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第 27 章

北境冬日闲暇,宗门内活动范围大部分都在室内,临拓被南慈抓着丢到了室外,冻得哆哆嗦嗦的练剑。

无事的弟子在室内围观,说着说着就提到了那位杀疯了,最后背着小郎君弃剑的师姐。

临拓余光看见透明的窗柩前聚了人,端起神色,开始耍起唯一会的那套剑法,越来越起劲。

一人小声开口:“诶,师姐背着的那个郎君长的是真不错,你说他们是什么关系?”

另一人说:“你就别肖想了,回宗后你染了风寒没看见,那郎君在师姐床前哭的梨花带雨的,一个劲的让人赶紧救,用情至深呐!不过我觉得他太弱了,师姐那么厉害,只有大将军才勉强配得上!”

那人回道:“还有这事呢?那太不勇猛了,听说他是望陵国的,南方来的人长得真水灵,我以后也要去望陵找个又水灵又勇猛的。”

两人对视一眼,不谋而合的嘿嘿一笑。视线又转到屋外的雪地上,看临拓耍剑,也算赏心悦目。

屋内,蓝烟在炭盆旁面色微红,有些不自然的把手靠近炭盆翻来覆去的烤;梁玉行至铜镜前仔仔细细的端详着他哭红的双眼。

蓝烟视线稍微扫过他,又仓皇地挪开。有些想不明白刚刚怎么就把梁玉抱进怀里了,直至外面热情的尖叫传入屋内,她才猛然回神,抱着梁玉的头不知所措了一会。

梁玉看着镜中哭的泛红的自己,不满意的扭过头,“小雨,我的上嘴唇都肿了。”

蓝烟咳嗽两声,草草扫了他一眼,开口:“有吗,看不太出来呀。”

不过梁玉这副样子倒是有点……可爱,蓝烟没多看,还没从刚才的事情里缓过神来。

“有!”梁玉起身,到蓝烟身边,指着自己的嘴巴给她看,“你看——”

蓝烟认命的转过头,视线看到他指着的地方,应该是有一点肿吧?她点点头,认真的说:“是有一点肿,是因为中毒吗?”

梁玉喉结滚动两下,错开与蓝烟的视线,答道:“不知道,本公子以前没这么哭过。”

这话让蓝烟心一紧,以为是毒的缘故,急忙开口:“你脉象紊乱,真的没有什么不适吗?”

梁玉若有所思的捂住嘴巴,答:“在你背上昏迷之前,我的心口很痛,然后身上到处都很痛,脑袋也痛,在宁云宗醒来,除开怕冷之外,身上一点也不痛了。”

路上他是被疼昏的,不然指定不会让蓝烟背着走那么远,得知蓝烟背着他一路走到了天亮,梁玉心都快碎了,泪水止不住的往下流。

其实路上他还有一点意识,感受到蓝烟让他咽了什么东西,但她好像不愿意让人知道,就没有说出来。

蓝烟抿唇低下头,明白了,没再说什么。

不知道梁玉这样的情况能维持多久,蓝烟拼命的在脑子里想这种毒是什么,以及接下来该干些什么。

本来打算将梁玉带到宁云宗拜师,把入门剑法传给他之后,就送他回望陵的,这一趟中毒,误了不少事,蓝烟想着,走到屋内的书案旁,提笔写信。

梁玉用湿布在脸上敷了一会,面上红肿的地方好了不少,跟在蓝烟身后,看她把两封信寄向丛凫郡。

两人行至南慈长老所在地方,两侧的弟子纷纷让出一条路,不经意的打量着走来的人,更确切的说,都在打量梁玉。

蓝烟对上南慈问询的眼神,摇了摇头。

南慈意料之中的低眼,复而抬起头摸了摸蓝烟的头,开口:“定会没事的。”

蓝烟点点头,心中有些奇怪,怎么师父说的像是她中毒了一样?安慰的话不该对着梁玉说吗?

南慈再次开口,这次是看着梁玉的,“中州的那位神医脾气有些古怪,你们若决定要去,我可写一封拜帖,等你们见到神医,将拜帖交给他,应当可以有一次机会。”

什么机会南慈没有细说,等见到神医都会明了。

梁玉对上南慈长老的视线,不动声色的用余光注意着蓝烟,说:“我们决定……”

“去哪?去哪?师姐你们又要去哪?带上我!”从两人出现心思就不在练剑上的临拓胡乱将剑一扔,人还没过来声音就先来了。

南慈一掌把飞过来的人又打回雪地里,怒喝:“谁教你的乱扔剑!”

在场所有人都吓得一哆嗦,看热闹的弟子纷纷溜走,生怕这事牵连到他们,毕竟,扔剑这事于宁云宗可是禁忌。

临拓像橙子被扔出去一样,完美的落到刚刚扔的剑的旁边,捂着胸口半天没说话,数不清这是第几次因为这个事被打飞了,能动之后他赶紧把剑放回原处,讨巧哭喊着到三人跟前。

一个滑铲就抱住南慈长老的腿,开始嚎哭:“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你别把我逐出师门,我知道错了,我真的错了,呜呜呜——”

边哭边悄悄睁眼看看南慈长老的表情,见她一直看好戏一样的看着自己,有一种被抓包底气不足的感觉,他一个翻身爬起来,语气变得不饶人:“哼,别说我了,师姐也扔剑,还不是我忍着冻给捡回来的!”

