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别动不动就脸红

晨光落在桌面上,旧书被晒得暖烘烘,连空气都甜得发柔。

吃完早餐,温拾继续修书,沈逾白就在一旁整理自己的地质资料。

温拾抬手揉肩,沈逾白立刻放下笔:“累了?我给你按按。”

不等他回应,大手已经轻轻落在他肩上,力度适中,温柔又稳妥。

温拾低头修书,沈逾白就安安静静给他揉肩,目光落在他稳而轻的指尖上,落在他垂落的眼睫上,落在他被阳光晒得柔和的侧脸线条上,心底一片安稳。

“你手艺越来越好了。” 沈逾白轻声说,“这本诗集修完,肯定特别好看。”

温拾 “嗯” 一声:“修完给你看。”

“好。” 沈逾白笑得眼睛弯起来,“我留着,一辈子都不丢。”

快到中午时,张奶奶照例拎着饭菜过来。

一进门就看见两人挨在一起,一个低头修书,一个静静陪伴,画面安静得不忍心打扰。老太太笑着把饭菜摆上桌,故意打趣:“哟,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打扰你们小两口啦?”

沈逾白先红了脸:“奶奶……”

温拾却很平静,抬头淡淡应一句:“不打扰,正好吃饭。”

张奶奶笑得合不拢嘴:“还是我们小拾稳,多大的事儿都面不改色。小沈你得多跟他学学,别动不动就脸红。”

一桌子饭菜热气腾腾,三个人坐在一起吃饭,像极了一家人。

张奶奶不停给两人夹菜,絮絮叨叨叮嘱:“天冷了,多穿点,别感冒。小沈你以后别老让小拾等,早点下来陪他。小拾你也别总闷着,多跟小沈出去走走……”

两人安安静静听着,一一应下。

没有人觉得烦,只觉得这人间烟火,温柔得刚刚好。

下午苏晚送书稿过来时,正好撞见沈逾白给温拾倒温水。

动作自然熟练,先试好水温,再递到对方手边,连杯子摆放的位置都刚刚好。

苏晚站在门口笑了笑:“看来我来得正是时候,一切都安稳了。”

温拾抬头:“苏姐。”

沈逾白礼貌起身打招呼:“苏晚姐。”

苏晚把书稿放在桌上,语气温和:“古籍修复项目的合同我带来了,你看看没问题就签字。条件还是按之前说的,最宽松,最自由。”

温拾拿起合同,一目十行看过,没什么犹豫,直接签上名字。

苏晚收起合同,笑着看向两人:“这下好了,你安心守店,沈先生安心陪你,什么都不耽误。”

沈逾白立刻接话:“我会照顾好他的,不会让他累着。”

苏晚点头:“我相信你,也相信温拾的眼光。”

她没有多留,说了几句注意事项就转身离开,临走前贴心带上门,把一屋安静温柔还给他们。

店里又只剩下两个人,和一只睡得昏天黑地的猫。

沈逾白收拾好桌面,走到温拾身后,轻轻弯腰,把头靠在他肩上,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温拾……”

“嗯?”

“我今天可不可以早点关门?” 他小声问,“我想给你做饭,吃我亲手做的。”

温拾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轻轻点头:“好。”

得到应允,沈逾白立刻直起身,眼神发亮:“那我现在去买菜!你等我,很快回来!”

他像个得到允许的孩子,快步走到门口,又回头叮嘱:“你别乱动,等我回来收拾,不许累着。”

温拾无奈又好笑:“知道了,去吧。”

沈逾白这才放心出门。

温拾坐在工作台前,指尖轻轻落在刚修好的书页上,嘴角不自觉弯起一抹浅淡却真切的笑意。

他活了二十八年,一直习惯了安静、独处、守候、等待,以为人生大概就会这样守着一屋旧书,安安静静过完一辈子。

直到沈逾白出现。

带着远山的风,带着岩石的温度,带着一片又一片标本,一块又一块石头,一盏又一盏深夜的灯,一点点撞进他安静的世界里。

没有轰轰烈烈,没有惊天动地。

只是三餐四季,朝夕相伴,细水长流,岁岁心安。

没过多久,沈逾白就提着满满一袋菜回来,青菜、菌菇、瘦肉、豆腐,全是温拾爱吃的清淡口味。他一头扎进狭小的后厨,轻手轻脚开始忙活,生怕油烟飘出来打扰到温拾。

洗菜、切菜、下锅,动作不算熟练,却格外认真。

温拾坐在外面,能听见后厨传来轻轻的响动,锅碗瓢盆的声音,在安静的午后,格外有烟火气。

小橘醒了,慢悠悠走到后厨门口,蹲在那儿看沈逾白做饭,像个小监工。

一个小时后,沈逾白端着两菜一汤出来,脸上沾了一点点细小的面粉,看上去有点憨,却格外让人心软。

“做好了!” 他笑得一脸灿烂,“快尝尝,不知道好不好吃。”

温拾拿起筷子,尝了一口青菜,清淡爽口,火候刚好。

“很好吃。” 他真心夸赞。

沈逾白瞬间松了口气,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你喜欢就好,以后我天天给你做。”

两人面对面坐着,吃着一顿简单却用心的晚餐。

窗外天色渐渐暗下来,老街的灯一盏盏亮起,拾书斋的台灯暖黄依旧,把两人的影子轻轻叠在一起。

吃完饭,沈逾白抢着收拾碗筷,不让温拾碰一点冷水。

等他收拾干净出来,温拾正坐在门口,望着老街的方向发呆。

沈逾白轻轻走过去,在他身边坐下,自然而然握住他的手。

温拾的手依旧微凉,沈逾白用掌心紧紧裹住,一点点捂热。

“在想什么?” 沈逾白轻声问。

温拾转头看他,眼底映着灯光,温柔得不像话:“在想,以后。”

“以后怎么样?”

