图书馆有直达汽车站的公交车。
华城的公交车和康城的几乎一样，只有号码牌的区别。
两人与上次一样，坐在了后门边上的第一排位置。
余生指了指路边的店面：“那家面店，我初中和朋友一起去打包过，到图书馆发现四个人只拿了两双筷子。”
“那怎么办，再去拿两双？”时辰认真的思考解决方案。
“我们呀，把两双筷子撇断了，每个人拿半根。”余生想起来也觉得好笑，“偏偏我们吃的还是面，夹得特别艰难。”
“是个很有趣的回忆。”
“你呢，你有什么好玩的回忆吗？”余生看着他，眼睛弯弯的，看得他心里柔柔的。
时辰认真想了想：“我比较无趣，平时就是学习，没什么特别的娱乐活动……要说好玩的话……”
他思索了几秒，才继续开口：
“也不算太有趣。就是小时候，我爸妈工作忙，寒暑假经常把我送到乡下外婆家。那边有个池塘，夏天的时候表哥带我去钓龙虾。”
“钓龙虾？”余生来了兴趣。
“嗯。用竹竿绑根线，线上拴块猪肝，丢进水里等着就行。”时辰回忆着，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有时候一下午能钓小半桶，外婆就给我们炸着吃。”
“那不是很有趣吗？”
“可是后来我发现，”时辰无奈的说，“表哥每次都会偷偷往我桶里放几只，怕我钓不到会哭。”
余生愣了一下，然后笑出声：“所以你的快乐回忆其实是表哥的善意谎言？”
“差不多吧。”时辰也笑了，“后来我知道了也没拆穿，每次还装作很开心的样子数‘我钓的’。”
“你们两个都挺有意思的。”
“那时候小，现在想想，确实挺好玩。”时辰说，“后来大了就没再去过了，表哥也工作了。”
公交车拐过一个弯，窗外的街景变换着。
余生侧过头看他：“所以你也不是一直这么闷的嘛。”
“我很闷吗？”时辰反问。
“你自己说的，无趣。”
时辰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最后只是笑了笑，没反驳。
所以是什么时候这么无趣的呢？
大概.....是从成绩决定父母的态度的时候吧。
公交车报站的声音响起，汽车站到了。
两人站在米线店门口，完全拉上的铁闸门和门上贴着的红色纸壳无声地告诉他们：关门。
“那个……”余生轻咳了一声，“我不知道它关门……我没过年来吃过这家。”
“没关系，”时辰毫无介意，温和地笑了笑，“换一家吧。”
“可那家真的很好吃。”余生抿了抿唇，有一点不太开心。
“以后还会有机会的。”他宽慰道。
余生想了想，也是，来日方长。
她四处张望了一下，对这附近的其他店确实不太熟悉。
已经晚上五点四十了，离末班车时间不到半小时。
“这个时间，只能在这附近随便选一家小店了。”
两人沿着车站前的街道走了几十米，最后停在一家挂着“特色小吃”招牌的店面前。店面不大，玻璃门上贴着褪色的菜单，里面零星坐着两三桌客人。
余生推开门，一股混合着劣质油烟的气味扑面而来。她下意识皱了皱眉，回头看了时辰一眼。
时辰倒没什么表情，跟在她身后走了进去。
两人找了张靠窗的桌子坐下。塑料桌布上压着菜单，油渍渗进了纹路里。
老板娘拿着抹布走过来，随手在桌上抹了两下，掏出小本本：“吃点什么？”
余生扫了眼菜单，都是些寻常的快餐炒饭、盖浇面。
她抬眼看向时辰：“要不你点？”
时辰接过菜单，看了一遍，又递还给她：“你点吧，我都可以。”
余生犹豫了两秒，最后还是点了两碗牛肉面，相对来说不容易出错。
等餐的间隙，店里很安静。隔壁桌的客人埋头吃饭，筷子碰着碗沿发出清脆的响声。电视机挂在墙角，放着本地电视台的新闻，混着后厨的油烟机轰鸣。
余生托着腮，目光落在窗外。车站前的广场上，几个拖着行李箱的人匆匆走过，有人站在路边抽烟，有人蹲在台阶上刷手机。
“其实，”时辰忽然开口，“也不用非得吃那家。”
余生转过头看他。
“下次我早点来，总能吃上的。”时辰说得很认真。
余生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行，那就下次。”
面上来了。两碗清汤牛肉面，牛肉切得很薄，铺在表面，香菜撒得有些随意。
余生拿起筷子，挑了一筷子面，送进嘴里。
味道确实一般，汤底偏咸，牛肉也不知道放了多久。
她偷偷看了时辰一眼。
他正低着头吃面，吃得不快不慢，看不出满意还是不满意。
“怎么样？”余生问。
时辰咽下嘴里的面，想了想，说：“还行。”
余生笑了：“还行就是不好吃。”
时辰也笑了，没否认。
两人继续吃面，偶尔聊两句，偶尔安静。窗外的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车站的霓虹灯亮起，红的绿的，在玻璃上映出模糊的光斑。
吃完面，刚好六点整。
两人站在车站门口，冷风灌进衣领。
“那我进去了。”时辰说。
“嗯。”余生点点头，“一路顺风。”
时辰看着她，停顿了两秒，似乎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点头，转身走进车站。