蓝烟淡淡的斜了他一眼,有些心虚,退后两步,梁玉似是知道她的意图,侧身挡住她。

临拓见两人默契的配合,立马不乐意,指着蓝烟开口:“你看,师姐都心虚,不许再说我了,我以后不会再犯了!”

南慈深吸两口气,真是被气笑了,一个两个不让人省心就算了,还都很理直气壮。

南慈打算不理这个事,反正打也打了。继续看向梁玉,说:“梁公子继续说。”

梁玉往旁边挪动,露出身后的蓝烟,开口:“我们决定去拜会一下神医,劳烦南慈长老了。”

南慈摆摆手,“不说这种话,咱们也算是一家人。”说完瞥了一眼蓝烟。

蓝烟有些不明所以,开口:“师父,你也别追究我了,丢剑实属无奈之举,我得救人呢!”

南慈没好气的翻了个白眼,她也没说什么呀,一个二个的,怎么好像她是那种随意扣帽子的师傅似的?

南慈:“知道知道,没怪你。”

临拓立马笑脸相迎的过来,不要脸的说:“多谢成全!”

还做了个拱手的姿势,端的那叫一个正派,像刚刚讨教完一样,谁能想到他刚才是犯了禁。

趁南慈去写拜帖的功夫,临拓赶紧凑到蓝烟身边,小声的开口:“师姐,你们要去中州对不对?”

蓝烟迟疑的点点头,连忙开口堵住他要说的话:“不能带你!”

临拓张张嘴,没料到蓝烟先一步把他堵死,浅“啧”了一声,说:“师姐~你怎么能这样!”

咬牙转了转眼珠,继续开口:“你们没去过中州吧,我去过,带上我,我给你们指路,怎么样?”

临拓挑眉,一脸期待的看向蓝烟,蓝烟思索一会,看向南慈,说:“倒也不是不行。不过……”

“……你师父会同意吗?”

凭那一套入门剑法,蓝烟认定临拓是同门,但一直没听他说过自己的师父是谁,今日也并没有看见除了南慈以外的长老,蓝烟很疑惑。

临拓大手一挥,仿佛这事已经定了,“当然会同意,这你就别操心了,我自有办法。”

两人隔得远远的说话,南慈长老仿佛见怪不怪,将写好的拜帖递给身旁的梁玉,开口:“你且放心,中州神医最擅长的就是解毒,给你下药的是临穆,他定不会用别的地方的毒,这一趟,保准你们有收获。”

梁玉收好拜帖,点点头,说:“多谢长老,梁玉感激不尽!”

南慈视线扫过一旁说话的两人,没头没尾的说:“蓝烟是我唯一的徒弟,从小她就很辛苦,”南慈微微停顿,对上梁玉的眼睛,继续说:“真挚的东西,是她最缺的,所以她会靠近那样的人。”

梁玉愣了一会,勾起唇角,回道:“我明白。”

南慈不可置否的挑眉,“明白就好。”

蓝烟和临拓见南慈已经写完拜帖,赶紧笑着跑过去。

临拓抱上南慈的手臂,眨巴着眼睛,南慈最是吃这一套,故意别开脸不看,临拓也不放弃,开口:“我跟师姐一起去中州。”

南慈还是不看他,于是他得寸进尺,“不说话我就当你是同意了。”

南慈正要开口,就听临拓对着蓝烟说:“好了,现在我们可以一起去了!”

蓝烟拧眉,疑惑南慈和临拓之间的关系,并且质疑起她到底还是不是南慈唯一的徒弟?

南慈没理会临拓,对梁玉问道:“你们打算何时动身?”

梁玉看向蓝烟,眼神中满是询问之意,蓝烟抿唇,开口:“越快越好。”

最后商定明日出发,北境天短,今日距离天黑只剩不过一个时辰,天寒地冻的不如明日整装待发地走。

几人商议好之后打算回去整理行李,说是整理,也不过是把从临渊带来的东西挑几件出来,又带到中州去,蓝烟因为这几日昏迷,行李几乎没动过,就留下与南慈说话。

四下没人之后,蓝烟再一次扑到南慈怀中,哼哼唧唧的开口:“师父,我怎么每次都离平稳的生活差一点呢?”

南慈见她眼眶红红,但又努力不让泪水掉下来的样子,心疼的拍了拍她的背,回道:“烟烟,人有多大的能力,上天就会降临多少磨难,你换个方向想呀,这不恰好说明,你是个很厉害的人。”

蓝烟:“可是——若是这一次梁玉没能活下来呢?”

