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第 56 章

预料中的暴风雪从夜里开始,萧瑟的寒风呼呼作响,明明是寒冷更多,但蓝烟却被热醒好几次。

“咳——,咳——”

梁玉心虚地低头拧干毛巾,给蓝烟擦了擦手。

“阿烟,我……,我打小睡觉就不怎么老实,对不起。”

蓝烟紧闭一下干涩的眼睛,这才看过去,梁玉的眼睛有些肿,念着他昨夜情绪不好,她也说不出指责的话。

“嗯,不关你的事。”

后半夜蓝烟热得掀了被子,岂料屋外温度太低,连带着屋里也降了温,染了风寒。

“关我的事,是我挤到你了。”

梁玉伸手朝她额头探去,指尖挑起覆在上面的头发,感受了一会,才放心,不是很热,应当是受凉了。

到了会客厅,两位婶娘在炉子周围忙活,上面煮着一锅水,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姜味。

见他们过来,赶紧盛出两碗。

“蓝烟、梁玉,这一次的暴风雪来得急,昨夜忘了给屋内加些温度,快来喝些姜茶驱驱寒。”

盛着姜茶的碗捧在手里热乎乎的,喝下一口,体内瞬间变得温暖,蓝烟这才感觉不通气的鼻子好些。

“多谢两位婶娘。”蓝烟清清嗓子开口。

梁玉接过婶娘手里舀水的勺,又给蓝烟碗里加了些姜茶。

婶娘一听蓝烟的声音,猜到她可能受了凉,赶紧从桌子下面取出一个圆圆的东西递给她,一入手,便感受到暖意,外面一层软和的毛,摸上去舒服极了。

“你受凉了,可更要好生保暖,这汤婆子你拿着,外面是兔子毛,里面装的热水,拿在手里可以暖和一整天。”

说着婶娘有些责备的看向梁玉,“梁玉你也真是,都不把蓝烟照顾好,冬日里受凉可伤身了,更别说是这样的天气。”

梁玉在蓝烟手上轻拍两下,态度良好的开口:“婶娘说的是,是我的过错。”

屋外的雪下个不停,伴随着寒风,好几次都险些把屋子里的窗户吹开,卓然找了根长木板抵在窗户上才好些。

燕觅歌忧愁的向外望,叹了好几口气。

“唉,照这样下去,哥哥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回来,下雪的日子真无聊!啊,无聊!”

卓然忙着在屋里检查窗户,闻言将手边的剑往她们所在的地方一抛,“屋内也可以练剑。”

“啊,卓然你怎么这样扔过来!”

燕觅歌慌乱地准备躲闪,她可没有这么大的本事将剑接住,就在以为自己会被剑砸到,紧张地闭上眼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挡在她面前,将剑稳稳接住。

剑被蓝烟放在桌子上,巨大的声响让燕觅歌试探的睁开眼,看清楚之后,心有余悸地拍拍胸脯。

“吓死我了,蓝烟还好有你。”

“这屋子大,确实可以练剑,咳——”

蓝烟还没说完,握拳抵住嘴唇剧烈的咳嗽起来,梁玉忙不迭地在她背后轻拍。

“知道了,知道了,蓝烟师父你就别操心了,多休息,我和梁玉会自觉地练剑的。”

燕觅歌倒了杯水放在蓝烟面前,不是很舍得离开暖烘烘的桌子。

“哈哈哈,教了你们几天,把蓝烟都气出病来了。”卓然调笑地开口,不出几瞬,就听到了他的求饶声。

“觅歌,我错啦!我不是这个意思!”

燕觅歌不解气地又踢了他好几脚,才往桌子这边走来。

“哼,蓝烟感染了风寒,你怎么能拿这个开玩笑?卓然,你越来越不知天高地厚了。”

卓然赔笑地应和:“对对对,是我不知轻重,再也不说了,作为赔罪,今天我来指导你们练剑。”

“这还差不多!”

燕觅歌脱下外袍,生无可恋的抽出剑,昨天磨破的地方一挨上剑柄就疼的不得了,她吸着凉气将剑举起,威胁地看向梁玉。

“今日我练你不练,明日就是我超越你之时!”

梁玉嗤笑一声,细心的给蓝烟将衣服拢好,伸手在她头上又摸了摸,也将自己的外袍脱下,从兵器架上抽出一把木剑。

“要不今日你我对打?”

“当然可以。”

燕觅歌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木剑一看就比铁剑轻,练起来肯定更容易,本着能偷点懒的想法,她对梁玉的提议十分满意。

“别想偷懒,好好的先拿铁剑将剑招练上一百遍。”蓝烟头也没回的抿了口水,淡淡的将他们揭穿。

“不要偷懒哟,今天可是我监督你们。”卓然抱着手臂站到窗边,严阵以待的等着他们开始。

蓝烟听着背后的动静,估摸着两人还需要多久才可以练好这套剑法,拿起杯子准备喝水,发现杯中早已见底。

杯子被轻轻放下,水逐渐将其填满。

落雪的屋檐下,燕旭坐在一位笑眯眯的老人对面,老人头发花白,给他添水的手上满是皱纹,瞧着他一副魂不守舍的模样,老人了然的笑出声。

“可有烦心事?”苍老的声音中带着些许笑意。

燕旭收回看着外面的视线,一转头便对上老人清明的眼睛。

“孙儿确实有烦心事,”他给对面的茶杯中也添上水,开口说道:“爷爷听了,可莫要嫌我没用。”

燕徵年用手挡住杯口,阻止他再添一勺的举动,另一只手在下巴上捋了捋胡子,发出两声干笑,“说来听听。”

燕旭目光紧盯着面前茶杯中的水,好似在纠结,好半天,燕徵年才听见他的声音。

“孙儿这次冬猎遇见了一个女人,飒爽的英姿不输你口中念叨的祖母,她将我与卓然从狼群口中救下……”

燕徵年等着他下面的话,可面前的茶水都被喝了两口,还是没见他有继续开口的意思。

“然后呢?人长得好不好看?带回来没有?能将你们救下来,是尘部还是冰部新收的护卫还是?”

