中那种异样的感觉不是快乐吗……

“你是不是和我一样失去了双亲,所以才变成这样?”与殷锡的相处之中,珹严心中有想过这些,可在相处之下,殷锡好像根本没有想回去的举动,所以,珹严才会怀疑,是否殷锡也和自己一样失去了父母,而和自己不同的是,殷锡心中的伤痛一直未曾愈合,所以,性情才会变成这样。

实际情况当然不是如此,可是,殷锡根本无法对珹严告知,因为,殷锡很害怕,害怕珹严知道自己的生事,也会和其他人一样疏远自己,最后,这份珍贵的情谊会直接被破坏掉。

在看到殷锡低头不语下,珹严心中有些抱歉,或许自己说的话,让对方再次想起什么不好的事,所以,赶忙道:“没事的!有我在,你不会孤单,我会一直做你的朋友!”

听到这话,殷锡抬头看向珹严,从珹严坚定的眼神中,好像驱散了一些殷锡内心的一点不安,可是,殷锡还是不敢说出有关自己的事情,因为,曾经的过往,殷锡想把那些都当做秘密,不想让眼前人知道。

“我们会一直是朋友吗……”殷锡很不确定,以后的事谁能知道呢,如果对方走了,自己又会是一个人了。

“当然!为什么会这么问,我们在一起相处的时间,难道还没有让你这么认为吗?”珹严好奇的问。

殷锡微微摇了摇头,说道:“没有,我一直都这么认为……”

两人虽然正处险境,可是,之间的感情好像有所增加。

到了这天黑夜,在这狭小的牢笼中,两人饥肠辘辘,而远处的匪徒们正围坐在篝火旁开心的说着话,好像又遇到了什么好的事情,完全不管这边全身是伤还腹中饥饿的两个孩子。

“我们逃出去吧!”珹严看着那边只专注说话的匪徒们,心生出逃跑的想法。

“可是,怎么逃……”殷锡伸手抓住牢笼,这么结实的情况下,两个力气不大的孩子怎么解决牢笼的问题。

这些当然难不到珹严,就算是牢笼,也只不过是用树木的枝条做出来的,既然是人所做打的结,那自然就可以将其解开,并且,从小跟着父亲学做鱼篓的珹严,各种的结早就知道,现在的关键,是在那群匪徒熟睡的时机,便可以行动,而现在又是黑夜,只要逃离跑远,这无光的环境下,两人可以安全的离开。

在久久的等待下,终于看到匪徒们就地而躺,在篝火边渐渐熟睡,时机就这么来了。

珹严赶忙开始解笼子,而殷锡则在一旁注意匪徒那边的动静,仿佛是老天也在帮助两个孩子,在珹严的不懈努力下,终于解开了笼子的一边,开了一个可以容孩子通过的洞后,两人便一前一后离开了笼中,直接往后方的深处而去,就在这时,阴暗的角落处,有一个人从中出现,站在两人的面前,挡住了去路。

殷锡认得这个人,就是自己的母亲,殷虹。

此时,殷虹站在两个孩子面前,脸上是恼怒的神态,好像就要发作,而珹严看到是一个女人后,便以为与自己一样是被匪徒抓住迫害的人,便轻声的问:“你……要不要一起离开……”

“离开……”殷虹的声音十分冰冷,当听到‘离开’两字后,仿佛撬动了心中压抑的枷锁,立即动身一脚踹在了珹严的身上,在珹严吃痛倒地一会儿想要翻身起来时,殷虹却立即跑来坐在珹严的腹部上,将珹严死死的压在地上后,便伸手拿过一旁一颗沉重的石头,立即抬手砸向了珹严的头部。

几下之后,珹严的头被石头砸出了鲜血,两只手苦苦的挡着殷虹的攻击,可是,就算是男女,也有大人和孩子体型的区别,就算珹严体质不错,在身体被殷虹的体重压住无法起身下,这双手也不能完全阻挡的了殷虹用力的攻击,而满脸血红之后,珹严直接被石头砸晕了过去,可是,殷虹并没有停止攻击,继续不断的砸着珹严的头部,直至珹严的头完全变了形。

