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扫雪的活计持续了一天，夜里燕旭和卓然找人带话回来，说北昭的路通了，附近的几个村子积雪太多，需要帮忙，后面可能还会有更大的暴风雪，他们可能要待上几天清雪。
燕觅歌合计着离过年不足一个月，清了这一波雪，再清理可能就要等到年后，留隔壁村带话的人吃了顿晚饭，给燕旭和卓然带了两句不着急的话，提着灯笼将人送到村口。
回去的路上，蓝烟被梁玉牵着手，跟在燕觅歌身后，看清了路面的实际情况，竟还是石板铺成的路，长长一条，估计通向雪部的各个村落。
“今年的雪下得可真是没完没了。”燕觅歌提着灯笼往空中一照，隐约看见几片雪花缓慢的飘落。
往年夏季雨水充沛，冬季的雪便少些，寒冷都是呼呼的风声带来，今年夏季雨水跟以前一样，都觉得又是一个刮风的冬季，谁知现在的雪下了一场，还有更大的在后面等着。
在灯笼明亮的火光照射下，蓝烟好似看见了远处绵延不断的山峰，白茫茫的雪将山上的一切都覆盖住，除了白色，什么都没有。
“东西过满就会演变成灾祸。”蓝烟重新将注意力放到眼前。
梁玉轻笑一声，拇指在她手心摩挲两下，知晓她是想起了蓝田镇的事情。
“好生预防就可以避免下来，雪部世代居住在这里，应对这些的经验只会多不会少。”梁玉开口宽慰。
燕觅歌回头莫名其妙地看了他们一眼，说的明明是雪部下雪的事情，这两人怎么像打哑谜一样？
经过的房屋灯火一盏一盏灭下去，被云挡住的月亮悄悄挂在头顶上。
“放心吧，这点雪不算什么，我小时候还下过比这更大的雪，雪部都扛过来了，现在依旧繁荣地延续，所以每次下雪我们过年时总要拜很多次灶神，希望他保佑来年的丰收。”
燕觅歌的声音回荡在静谧的夜晚中，稀疏平常的语气让蓝烟感受到了希望，眼前仿佛出现了村民们祭拜灶神的场面，以及来年丰收时脸上洋溢的喜悦。
“瑞雪兆丰年，雪部定会欣欣向荣。”抛去脑海里不好的预估，蓝烟笑着说。
往往美好的祈愿能让人获得无穷无尽的力量，她从书中看见了很多相关的故事，但从未往深处想，如今也算是学到的和感受到的相结合，现在，她也开始相信这些。
“觅歌，这里夏季肯定很漂亮。”
蓝烟挣开梁玉的手，快走两步挽上燕觅歌闲着的手臂。
燕觅歌点头，目光在远处昏暗的山脉上看了一眼，“是啊，夏季这里美的无与伦比。”
紧接着她的语气变得遗憾：“可惜我已经在这里生活了很多年，早就不会很稀奇了。”
蓝烟将手从袖子里拿出，伸手去拿燕觅歌手上的灯笼。
“诶，你没戴手套，冻手的！”
燕觅歌没想到她会来拿灯笼，一时不察，被蓝烟拿了过去，想拿过来却被她躲避开，只能让她小心冻手。
梁玉伸手准备前去阻拦，只见蓝烟开心的两步走到最前面，于是伸出的手收回，随她去了。
“不会的，马上就到家了。”
蓝烟见燕觅歌不再纠结冻手的事情，停住脚步等了她一会，两只胳膊再一次挽到一起。
“人生知足常乐嘛，来到这里认识你真是我前几十年最大的幸运。”蓝烟朗声道，生怕燕觅歌听不到。
燕觅歌把脸瞥向一边，受不了一贯正经的蓝烟说出这样肉麻的话。
“你说的是一件事还是两件事？”
蓝烟有些不明白她为何这样问，开口问道：“什么？”
燕觅歌憋着笑，重新把话说得更明白了一些：“我说，你是因为来到这里并且认识了我感到幸运？还是来到这里很幸运，认识了我也很幸运？”
“这有什么区别吗？”蓝烟皱起眉头，不太理解这两句话各自代表什么含义。
“哈哈哈哈哈哈……”
燕觅歌见她这一副纠结的表情，没忍住笑出了声。
梁玉拿下抵住嘴唇的拳头，适时为蓝烟解惑：“好了，觅歌你就不要捉弄阿烟了，这话你跟她说一百遍她都不一定能明白。”
空气静默了几瞬，然后燕觅歌的笑声更大了。
蓝烟抽出被燕觅歌挽着的胳膊，回头在梁玉的心口锤了一下。
“梁玉，我怎么就不明白了！”
似乎觉得不够解气，蓝烟在地上跺了两下，冷哼一声转过去，任梁玉怎么说，蓝烟都再没看他一眼。
回到院子里后，蓝烟将手上的灯笼交给在门口迎接的婶娘，跟燕觅歌说了两句话之后，便头也没回地进了自己的房中。
梁玉抿着唇看着那道负气的背影，跟燕觅歌草草告辞之后，往蓝烟的房屋走去。
不明所以的婶娘开口询问：“蓝烟这是怎么了？”
燕觅歌含笑朝婶娘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心情很好的回到了自己房中。
一直觉得蓝烟对梁玉很好，燕觅歌可害怕她在关系里吃亏，没想到蓝烟在梁玉面前脾气也不小，这下她放心了。
梁玉轻手轻脚的进入蓝烟的房中，她正背对着大门坐在梳妆镜前，听到背后的动静，她在镜子里看了一眼。
“你来做什么？”蓝烟没好气的问。
梁玉赔着笑走到蓝烟身后，轻车熟路的替她解下头上的发髻。
“你忘了？咱们说好睡在一间房中的。”
