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薄薄的雾弥漫在庄园的上空。
从雾里传来尖锐的争吵声,打破了宁静:
“女士,您的这些要求我们实在是办不到!”小艾文滑嫩白皙的小脸,被自己憋的通红。
艾文家已经有连续几代人都在庄园里当挑菜工了。小艾文正是第四代,这个职业从他的曾祖父开始,一直在往下传承。
年□□童的肩膀还很稚嫩,所以他目前主要负责询问并记录厨房的食材需求。这是他上工的第一个月,他要跟着父亲学习怎么做一个好挑菜工,包括如何记录,如何与厨房的人打好关系。
但很明显,他遇到了一个难题。
“这我不管,反正子爵阁下即将举办盛大的宴会,没有充足的食材,怎么能让来到的贵族们满意?怎么能展示出我们瑟洛克斯顿庄园的排场?”王怜青蛮横的说。
她们俩一开始的对话还是很客气的,王怜青原本想好声好气的和他商量,但这小孩死脑筋,就是不肯松口。于是场面逐渐演变成了。现在这样。
“可是您要的实在太多了,要每天供给厨房一百斤麦粒,一百斤蔬菜和整整二百个鸡蛋。就是把全村的母鸡一天下的蛋都交上来也不够啊!”小艾文不知所措的拼命解释,急头白脸的想和对方讲理。
但是很遗憾,王怜青就是来找茬的。
“行了,我不想再和你争论了,这是领主的命令,不管是谁都不能改变。难道你还能找来国王吗?还不快回去准备,明天开始就得交了。”王怜青把试图闯进厨房继续争取的小男孩赶了出去,大力关上门,任凭外边如何锤击也毫不理会。
眼见小艾文哭丧着脸走出来,老艾文急忙上前了解情况。
听闻领主的新要求,老艾文也止不住的叹气。
前几天就是秋收节,他们刚刚交过今年的粮税还没过去多久,家家户户的口粮能不能满足自己的需求都是问题,还能从哪里再挤出来这样一个天价需求呢?
父子俩沉默的走在路上,留下一串脚印和两行车辙。
……
或许是天性使然,宋山很少参与外界的事情。
所以当一个人爆开在他面前,血雾喷了他一脸时,路过的人发出尖叫,而他仍是神游的状态……
时间来到前一天。
宋山这次的身份,和他自身的异能特别契合——【动物的朋友】——马夫。
他的异能使他得以和动物们说话,交往,还能安抚狂躁的动物,使它们平静下来,甚至自愿听从他的指挥。
第一天醒来时,他就发现自己睡在马厩旁的干草堆上,面前马儿们表现出的亲昵和顺从让他很快明白了自己的职业。
至于角色具体的身世,他其实不太在意。
第一天时,其他人在搜集线索,他在马厩里给马儿们梳了一天毛;其他人在交流情报,他安静又仔细的把每根粘上草屑的鬃毛刷洗干净;其他人为了消息争论不休,他来回打了好几盆水,冲刷掉马厩里常年积攒下的污垢。
他体型健壮,虎背熊腰,稍微有点驼背,总是佝偻着身子,让原本192的身高看起来像只有180。但也够用了,全场只有张星回看他不需要抬头。
一手提一只几十斤重的水桶,他来回走的很踏实,对一路上的环境的事件,也是充耳不闻视而不见。
一个干瘦的古铜色皮肤的老头守在他周围,也不打断,就看他一路搬来搬去。
突然,老头的视线向某个角落射去。
肖腾正站在阴影里,一脸阴郁的看向这个傻大个。但没有上前,也只是静静观察着他。
良久,肖腾转身离去。
老头抽了一口随身带的旱烟袋,也默默离场。
只有太阳和大个仍在运转。
可惜现在,秩序被打破了。
……
姜言从被鹅绒被堆满的大床上醒来,由侍女伺候着洗漱,更衣。
正在画眉时,一个小侍女慌慌张张的从外边跑来:“夫人——大事不好了——”
“什么事情让你如此惊慌?放松些,慢慢说。”姜言温和的放过她这次小小的无礼行为。
“马夫杀了一个平民,现在这个平民的家人都聚在法庭外讨要说法呢!”
“什么?!那个平民是谁啊?”
“就是您前几天提拔上来的贴身侍女,恩德家的二女儿苏菲啊!”
……
梁声声正跟着父母一起,堵在教堂的门口,要求神父开庭审判那个人面兽心的畜生、马夫安德鲁!
林志伟哪儿见过这场面,他大学想考公都怕自己不会说话得罪群众,一边拼命安抚着面前乌泱泱的农奴,一边掏出手帕猛擦额头的汗。
“大家都安静一下,教堂绝不会诬蔑一个好人或放走一个坏人,请大家稍安勿躁,我们马上就把嫌疑人带来询问。”
“有什么好询问的!无非是想给他脱罪罢了!”
“就是!苏菲早上刚出门就成了现在这样,就死在他面前,周围除了玛利亚阿姨一个人都没有,还能是谁杀的!”
“呜呜呜我的女儿,她还这么年轻啊……”
一片嘈杂声中,女管家带着卫兵在前方开路,边走边高声宣告:“散开!子爵夫人驾到!”
