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旭还没走进雪部的帐篷,卓然就掀开帘子出来,激动的开口:“殿下,我给你说,刚才那个女人醒了一会儿。”
闻言燕旭加快脚步,走进帐篷内,醒着的除了早晨找来的一位妇女之外,没多余的人,两人还是跟他走之前一样。
燕旭转头,淡淡的瞥向跟进来还笑着的卓然。
卓然咧着嘴对上燕旭的眼神,意识到他没听全他的话,连忙开口:“我说的是她醒了一会儿,没说她现在还醒着嗷,可别这样看我。”
“那她有说什么吗?”
燕旭收回目光,往帐篷里面走。
“她说多谢我们救她,还问我这个男人还活着吗?她还说希望我们看在昨天的份上照顾她们一下,然后我就说我们要走了,问她要不要跟我们一起走。”
“她答应了吗?”
“答应了,答应完就又昏过去了。”
卓然一一说着,跟在燕旭身后,眨着眼睛,希望受到一些夸奖。可燕旭像是没看到一样,有些走神,随意的“嗯”了一声。
来的时候雪部只用了四辆马车,回去时整整借了十辆,将猎得的东西全部搬上马车,准备往西北方向走。
卓然给那位妇女加了些钱,希望她可以一路跟着他们到雪部,被拒绝了。
燕旭只好重新商量,最后只争取到了半日的时间。从瓜仞到雪部至少需要两天,越往北越冷,半日就半日,燕旭让卓然又给了双倍的钱。
蓝烟和这位妇女单独在一辆马车里,摇摇晃晃的启程。
收了不少钱,照顾蓝烟的妇女又多跟了他们半日,念着这一行没有一个女人能照顾蓝烟,走之前又重新给她上了些药。
燕旭和卓然则一直和昏迷的梁玉在一辆马车中,卓然不时过去探探梁玉还有没有气,感觉到有气之后不解的跟燕旭讨论他到底什么时候能醒。
“殿下,你说他中的什么毒,怎么睡着跟死了一样?毒真的解了?”
不怪卓然发问,梁玉自那晚后就再没醒过,面色一会红一会白的,红润的时候胸口还有些起伏,白的时候就跟去了一样,上了马车之后,面色白的像纸,要不是还有气,卓然都想把他扔出去。
“大夫说解了就是解了,不管他,醒了就什么都知道了。”
燕旭闭着眼养神,比起梁玉,他更想把卓然扔出去,絮絮叨叨一直说个不停。
“他长得真好看,殿下,你说他是哪里的人?雪绵国可没有这么瘦弱的,还有那位姑娘,雪绵可没有这么娇小的。”
卓然一半问燕旭,一半自说自话,琢磨着两人的身份。
“哎呀,那个女人醒的时候忘记问她叫什么了。他们怎么还不醒~,无聊死了!”
燕旭悄悄把撑着脸的那只手挪到自己的耳朵上,半点声音都不想听到。
请来照顾蓝烟的人走后,燕旭直接去了蓝烟所在的马车,打着照看的幌子,实则是不想再听卓然的碎碎念。
余下的一天里,果然清净不少,连马车上带的一些以前他觉得枯燥无味的书,他都看进去不少。
回程的路不好走,夏日里两天的路程,如今两天就只走到半路,还有一半。
中途休整了一番,宰了一头狼在路上烤了,卓然边啃边掉眼泪,非说这一只是伤他最重的,看见它伤口就隐隐作痛。
其实狼都冻成一个样子了,哪能看出这些,况且卓然压根就没受什么很重的伤,流眼泪纯粹是烤的时候烟雾全吹到他那边,他又是沙眼,一时半会都止不住泪水,为了自己的脸面乱说的。
狼皮被他们保留下来,准备给这些跟着的侍卫们分了,这一路实在辛苦,他们也帮了不少忙。
再次启程时,卓然说什么都要四个人挤在一辆马车里,不愿意没人跟他说话。
于是,两人被挤到马车的帘子边面对面坐着,冷风直往怀里钻,冷的打哆嗦,卓然还嘴硬说燕旭身体弱。
燕旭忍无可忍,将那块还未被分的狼皮,从里面钉在马车门上,这才好上许多,但停下休息时少不了麻烦。
在路上的第四日,蓝烟醒了过来。
燕旭和卓然两人还没来得及开口说话,就见坐起来的女人吐血,车队被迫停下,马车外面的风大得离谱,吹在身上像刀子一样;马车内,蓝烟的血就像不要钱一样,一直往外吐,从一开始的黑血,到后面逐渐恢复正常。
马车内已经没法再坐人,四人又坐到后面的马车内。
刚失去了很多血,蓝烟靠在梁玉身边,虚弱地闭上眼睛,手从被子下面伸进去,摸到梁玉的手腕,脉象强劲许多,再多的她就感受不到了。
半天后,蓝烟才堪堪坐起来,啃着卓然藏起来准备自己偷偷吃的肉和馅饼。
卓然手里拿着和燕旭一样的干饼,惦记的往蓝烟手里瞧,心里纵使万般不舍,也没有开口,因为这是燕旭从他怀里掏出来的。
本来想自己吃独食,谁知道殿下早就知道他偷偷藏了东西。
“多谢你们。”
好一会,蓝烟才开口,那股虚弱感从身体里消退,手脚渐渐生出些力气。
“不客气!”
