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蓝烟睁开眼睛，屋内依旧漆黑一片，疑惑为何今日醒的这么早，没一会，又沉沉睡去。
再次醒来，蓝烟觉得神清气爽，床头是燕觅歌昨夜拿来的换洗衣服，昨夜沐浴之后穿了一会，对她来说有些长了，睡觉时便脱了下来。
天逐渐变亮，等蓝烟洗漱完出门，才发现整个院子里都静悄悄的。
廊下的雪簌簌而落，在院子的中央积了半人高，像一大块整齐的豆腐，对面的房顶上也一样。
蓝烟轻眨了几下眼睛，睫毛上未擦干的水凝结成冰，冷得她赶紧进了隔壁梁玉的屋内。这才感觉眼睛上好受许多。
不仅院子里没什么声音，蓝烟惊觉整个村子都没什么声音。
昨夜太累，舟车劳顿加上刚刚恢复体力，只在睡前草草看了梁玉一眼，今早再过来，才发觉梁玉也换了身衣服，脸上沾的血迹也被擦尽，露出了熟悉的面容。
不知是不是蓝烟的错觉，梁玉似乎比以前还要白上一点，衬得唇色嫣红，好看极了。
蓝烟伸出手将梁玉挡在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细细地观察起他的脸色，他一直昏迷着，眼睛下方从珍珠村一直挂上的乌青色现在已经消失，想来从丛凫到山澜一路舟车劳顿都没有休息好过。到了成阿国之后，她也没有问过梁玉，现在看来他应该很不适应突然变化的环境。
指腹轻轻掠过梁玉的脸，蓝烟盯着安静的容颜，嘴角微微上扬，明明这么娇气的人，出了青仁之后，再也没有向她抱怨过一句，就连在马车上都安安静静的。
比起现在梁玉安静的样子，她还是喜欢那个在蓝田镇生龙活虎、口嫌体正直的梁玉，至少那时候，不会让她感到如此的慌张。
说不出慌张的缘由，但蓝烟就是想看到床上躺着的人醒过来。如果可以，她宁愿这辈子都看不到世间的苦难，生老病死，都让人难以接受。
“快点好起来吧，梁玉……”蓝烟低声喃喃道。
直到外面有了动静，蓝烟才从梁玉的脸上收回手，挽起的袖子垂下，盖住了她的手。
重新将袖子挽起，蓝烟给他掖好被角，轻轻地用手背贴了一下脸颊，转身出了屋子。
刚好和对面刚出来的燕旭撞个正着，两人隔着中间的雪微微一笑。
燕旭抬手指了一下主屋的位置，蓝烟会意，和他一同向那个方向走去。
燕旭掀着帘子在主屋的门口等她，等她进屋之后才跟着放下帘子，屋外依旧寒冷，就这么几步距离，蓝烟感觉自己的脸都要冻僵了。
走进屋内，蓝烟赶紧从长长的袖子里把手抽出，放在脸上，庆幸还好出门的时候留了个心眼，把长了一截的袖子放下来，不然现在可能手也冻僵了。
燕旭去了火炉边，往里面填了几块炭，“北昭比瓜仞晚一个时辰天亮，我们这边起的比较晚，你不适应吧？”
燕旭见她是从梁玉的屋子里出来的，猜想她应该起了很久。
蓝烟听了他的话，恍然大悟，原来是天亮得晚了一个时辰，怪不得她醒的时候天还黑着，这样算的话，天亮得晚，天黑得也晚，不过是把做所有事情的时间都往后推了一个时辰。
“是有些，过几天就好了。”蓝烟看着他不知道从哪里夹了一块烧得通红的炭，放在屋内的小炉子里。
“这边的雪下得真大，比北境都大得多，但是没有那边冷，好神奇。”蓝烟看着大开的窗户，屋内的温度并没有因为开着窗户而变冷，反倒让人感觉不那么闷。
燕旭循着她的声音看过去，注意到外面快与窗户齐平的雪，“是吗？北昭的屋内地下都有供暖的火道，每天都有人去统一的添柴，所以屋里不会冷，反倒还热，就是出门会受点罪。一到冬天，最让人恼火的事情就是扫雪，看这个样子，今天也免不了这一遭。”
