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下午，燕旭才带着一个穿着黑色斗篷的妇人回来。
进到主屋内，妇人取下斗篷，乌黑的头发在脑后挽成一个髻，一根看不出是什么材质的簪子装饰在头上，古朴又显大气。
妇人在主屋走了两步之后停住脚步，“燕旭，你直接带我去看病人，天寒地冻的，我得赶在天黑之前回去吃饭呢。”
这话一出，整个屋子的人都有些发愣。
好直白的人，蓝烟想。悄悄打量了一眼身旁的燕觅歌，见她眨着眼，像是也没有反应过来。
燕旭正想开口，余光瞥见蓝烟往他这边走来，多余的话在嘴里逐渐变少，复而看向妇人，开口：“宣婆婆，请吧！”
三人前后出了主屋，燕觅歌见状，将手里没来得及放下的布料放在桌子上，准备跟着一同前去。
一只突然伸出的手将她拦住，燕觅歌疑惑偏头，卓然把她按坐在桌子面前，“你就别去了。”
“为什么？”燕觅歌不解。
“没有为什么。”卓然将她落下的头发别在耳后，又站起身，“我去看看，待会回来告诉你情况。”
“诶——”
没等燕觅歌开口，面前的人已经出了大门，正郁闷着，想起身追过去看看。
挨着她的一位婶娘笑着将人拉住，“哎呀，小殿下，他不想让你见那个梁玉，你就陪陪我们两个老人家嘛。”
“为什么？”燕觅歌还是不明白，卓然为什么不想让她见梁玉？
另一位婶娘笑着抬起头，也赞同上一位婶娘的做法，“小殿下，那房间才多大，去了那几个人，怕是挤都挤不开，对病人也不好，你且在这陪我们等等吧。”
怎么可能挤不开？燕觅歌不相信，但觉得人多了对梁玉不好是真的，要是梁玉真有什么事，蓝烟肯定会伤心，她一定不想太多人看见她伤心的样子，这样想着，燕觅歌安稳地坐在桌子前面。
“那我就等等。”
屋内的陈设跟印象中没什么变化，床边一尊莲花形状的烛台燃着一根蜡烛，烧的只剩一小截，房门开合间，顶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
妇人见到床上昏迷的人，三两步上前到床边，燕旭转身，看了蓝烟一眼，正在关门的蓝烟似是心有所感，抬起头，刚好看见往这边跑的卓然，于是松了关门的力道。
蓝烟转身往床边走去，床前不知何时多了一个凳子，是燕旭拿出来的，妇人坐在凳子上替梁玉诊脉。
身后“吱——呀——”一响，几声脚步之后，屋内落针可闻。
蓝烟数着自己的呼吸，心里有些紧张，怕梁玉体内又出了什么意外。
蓝烟身后，燕旭目光幽深的透过她的头，看向床上紧闭双眼的人，不时将视线挪到身前人的身上。他的身边，卓然正屏住呼吸在四人身上观察，瞧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最后直盯着梁玉的脸。
昨夜，卓然依稀听见燕觅歌说梁玉长得好看来着。
闭着眼孱弱的样子，跟他有什么可比性。卓然别开眼，在心里对梁玉瘦弱的身板表示不屑，在心中暗想燕觅歌肯定是太久没见他了，才会产生这种错觉。
宣婆婆低着头在梁玉的手腕处感受良久，起身将梁玉的眼皮翻开看了看，伸手在梁玉的后颈处摸了摸，还在昏迷的人头偏到一边，宣婆婆停下手，转身看向燕旭。
“你出去冬猎就是为了给我出难题？”
宣婆婆语气平淡，仔细听来，夹杂着几分对燕旭的质问。
“他得活下来。”燕旭坚定地说出这句话，他视线一直放在梁玉身上，对宣婆婆突然皱起的眉头视而不见。
蓝烟在两人中间站着，将宣婆婆的神情看得一清二楚，垂下的手收紧，牙齿轻咬舌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宣婆婆，梁玉毒不是解了嘛，怎么？还是很棘手？”卓然大着嗓子问出心头的疑惑。
明明大夫说梁玉多躺几天就好了，怎么在宣婆婆这里一下子变得严重起来。
一句话问出蓝烟心头的疑问，她点着头，“就是，宣婆婆，梁玉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宣婆婆迟疑的目光从面前三人身上掠过，缓缓垂下眸子，心里酝酿着怎么开口。
好半晌，她的声音才响起：“唉——，其实也没什么大事。”
“你们说这人是中毒，可我现在看到的脉象不是这样的，现在的问题是，他心口处有一股没法被吸收的能量，被另一种东西逼着流不到身体其它地方，他全身上下，除了心还在跳动之外，跟个活死人没什么区别。”
“咳——咳——”
卓然正放松准备问怎么救，听见后面的话，被一口气呛住。
这叫没什么大事？活死人了都！
巨大的动静把屋内人的视线都吸引到他身上，卓然转着眼珠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宣婆婆你继续说，我没事哈。”
话音落下，屋内的气氛突然变得凝重。
宣婆婆叹了一口气，打破了身前众人低落的情绪。
蓝烟抬眼看向宣婆婆，下一刻就见她嘴唇微动。