卓然抢着开口,恭敬地给她递了一杯水,又小心翼翼地给燕旭也倒了一杯。
“殿下,你也喝。”
谄媚的样子让燕旭觉得陌生,他眼皮都没抬一下,同样,也没有碰那杯水。
“我叫蓝烟,我们这是要去哪?”
“我……”
“咳——”燕旭适时的咳嗽一声,惹得两人都看向他。
卓然正疑惑自家殿下要干嘛,然后就听见他说出了自己想说的话。
“我是雪绵国雪部落的大殿下,燕旭。”说着他指了一下对面的卓然,“他是我的侍卫,卓然。瓜仞的冬猎结束了,我们要回到雪部落所在的地方,北昭,还有半日应该就能到达了。”
北昭?
蓝烟在脑海里搜索这个地方,完全没听说过。雪绵国是由三个部落组成的,这她倒是知道,但这三个部落分别统领哪些地方她就不是很了解了。
“北昭在什么地方?瓜仞又是哪个部落统治的?”蓝烟开口询问。
北昭在什么地方?
卓然和燕旭对视一眼,不知道如何去向她解释。
沉吟片刻,燕旭道:“北昭是雪部落的统治区,在瓜仞的西北方,至于瓜仞,是尘部落的地方,今年轮到他们举办冬猎,三个部落汇集在那里。”
“哦。”蓝烟点点头。
“嗯。”燕旭应声,又不经意地开口:“还不知道蓝烟你是哪里人,怎么会和这位公子出现在猎场上呢?”
“此事说来话长,怕是一两句解释不清楚,待我身体恢复些再全部告知你们。”蓝烟说完便开始大喘气,此刻的身体状况实在说不了太多的话。
燕旭自觉点头,不再纠结这件事情。
穿过最后一座山脉,天空飘起了鹅毛大雪,剧烈的寒风连门口的狼皮都无法抵挡,车厢内也冷的像冰窖一样。
卓然搓着两臂,把窗户的帘子钉的更紧。
“过了昆仑山,就是北昭的地盘了,再冷上一个时辰,咱们就该到了,冻死了!”卓然边干活边跟蓝烟解释。
蓝烟已经把能御寒的东西全部穿到身上了,还是忍不住哆嗦,身后的梁玉倒是还好,临行前给他换上的兽皮衣物很能抵御寒冷,外加身上盖着北昭的特色羊绒,除开露在外面的脸有些凉之外,被窝里倒是暖和的不行。
“没想到,雪部所在的地方这么冷。”昆仑山的位置蓝烟在书册上看到过,当时只感慨离武侯那样远,没想到真的有一天她能出现在昆仑山上,也没想到这里的冬季竟如此寒冷,比北境还要冷的多。
“常年如此,我们都习惯了。”卓然叹息一声,还没到最冷的时候呢,就这样的雪,稀疏平常而已。
燕旭笑了一声,开口问:“蓝烟,你印象的冬季是什么样的?”
“嗯……”,蓝烟想了一下,武侯的冬天就冷那么一段时间,她从没细细感受过,后来去了丛凫,蓝田镇的冬季,烤烤火也就过去了,偶尔会下一场很小的雪,很快也就消融了,她从不认为那是冬季。
“就,平常那样的,没有雪,也没有很刺骨的寒风,出门时多加一件薄袄,很快春天就来了。”
印象里就是这样,没有比较特别的标志,秋季数场连阴雨之后,树木的叶子开始枯黄、掉落,行人出门时会刻意多添些衣物,其他就没什么区别,她一贯不怎么留心四季的变化,怎么变都是无休止的忙碌,以至于到了蓝田镇后,她会陷入巨大的落差中,胡乱找了间医馆拜师。
燕旭和卓然就像在听什么天方夜谭一样,蓝烟的视线看过来之后,他们两人不自在的四处看,惹得蓝烟都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了。
“有问题吗?”
卓然连忙摆手,背过身去。
燕旭抬起眉,道:“只是从没过过像你说的这样的冬季罢了,没有问题。北昭的冬季几乎占据了一年中一半的时间,大雪和寒风都是它最大的标志。”
说着,燕旭又笑了,“是不是后悔答应跟着我们回雪部了?”
蓝烟摇头,看了一眼尚在昏迷中的梁玉,眼中透着坚定,“不后悔的,我本来也只是一介江湖散人,到哪里都是一样。”
“那他呢?”燕旭指了一下她刚看过的梁玉。
蓝烟脸上出现了少见的迷茫,跟着燕旭的手指望着梁玉,“他,他应该是后悔被我决定来这个地方的。”
梁玉往日的种种浮上心头,挑剔,傲娇,还不会好好说话,若是这次的劫难能平安度过,那么他应该会像以前一样,嫌弃这寒冷的北昭,更加不待见她这个带着他闯入危险之中的人吧。
“哈哈,后悔也晚了,已经到地方了。”
卓然突然扬声开口,将蓝烟脑中那一丁点忧思清理得一干二净。
“是啊,已经到地方了,毕竟他也‘身不由己’嘛。”
蓝烟顺着卓然的话说下来,脸上恢复往日的淡然,来都来了,不如好好感受一下,毕竟马车外的世界,好像和她去过的其他地方都不一样。
“燕旭殿下,接下来,就叨扰咯。”轻松的语调从口中送出,蓝烟不由得脸上带上笑意。
燕旭抬眉看了她一眼,苍白的脸颊上扬,生出几分明媚,是他从不曾见到的鲜艳。
“你是雪部的贵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