余生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安检口，才转身往回走。
这个场景就像是上次在康城汽车站，只不过送行的人身份换了一下。
夜晚的风有些凉意，吹散了刚刚吃面积累的热气。
余生一个人走在车站边的马路上，周围稀稀落落的人穿过她，急步走向车站，或者从车站出来。
她紧了紧脖子上的围巾，拿出了手机。
对面的小企鹅显示离线，没几秒，就亮了起来。
她想，他大概也想给她发消息。
她先按下了键盘。
【余生：今天见到你很高兴】
【余生：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
对方很快就有了回复。
【时辰：今天我也很震撼，你的数学很厉害】
余生看着“震撼”两个字，忍不住笑了一下。
【余生：一般一般，全国第三[动画表情：得意]】
【时辰：我今天学到了很多，白纸试卷法很好用】
【余生：那可不，我自创学习法】
她发完这条，想了想，又发了一句。
【余生：以后我们也可以互换卷子，你的题我没怎么做到过】
时辰坐在候车室的塑料椅上，看着这条消息，手指顿了顿。
那些题是一高实验班的老师自己出的，外面买不到。以前他从来不会想到把这些卷子给任何人。倒也不是舍不得，是没想过有人会需要。
他打字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些。
【时辰：好，以后我们学校的卷子我都发你一份】
发完又补了一句：
【时辰：你也发你的给我】
【余生：哇，那我岂不是拿到了一高独家资源】
【余生：赚大了】
时辰看着屏幕上的字，嘴角弯了弯。
候车室的广播响起，提醒开往康城的班车开始检票。他站起来，拎起书包，边走边打字。
【时辰：车来了，我上车了】
【余生：嗯嗯，路上小心】
【时辰：到家说一声】
【余生：好】
时辰收起手机，随着人流走向检票口。
上车后他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窗外的站台上没什么人，只有几个工作人员在走动。
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没有新消息。
车启动了。站台的灯光从窗外掠过，然后是街道、楼房、越来越远的城市中心。
他把手机握在手里，没有收起来。
大概过了十分钟，屏幕亮了。
【余生：到家了】
【时辰：好】
他打了这个字，顿了顿，又删掉。
【时辰：我也快了，还有二十分钟】
【余生：嗯，那你休息会儿】
【时辰：好】
他盯着屏幕看了几秒，确认她不会再发什么，才把手机收进兜里。
窗外的夜色很浓，远处的村庄有零星的灯火。
他靠进椅背里，闭上眼睛。
今天好像说了很多话，见了很多人，走了很多。
但他不觉得累。
今天的行程没有按照他原本的计划来，三套卷子没有全部完成，他也没有整理好错题，也没有背单词，
但他并没有觉得焦虑。
生活里多了一点意外的色彩，他好像……很喜欢这样的意外。
除夕那天他看到余生成绩时就知道对方成绩很好，今天和她一起做了两套卷子，他才真切地感受到对方的实力。
不输于他，甚至还强一点。
他们班也有人提前自学大学物理和数学，他也学了一些，以提高竞赛的准确度。他以为二高不会有这样的人。
他有同学在康城二高，听他们说起过，那边的学习氛围和师资完全不如一高。
华城应该也差不多。
他今天看到的余生三个同学，听说纪邵是第二名，实力比起他们班确实还差一些。
所以，以余生的实力，为什么会出现在二高？
他有些好奇，但是忍住了没有问。
以后会有机会知道的吧。
不知道为什么，他就是觉得，他和余生，会是很久很久的朋友。
车窗外掠过一片灯光，是某个小镇的夜市，路边摆着几个小吃摊，有人在寒风中搓着手等吃的。
时辰看着那些模糊的人影，忽然想起余生刚才说的“把筷子撇断”的事。
如果是她，大概会做这种事。
他笑了一下，重新闭上眼睛。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一下。
他掏出来看。
【余生：对了，你上车了记得把书包放好，别一直抱着，怪累的】
【余生：刚忘了说】
时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怀里的书包——确实一直抱着，从上车到现在。
他把它放到旁边的座位上。
【时辰：现在放了】
【余生：乖】
他看着这个字，愣了两秒，不知道该回什么，耳朵不自觉的热了起来。
那边又发来一条。
【余生：我先去洗漱了】
【余生：你到了说一声】
【时辰：好】
他把手机收起来，看向窗外。
远处，康城市区的灯光已经隐约可见。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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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