南慈立马捂住她的嘴,有些斥责的开口:“不许说这么不吉利的话,你都能让他不受折磨,还怕不能给他解毒?他一定会没事的,你要相信你自己,也要相信他。”

南慈虽说不明白为什么无一人能看出梁玉中的是什么毒,但就梁玉目前的情况来看,想来也不会是什么很严重的毒,她目光落在蓝烟的发顶,巫族,可是一个能让死人都活过来的神秘之地呢,虽说这只是一个传说。

蓝烟抽了一下鼻子,压下脑中升腾而起的绝望之感,说:“你说的有道理,就算神医医治不了,我还能带他回巫族,到时候只要能让他解毒,我一辈子留在巫族都可以。”

南慈心疼的眼神变得复杂,她有些看不清梁玉于蓝烟而言意味着什么了?蓝烟幼时每日只有两个时辰来跟着她学习剑术,只要有机会,她一定会听见蓝烟暗暗发誓,一定要离开巫族。如今,只是为了给梁玉解毒,蓝烟竟然说“一辈子留在巫族也愿意”?

她没说什么,只单单享受这师徒二人相间的时光,蓝烟幼时天资卓绝,每日安排的两个时辰课程,都能生生寄出半个时辰休息,这时候蓝烟就会蹬蹬的跑到她的身边,伸手要抱一会,又亲亲她的脸,久而久之,南慈也把蓝烟当成女儿来看,虽不知蓝烟那时为何执意要离开巫族,她还是说了很多鼓励她的话,让蓝烟努力变强大,努力过上自己期盼的生活。

蓝烟咬唇强忍泪意,她坐直身子,不再伏在南慈怀里。

南慈投来询问的眼神,她深吸一口气说:“师父,我好想哭,我好难过。”

“烟烟,难过的时候就哭出来,你在师父眼里,永远是个孩子的。”南慈叹息着把她又抱进怀里,轻声哄着她。

蓝烟刚跟着她习武那两年很爱哭,不到七岁的孩子第一次见她,绷着一张脸,也不怕她,生硬的展示出了出类拔萃的天赋,后面熟识了,发现小孩子就是小孩子,装的再冷漠,也爱哭,那时一天还能上四个小时课程;学了两年之后,蓝烟的进步迅速,上课时间就缩减成两个时辰,也是从那时起,蓝烟不再哭了。

南慈的记忆中,蓝烟似乎很忙很累,生病也从未停歇过。

蓝烟还是没哭,泪水被她生生憋了回去,在南慈的怀里,她逐渐心平气和,逐渐又将那些不好的记忆压下,重新将自己掌控。

“师父,你说的对,只有足够强大,才能抗衡这世间的一切,我总是觉得我已经够强了,实际上我还差得远。”蓝烟自嘲的说完,眼神坚定的看向远方。

南慈笑了一下,指尖落在她紧绷的脸上,说:“烟烟,这世间没有人能把各个方面都做到极致,你在武学上早已登峰造极,何必去追求凡事尽善尽美呢?”

“我知道——,这些我都知道——。”

蓝烟的眼神变得悠长,带着些许痛苦。不知道她又想起了什么事情,南慈伸开手抚平她的眉头。

世人总是痛苦,唯有自渡。

南慈自知不了解蓝烟的过去,所以她没法劝她停下来,只能让她不断变强,去斩断束缚她的线,也不知是对还是错。

两人单独待了很久,久到梁玉收拾好东西出来寻时,蓝烟已经在南慈长老怀里睡着了,他轻轻的过去,对上长老略显疲倦的神色。

梁玉小声开口:“长老。”

南慈撑着的头抬起,见是他,低声道:“你来了?”

梁玉点点头,指指她怀里的蓝烟,示意南慈要送她去床上休息,准备上前一步接过她,被长老避开,南慈抱着蓝烟去了房间,梁玉亦步亦趋的跟着。

南慈转身皱眉看他,让他跟着一起出了房门。

梁玉单独跟在南慈长老身后,有些紧张的捋捋袖子,等着她开口。

待离蓝烟的房间几米远后,南慈才开始说:“你是望陵国君梁问枢的小儿子?”

梁玉眨眨眼,答道:“是。”

南慈点点头,身份不算太差,勉强可以够上她的徒儿。突然她面色凝重地转身,认真地对梁玉说:“若你日后能求娶到烟烟,我希望,你能一直陪着她生活,按照她的想法生活,不要让她再有回到过去的想法。”

梁玉一怔,随即耳根红透,没想到他的这点心思竟被南慈看的一清二楚,他磕磕盼盼的开口:“晚,晚辈,记下了,我一定会对小雨好的。”

说完南慈就有些后悔,自古誓言最不可靠,她竟然妄想梁玉给她一个对蓝烟好的承诺,真是突然鬼上身了,南慈笑笑,后面的话也不愿继续,扭头,“你不必再跟着我了。”

梁玉紧张的咽下口水,以为自己通过了南慈长老的考验,暗暗下定决心,解毒之后,一定跟小雨言明心意。

南慈回到自己的住所,门童弟子向她递来一封信,说是临渊侯府寄来的,她没接,“烧了,以后临渊侯府的信,通通烧掉。”

弟子点头应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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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生烟
连载中华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