燕旭语气闷闷的，像是有些郁闷。
这种郁闷蓝烟目前还无法理解，扫雪，很新奇的一件事情，长这么大，最冷的天气在北境感受过，最大的雪在北昭见过，她觉得还会有更多的新奇的事情在等待着她。
“到时候我和你们一起扫！”
蓝烟的语气带着兴奋，燕旭不是很理解，但也没有拒绝，只当她是想快点请到大夫给梁玉看病。
帮忙的两位婶娘在厨房忙活着，很快端上早饭来到主屋，见蓝烟起来也没有很意外，外来的人是这样的，都起的很早，她们也算是见过一些。
早餐和昨晚的饭食不一样，都是一些蓝烟没有见过的品种。
燕旭给她从小火炉上盛了一碗，乳白色的汤，像豆浆一样，里面还有一些说不上是什么的小料，在她的面前冒着热气，氤氲的水蒸气带着一股浓郁的奶香味，充斥着蓝烟的鼻腔。
“小心烫。”
燕旭一边继续盛下一碗，一边提醒蓝烟，“觅歌和卓然懒散惯了，估计还得一个时辰才会起来，你待会就在这屋子里呆着，嗯……，或者去梁玉那个屋子里，等外面路上的雪扫了一些，大夫才能过来。”
蓝烟点点头，表示知道了。
“你等觅歌她们起来之后，一起扫院子里的雪，还有屋顶上的，也要一并除了去，免得房子被压塌，我尽量早点带大夫回来。”
许是怕蓝烟着急，燕旭的最后一句话是想了一会才补充上去的。此刻，他的身上充满着领导者的气势，向蓝烟有条不紊地介绍着待会要做的事情。
“雪能把屋顶压塌？”蓝烟不解，疑惑地问道。
燕旭点头，把桌子上的一个盘子挪到蓝烟面前，“尝尝这个。其实是雪积得很厚，会从房顶上滑下来，万一下面站着人，就会被埋起来，冬天容易出事。”
“噢。”
蓝烟从面前的盘子里拿起一块四四方方的东西，尝了一口，是油炸的一种面食，外面炸的焦黄，里面是空气，很适合往里面塞东西，空口吃也十分好吃。
蓝烟往桌子上一瞧，果然还有几碟小菜，见对面的两位婶娘就是这么吃的，她也从一旁拿了筷子，准备这么试试。
果不其然，风味更上一层楼。
蓝烟吃了两个，又将燕旭盛给她的牛奶喝了，浑身热乎乎的，感觉充满了力量。
燕旭把小火炉上牛奶的小锅盖上，婶娘把她们用过的碗拿走，桌上的东西依旧摆着。
“觅歌她们早晨也吃这些？”
不会凉吗？这才是蓝烟想问的问题。
燕旭扫了桌子一眼，剩的东西完全够她们两个人吃，“对，觅歌和卓然习惯这么吃，要不然就是直接起来吃午饭。从爹娘搬到别处去之后，她们两个一直这样无法无天。”
话语间透露着一种无奈和娇惯，蓝烟了然，燕旭没有制止，就是可以接受两人这样生活。
真好，她这样想。
“燕旭殿下也很享受这样的生活，不是吗？”
燕旭轻笑，“也是，更多的是习惯，反正冬日里也没什么事情可干，不如多睡会。”
说着，燕旭的视线落在蓝烟身上，“以后你可以晚些起来，左右早饭就这么煨在火炉上。”
蓝烟眉眼一挑，惊讶燕旭对她这般不见外，直接把她当成家里人了。
“好，我试试。”
“嗯。”
燕旭站起身，看了眼窗外，有几家已经开始往外铲雪，“我先走了。”
“好。”蓝烟也站起身，跟着燕旭出了主屋。
雪仍旧在持续下落，蓝烟跟着燕觅歌，同卓然和两位婶娘将院中央的雪铲出一条道路，拿着竹竿将屋顶的雪一一戳下，也堆到一旁，留出中间的道路。
外面的路已经通了不少地方，雪堆在两侧，将道路占据大半位置，两拨人一左一右地将路通到每一户人家门前。
燕觅歌瞧着还没通到两位婶娘家门口，便歇了出门的心思，让两人继续在家里住着，等雪停了再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