“该死!该死!该死!!!”殷虹一边砸着一边狂吼,十分愤怒的发泄着情绪。

一旁,殷锡站在原地,已经被眼前的场面吓的不敢行动,因为,这样的事,自己根本从未想到过,也从未想到母亲会如此的疯狂去攻击一个人,仿佛要将对方弄死才罢休,而自己的好朋友珹严,在体型的悬殊下,根本无法逃脱,一直被死死的压在地上接受着殷虹不断的攻击,在头破血流之下,殷虹继续像个疯子一般狠狠的砸着,当看到这些,殷锡的鼻尖闻到了传来的刺鼻血腥味,在身体突然抖动了一下后,错愕的倒在地上,胃中的不适感立即让殷锡呕吐。

看到这样恐怖的场面,殷锡的双眼如地震般颤抖着,在胃中没有任何东西下,一直痛苦的干呕。

珹严……

到底怎么回事……到底发生了什么……

脑中仿佛有什么东西阻挡了身边一切的声音,让殷锡好像失去了所有的感觉一样,连身边发生的事,也像是一瞬间的消失,可是,在自己撑地喘息下,身后的人,却满是鲜血的站了起来,转头看向了殷锡这边。

“你居然敢离开……”殷虹睁大着双眼,俯视下方的殷锡,在没有等到殷锡的回头后,殷虹便直接伸手扯住了殷锡的衣服,将他翻身面对自己,随即便一巴掌打了过去。

在殷锡受不住倒地后,殷虹便直接对着殷锡不断的扇着巴掌,在殷锡两边脸颊红肿,嘴角流出鲜血后,殷虹也完全不停手,嘴中还不断的怒吼道:“你是不知道自己的作用吗?!你的出生就是来和我一起受苦的!可你居然敢逃走!!你该死!!你真该死!!!”

这边的动静,自然吵醒了那边熟睡的匪徒们,他们赶忙从地上而起来到这边,当看到眼前的场景后,也是纷纷一愣,可是,在看清做出这一切的是首领喜欢的那个女人后,便相互使了眼色,就站在一旁不作声的看着。

殷锡被殷虹打的已经失去了力量,直接双手摊在地面,认命着这一切发生的事。

只是,殷锡还是没有接受,珹严已经不在的事实……

在力气用尽,剧烈喘息下,殷虹停了手,俯视着眼前被自己打的奄奄一息的孩子,心中丝毫没有任何疼惜之情,只是双眼冷漠的俯视着。

“如果,你下次还敢逃走,我就把你的双脚砍了!!!”殷虹狠绝的说着这句话,完全不同于其他母亲那般,对自己的孩子居然是如此的狠毒。

殷锡躺在地上,身上都是血,被打到红肿的脸也让他呼吸都有些困难,可是,在这样的情况下,殷锡还是难受颤抖的轻声道:“珹……严……”

对不起……

这是殷锡第一次的道歉,好像和第一次结交的朋友一样珍贵……

而这些难得能够心生出的情感,殷锡都给了一个人,可是,对方好像永远也听不到这些了……

在殷锡被匪徒的拖行下,后背贴着地面摩擦着,虽然难受,可殷锡还保留着一点意识,而这帮人跟在殷虹身后,心中虽然不大情愿听一个女人的话,可是,嘴上却不敢说什么,依然满足着殷红的要求。

可是,不知怎的,殷虹和这帮匪徒好像发生了一点争执,而拖着殷锡的匪徒也在此时,劳累的放开了殷锡的脚,让殷锡暂时躺在了这里。

殷锡难受的呼出一口气,在动了下手指后,便又动了下胳膊。

虽然身体疼痛,但现在好像还有些力气,接着,殷锡便缓缓的翻身从地上爬起,在那边人争执没有注意到自己时,抬脚便向旁边跑去,虽然有些踉跄,但身体却仿佛有股巨大的力量,让他奋力的奔跑,奔向了那个广阔的大海。

身后有人的喊叫声,有人的怒骂声,还有嘶吼声,可是,殷锡却丝毫没有停步,将身后的声音远远的甩在后面。

当全身埋入了海水里,殷锡根本不管自己懂不懂水性,也不管危不危险,脑中只是想着离开那里,远远的离开。

虽然不知道这片涌动的大海能将自己带去哪里,可殷锡并不在乎。

带我离开……

不管去往何处……

这些久远的记忆,好像深深的藏在脑海深处,偶尔便会想起。

沉睡中的槐冥元君微微的动了动眉头,在一会儿后,轻轻的睁开双眼,那幽紫的瞳孔中,丝丝血光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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狱世长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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