蓝烟接过他从旁递过来的发簪放在梳妆台上，面上没什么表情，“今日你我二人吵架，不睡在一间房中肯定也不会有人怀疑。”
“笃——笃——笃——”
门口响起了敲门声，让还没想好怎么应对蓝烟的梁玉有了喘息的机会，他很贴心的按下刚要站起来的蓝烟，转身前去开门。
大门打开，燕觅歌看见开门的是梁玉，立马往屋内看，笑着道：“蓝烟呢？我来找她。”
梁玉侧身让开，在她进屋之后关上门。
“觅歌？找我有什么事吗？”蓝烟看着燕觅歌手上拿着的大布包，心中有了几分猜测。
燕觅歌将手里抱着的大布包往一旁梁玉怀里一塞，拉上蓝烟的手，道：“之前不是说要给你做几身这边的衣服嘛，现在做好了给你送过来。”
布包打开，里面果然露出不同颜色的布料，蓝烟讶然：“怎么做了这么多？”
布包里看上去少说有个七八套衣服了，她到雪部不过十几天的功夫，没想到燕觅歌给她准备了这么多衣服。
知道蓝烟误会了，燕觅歌伸手将下面的衣服翻上来，“不多，不只是你一个人的衣服，还有梁玉的，我当时想着不能厚此薄彼，就给他也弄了几身，这样你们两人在年前都有新衣服穿。”
蓝烟心中感动，握住燕觅歌的手，抬眸看着她，“就是我们两人的衣服也很多了，觅歌，你有心了，谢谢你。”
煽情的话燕觅歌这些年也听了不少，但从来没有哪一次能比过眼前蓝烟的真诚，她看着蓝烟，重重地点头，拍拍她紧握着自己的手。
“咱们不说这种话，你是我交的第一个同龄朋友，又不是帮了你多大的忙，只是几身衣服而已，你要是不够穿，我燕觅歌给你管够！”
蓝烟点点头，释然地吐出一个字：“好！”
送完衣服燕觅歌就告辞了，屋内梁玉和蓝烟之间的氛围还是很微妙，想来是还没有说开，她就不多做打扰了，只希望明天两人可以和好，她还想趁卓然不在家，和蓝烟睡几天呢。
蓝烟看着燕觅歌送来的衣服，心中的感情翻涌，这几日她一直穿着燕觅歌大出一截的衣服，都快要习惯了，没想到觅歌竟然一直把这件事记在心中。
“要穿上看看吗？”梁玉试探地开口。
“不劳梁公子费心。”
蓝烟转身往衣柜走去，她可没忘记他取笑她的事情。
梁玉抱着衣服紧随其后，看着越来越近的衣柜，紧张的咽了下口水。
“阿烟！……”
没等他开口制止，蓝烟就已经拉开了柜门，当然也看见了里面他放进的衣服。
梁玉屏住呼吸，生怕蓝烟质问他意图，谁知她只是将衣服拿出放到下层，又从他怀里将自己的衣服取出，放到衣柜的上层，做完这些，便转身走开。
梁玉胡乱的把自己的衣服塞到她衣服旁边，关上柜门，快步跟上蓝烟的脚步，在床边抓住蓝烟的手腕。
“你干什么？”蓝烟皱眉道。
“阿烟，我错了好不好，不要不理我。”梁玉轻声道，低下头，无辜的对蓝烟眨眼睛。
蓝烟冷笑，“梁公子说什么呢？我哪有不理你。”
梁玉委屈地轻哼一声，握着她手腕的手往下，牵住她的掌心。
“你理我了，但是……，但是不对我很冷淡，像陌生人一样，我不要你这样对我。”
他试探着想要十指相扣，被蓝烟挣扎着躲开，她眉头紧皱，不赞同地看着他，很明显地抗拒。
“阿烟，我当时只是不想让燕觅歌捉弄你，不是说你听不懂那话里的意思，是我当时没有说清楚，你不要这样好不好？”
梁玉上前一步，半蹲着身子，身体往前慢慢地靠近蓝烟，用额头轻轻地蹭着蓝烟的脖子和脸颊，怕自己站不稳，伸手扶在蓝烟的腰上。
“对我不要这么冷淡好不好，你说了要教我练剑，教我骑马的，这些你都忘记了吗？”
“啧——”蓝烟往后退了一小步，没料到梁玉还能这样。
她退后，梁玉紧跟着往前，双手环住蓝烟的腰肢，将她禁锢在怀里，继续蹭着她。
“阿烟，我都记得的……我都记得……”
见他一直半蹲着，蓝烟心软，想伸手将他扶起，岂料他突然起身，将她打横抱起，额头不肯离开她的脸。
只听见梁玉愉悦的开口，动作却没停，“我就知道阿烟才舍不得这样对我。我最喜欢阿烟了！”
直到被伺候着盖上被子，蓝烟都没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时候原谅梁玉的，眼前的火光消失，紧跟着身边有人过来抱住她。
“好了，阿烟，咱们睡觉吧！”
“……”
蓝烟感觉自己的侧脸好像被亲了一下，又不像，没等她细想，就枕在了梁玉伸过来的胳膊上，不知是习惯使然还是怎样，困意上涌，很快便进入了梦乡。
梁玉听着她均匀的呼吸声，凑近又亲了她一下，嘴里还念念有词：
“最喜欢阿烟了！”
明亮的月亮倒映在水面上，水中央的圆台上，一只不辨形状的虫子在桑叶中穿行。
远处，有一人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抬手屏退了要从这边走的人，守护着这一片区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