燕旭摇摇头,手指紧握杯身。

“她从青仁国来,倾城之姿,现在在北昭的村子里,手里拿的,是赤衣剑。”

“赤衣剑……”

燕徵年轻轻念着这三个字,勾起了些回忆。

“是你大伯倾尽毕生心血打造的那把剑?”

燕旭点头,“幼时这把剑在武侯被宁云宗的南慈长老给了她的弟子,我虽未询问她的身份,但应当是真的。”

燕徵年神思飘远,迟缓的点点头,“天意如此。”

“什么?”

燕旭咋呼的询问声把燕徵年吓得一惊,神思归位,瞪了他一眼,继而有些高兴的开口:“那你们很有缘分呐,当年承你大伯遗志,你去武侯看了那一场授剑仪式,如今兜兜转转,赤衣剑再一次回到了北昭。”他眉头一挑,道:“你就没什么想法?”

燕旭低头笑了几声,再次抬起头时,不知是燕徵年的错觉,他好像有些难过。

“孙儿不敢有想法。”

燕徵年“啧”了一声,正要问他说的是什么话。

他的声音再次响起:“她名蓝烟,如今是望陵国小公子梁玉之妻,我与她终究是差些缘分。”

燕徵年差点一口气没上来,不可置信地问:“那你来跟我说些什么?让你爷爷我白高兴一场?”

燕旭面上染上无奈,给燕徵年添上水,道:“所以孙儿因此烦心,最开始我本以为我是有机会的,谁知结果是这样,我也就只能跟爷爷你说说,等他们走后,我就将那些事都忘了去,继续守着北昭,守着雪部。”

燕徵年深深叹出一口气,他也知道他这个孙子的不容易,更加知道遇到心仪女子的不容易,可偏偏……,可偏偏人家已经成了有夫之妇。

“唉,缘分浅了,被望陵国那小公子捷足先登,等等……”燕徵年猛然想起来望陵国,“你说谁?望陵国小公子梁玉?”

燕旭现已心如止水,将心里藏得事说出来后,好受多了,也没那么介怀,他捧着杯子点头:“对,就是梁玉。”

燕徵年在脑子里想了一下望陵国的位置,“他能跑到雪绵国来?”

经过燕徵年这么一提醒,燕旭好像也意识到什么,觉察出蓝烟话里的漏洞,他们为什么从丛凫郡到成阿境内?当年赤衣剑确实是在武侯交给蓝烟的,身为南慈的弟子,为什么蓝烟没有跟着南慈回宁云宗,为什么会出现在丛凫郡?

这其中太多他不知道的事情,所以蓝烟说两人成亲的事,十有**也是假的,燕旭面色凝重,想起了在雪谷,梁玉生怕别人抢走蓝烟的做派。

“啧,你就没想过这梁玉的身份可能是假的?我虽很多年没有出过北昭,但那望陵国国主和他那夫人我倒是见过,养出来的孩子肯定是不会愿意长途跋涉的。”燕徵年捋着胡子分析。

燕旭抿唇,“蓝烟的身份定然是真的,丛凫郡水患望陵国支援的事我也听说一二,他们的身份定是没什么问题的。”

“那他们成亲肯定是假的,去年的水患,总不可能他们回望陵成亲之后闲着没事,故意让自己处身江湖,最后到咱们穷乡僻壤来,那青仁多大的国家,望陵又富得流油,他们找罪受?”

燕徵年说的直白,让燕旭都有些没办法直视这座北昭城。

“所以啊,就你这个榆木脑袋不知道多想想,多问问,没准是梁玉威逼利诱呢?那我这孙媳妇可太可怜了。”

“爷爷!”

燕旭有些震惊于自家爷爷的接受能力,但心里也明白绝对不是梁玉威逼利诱,梁玉和蓝烟的关系,倒像是蓝烟刻意纵容,不然以她的能力,避开梁玉简直不要太容易。

“他们两人的关系,等下次爷爷你见到了,就会明白。我与蓝烟始终是有缘无份,今日与你谈心,也是想让自己别再有多余的想法,爷爷,是孙儿少了些运气,此事就不要再提了。”

燕徵年一怔,不明白他怎么就变得决绝,“那其它事呢?”

“只要他们是真诚待人,真假有什么重要的呢?唉,爷爷,人总有身不由己的时候,不是吗?”

燕徵年知晓了燕旭话中的不可能,“罢了,你自己决定吧,有时间将他们带到北昭城玩玩,你待的那村子人家住得惯吗?”

时隔多年,赤衣剑能再次回到雪部,不知是天命使然还是有人念着,不过既然回来了,定是要让他那执着的大儿子也看看。

廊外的树枝险些被雪压断,弯得快要垂到地面时,上面的雪全盘崩落,树枝恢复到了原位置,上面又有雪花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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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生烟
连载中华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