姜言不紧不慢的走在人群开出的一条路里。
林志伟不知道该下来迎接还是等着对方走过来,手不知所措的偷偷攥着衣角。
好在没等他纠结出结果,姜言已经走到台阶上,对他微笑一下,示意身后的卫兵把被捆好的宋山押上来。
“可以开始审判了,爱德华神父。”
“是是。”林志伟还是喜欢演这种跟班型的角色。
……
死者出现的六小时前,时间为剧本时间第二天凌晨四点。
肖腾这边把人召集起来开小会,不耽误白天的任务。
“昨天得到了什么情报?”肖腾发问。
“没啥情报,这几个身份都太低了,我们仨身上都没啥特殊的线索。”孙宇飞统一汇报。
“什么都没有?不可能啊,那这一场有啥爆点好演的。”肖腾不可置信。
“但有件事很奇怪……”王兴突然接话,得意洋洋的看了一眼白日生,讲述了一条他独自探索到的消息。
“这么说,这附近有个住着疯女人的高塔?所以每晚才有女人的嘶吼和尖叫声?”肖腾半信半疑的推断到。
“千真万确,我挨家挨户确认过的。”王兴眉飞色舞的讲起自己努力的过程。
肖腾却不甚在意,思考片刻对孙宇飞提出一个要求:“你去给我找个人。”
“谁?”
“谁都行,身份好拿捏的。”
“干什么?”
“杀了,嫁祸出去。”
三人面面相觑,这……
“你们懂什么,这个剧本一看就是推理或者演绎型剧本,我们现在什么线索都找不到,肯定在别人那,再不闹点大动静连汤都喝不上!”
肖腾虽说很久不亲自上场,但很多经典的手段他也是有所耳闻的。这一自导自演,然后强行增多自身戏份的手段,他也见别人用过几次,早就想试试,现在终于找到机会让他展示一下老资历的风采。
看着其他三人惊讶的神情,他骄傲的挺了挺肚子。
“那,嫁祸给谁呢?”孙宇飞问。
“马夫安德鲁。”肖腾早有人选。
宋山的人际关系简单,被抓之后除了跟他一起的那个老头,没人会冒着和他们四个人对抗的风险保他一个毫无关系的。
而且,但凡这个老头敢私自去劫狱救他,他也早就备下后手。
“好,那具体怎么做?”孙宇飞问到。
“你们分别这样……”
于是,一场一尸两命的阴谋构建好了。
……
庭是上午10点开的,中间休庭吃了午饭,又一直闹到下午五点才结束,林志伟主持了这么长时间,再抗造的身体也有点熬不住了。
正送走最后一批人,他瘫在椅子上休息时,瞧见余冠群拎着饭来看他。
林志伟狼吞虎咽的进食,边吃边大喊义父啊——
余冠群也混进今天上午的农奴堆里,跟着旁听了一天的法庭。
和忙的焦头烂额的林志伟不同,他一直在思考另一个问题——孙宇飞到底为什么要陷害安德鲁?
他上午跟着接到消息,愤怒出门的人们一起走到村口时,突然被老约翰,也就是孙宇飞拉住,对方只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让你的同伴判他死刑,这就是检验你忠心的任务。”
于是他一路好奇的看着事态发展,想和林志伟交流几句也没来得及,后者一直在被愤怒的农民讨要说法。
现在终于清净了,他们俩也有机会谈谈了。
等林志伟吃完,咽下最后一口饭时,余冠群恰好也做好了心理准备。
“我有事想跟你说。”
两人同时开口又愣住。
“哥,你先说吧。”林志伟抢先一步。
“行。那我直接问了,你打算怎么处置这个凶手?”余冠群问。
“嗯……很麻烦的案子,除了目击者和受害者没有第四个人在场,出于对尸体的敬意,她家人也不让我解剖,我只能通过表面的观察看出,她的胸口是迸裂的状态,形状是马蹄形,还躺在马圈里,凶器指向太明显了。”林志伟毫无保留的分享了他的观点。
“而且,那个马夫实在太可疑了,他被迸了一脸血还这么平静,被抓过来的时候也一声不吭,你今天也看见了,开庭这么长时间,一大半我都在撬开他的嘴。”
“我也不知道怎么说了,反正现在的局势对他就是非常不利,如果后续没有新线索,估计他就要被处死了。”林志伟叹了一口气。
“这样啊……”余冠群斟酌了一下,试探到:“那要不,你快点判他死刑吧。”
“啊?为什么?”林志伟不理解。
“因为他也是演员,是我们的对手啊,这是个纯演绎型剧本,你把他处死了就会增加你的剧情高光点,结束后的奖励更多。要是一直拖到不得不处死,你的高光不就少了!”余冠群苦口婆心到。
“是这样吗……”
“当然了!你没参加过剧本不清楚,剧本里的NPC根本不能被当成人看待,死了就死了,主要是你和其他活人演员之间的较量,你现在不抢占先机,就要被那个什么夫人抢了!”余冠群再次点他。
林志伟回想起今天坐在第一排,看向自己,嘴角一直带笑的贵妇人,感觉思维有点混乱。
真是这样玩的吗?这么来劲?!
可是余哥又没必要骗自己,他还一直挺照顾我的……
余冠群又劝了几句,见他还在思考便先走了,林志伟只觉得哪里怪怪的,又好像忘了什么。
等想清楚后就到六点了。
结果刚站起来想回卧室,一回头——
“喂,你想好了没啊?”
呃,他想起来自己忘了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