“这么紧张干什么？我不是说了没什么大事。他又不是真的活死人，这点本事我还是有的。”
一双眼睛突然在她眼前亮了起来，是身前的年轻姑娘，宣婆婆多看了她两眼，穿着明显大了一截的衣服，银簪普通，但面容实在精致，气息内敛，一看就不是普通人家出身。
怎么现在才注意到？宣婆婆心中泛起了疑问，难道是因为午觉没睡醒就被叫起来的缘故？
宣婆婆转头，顺便把脑子里的思绪甩得一干二净，这时她也注意到了床上昏迷人的脸，嘴角抽了抽。
这两个人也是被燕旭猎回来的猎物吗？怎么一个赛一个的好看？
“好了，话不多说，把人和我一起送回雪谷去，五日……嗯，不对，十日，十日后来接，顺便把他身上具体中了什么东西跟我说清楚。”
宣婆婆起身，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准备回家了。
“诶——”
蓝烟将人拦下，“宣婆婆，我跟你一起去雪谷。”
宣婆婆和燕觅歌差不多高，蓝烟看她们都需要微微抬起头，但这并没有让她的气势减弱，反倒还让宣婆婆从她眼中看到了不同寻常的坚持。
“你……”
“他体内的几种东西我都知道是什么。”
没等宣婆婆开口，蓝烟快速打断，生怕被拒绝。
宣婆婆偷偷瞟了燕旭一眼，没看出什么不对，开口应下：“好，到时候你照顾照顾他。”
燕旭准备的很快，没等燕觅歌对蓝烟发完牢骚，就开始催促蓝烟上马车。
蓝烟的衣服还没做好，燕觅歌赶紧又从自己衣柜里找出两件给她拿上，看着另一边卓然的衣服，燕觅歌顺手也装了两件，用一块布包好，从屋里飞奔到马车边。
“给，天上还在下雪，路很快又会被堵上，先拿几件衣服过去备着，等你回来衣服就该做好了。”
蓝烟接过燕觅歌递过来的包袱，脸上扬起笑容，“好，等我和梁玉回来，到时候教你剑法。”
“就这么说定了！”
不知是不是蓝烟的错觉，燕觅歌好像比先前还开心一些。
上午除雪的时候，卓然把昨夜忘记拿的赤衣剑还给蓝烟，燕觅歌顺着火红的剑身看到蓝烟身上，崇拜之色溢于言表，想摸剑又不好意思开口的样子，都让她看在眼里。
才与燕觅歌相识不过一日，蓝烟倒有些相熟很久的感觉，不论是燕旭还是卓然，以及家里的两位婶娘，都和燕觅歌一样，让她感觉很亲切，性子直爽，没那么多弯弯绕绕，简单的让人舒服。
冰天雪地里，一条雪较浅的道路依稀可见，路上只有一辆马车。从马鼻孔中呼出的气息在空气中形成道道白烟，马穿着御寒的护具，慢慢悠悠的顺着雪上被碾出的车辙往北。
雪谷是一处被山围起来的村落，穿过村子里的房屋，马车停在村子最里面依山而建的房子面前。
车夫脱下身上厚重的斗篷，帮忙把梁玉扛到屋内，宣婆婆领着人往左边闭着房门的屋子那边走。
屋外看起来不大的房子，越往里走越大，还分出了两条不同的道路，蓝烟猜测这座房子大概后面都是在山洞里。借着墙上的烛火，大约经过了两个房间，宣婆婆才推开一扇门。
烛火跳动，照亮了房中的陈设，屋内果然如蓝烟所想，入目便是石壁，其它地方倒是没什么不一样的。
“这里是雪部族医世代传承居住的地方，因为某些特殊的原因，冬季比别的地方都要暖和，就是有些不见天日，依靠烛火照亮。”
宣婆婆脸上露出歉疚，向蓝烟介绍这个地方。
“怪不得我觉得有些热。”蓝烟脱下最外面的袍子，“宣婆婆，这里真是一处好地方。”
宣婆婆笑了一声，转过身，“到吃晚饭的时间了，跟我来吧。”
顺着刚才进来的路出去，这次走的是右边的岔道，往里走了没多久，视野变得开阔。四周的石壁陡然拔高，在中间形成了一处大大的空地，顶上一个圆盘大小的洞正缓缓飘雪。
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夹杂着饭香传来，蓝烟这才看清布局，古朴的药柜靠着石壁，药柜前，处处摆着桌子，上面风干的草药摆放整齐，医书翻开、炮制草药的工具里盛了一半满，占据了山谷内大半空间，对面的墙体有几道石门继续往里延伸，十几名妙龄女子正在进进出出，端着饭菜放到被整理出来的桌子上。
宣婆婆让她先坐在桌边，自己也跟着进了山洞里。
蓝烟留意着山谷里的东西，怪不得宣婆婆说要赶回来吃饭，这么多年纪轻轻的女子，有几个都没有她高，虽不知宣婆婆在其中扮演着什么角色，但绝对不可或缺。
春节真让人失控，什么时候我才能平静一点好好写文，一直写不到结尾真让人抓狂！！！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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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章 第 4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