“以后,就这样。” 温拾语气平静却坚定,“守着店,守着灯,守着你。”

沈逾白心口一软,眼眶微微发热,用力握紧他的手:“好,以后就这样。

我陪着你,你陪着我,小橘陪着我们。

书在,灯在,人在,一辈子都在。”

夜色渐深,老城区彻底安静下来。

三楼的灯亮了,楼下拾书斋的灯也亮了,两盏灯遥遥相对,像两颗紧紧相依的心。

小橘蜷在两人脚边,睡得安稳。

旧书在书架上静静伫立,记载着时光,也见证着爱意。

灯下人,不再空等。

远山客,不再漂泊。

旧书墨香,烟火人间。

岁岁年年,朝朝暮暮。

入冬的气息是一夜之间漫下来的。

前几日还只是风冷,清晨推开窗时,天空已经飘起了细碎的雪粒。不大,却绵密,落在屋檐上、树枝上、青石板路上,悄无声息地把整条老城区染成一片素白。

温拾醒得比往常稍晚一些。

昨夜修书到深夜,沈逾白硬是把他按在床上睡,不许再多碰一个字。那人躺在身侧,怀抱安稳,呼吸均匀,连带着他整个人都松了下来,一觉睡到天光微亮。

屋内暖气很足,一点不冷。

温拾坐起身,床上另一侧已经空了,却还留着淡淡的体温。他披了件外衣走到窗边,轻轻掀开一条窗帘缝隙 ——

楼下,沈逾白正弯腰扫着门前的积雪。

男人穿了件深灰色羽绒服,身形挺拔,动作利落,扫帚在他手里一下下推着积雪,堆到树根旁。

小橘大概是好奇雪,蹲在门槛边上,探头探脑,时不时伸爪子碰一下,又飞快缩回来,模样憨态可掬。

温拾静静看了片刻,眼底不自觉浮起一层浅柔的光。

曾经他以为,冬天对他而言,不过是更冷一点、昼更短一点、修书的时间更长一点。一盏灯,一屋书,一个人,安安静静过冬。

而今,冬天有了扫雪的人,有了暖烘烘的被窝,有了清晨准时出现的烟火气。

他轻轻拉开房门,走下楼。

沈逾白听见脚步声,立刻回头,脸上瞬间绽开笑意:“醒啦?怎么不多睡会儿。”

“睡不着。” 温拾走到他身边,看着地上薄薄一层雪,“今年雪很早。”

“嗯,预报说今天会下大。” 沈逾白把扫帚靠在墙边,自然地伸手握住他的手,“外面冷,手怎么这么凉?”

“刚起来。”

沈逾白不由分说,把他的手塞进自己口袋里捂着,语气带着一点责备,又满是心疼:“以后不许修那么晚,身体重要。”

温拾乖乖 “嗯” 了一声,没有反驳。

自从两人确定心意、顺理成章住到一起之后,沈逾白便把他的作息看得比什么都重。不许熬夜,不许饿肚子,不许久坐不动,连偶尔起身倒水,都被那人抢着代劳。

张奶奶总笑着说,小沈把小拾宠得像瓷娃娃。

只有温拾自己知道,他不是被宠着,是被稳稳接着。

“早餐我买好了,在店里温着。” 沈逾白牵着他往拾书斋走,“粥、包子,还有你喜欢的奶黄包。”

“你不用天天这么早起来。” 温拾轻声说,“你也上班。”

“我上班晚,来得及。” 沈逾白回头看他,眼神认真,“照顾你,比什么都重要。”

温拾心头轻轻一软,没再说话,只是往他身边靠了靠。

两人走进店里,沈逾白关上门,把风雪隔绝在外。

屋内暖烘烘的,弥漫着粥香与旧书墨香混合的气息,安稳得让人不想离开。

小橘也跟着溜进来,抖了抖爪子上的雪沫,一跃跳上温拾常坐的椅子,蜷成一团。

沈逾白把早餐摆上桌,看着温拾慢慢吃,自己则坐在对面,时不时给他夹一筷子菜,眼神一刻也舍不得移开。

“今天我请假。” 沈逾白忽然说。

温拾抬眸:“为什么?”

“下雪天路滑,我不放心你一个人。” 沈逾白理直气壮,“而且,我想陪你看雪。”

温拾看着他一脸理所当然的样子,淡淡开口:“工作重要。”

“在我这儿,你最重要。” 沈逾白脱口而出,说完又有点不好意思,耳尖微红,“我已经跟队里请过假了,没事。”

温拾沉默几秒,轻轻点头:“好。”

沈逾白瞬间笑了起来,眉眼明亮,像雪后初晴的光。

吃完早餐,雪渐渐下大了。

鹅毛大雪漫天飞舞,窗外一片白茫茫,世界安静得只剩下落雪的声音。

温拾坐在工作台前,并没有修书,只是随手翻着一本旧诗集。沈逾白搬了凳子坐在他身边,安安静静陪着,偶尔伸手帮他拂去落在肩上的一点落雪痕迹。

“以前在山里,也经常下雪。” 沈逾白轻声开口,“那时候冷,条件差,就盼着早点结束任务,早点回来。”

温拾转头看他:“现在不用盼了。”

“嗯。” 沈逾白握住他的手,放在掌心捂着,“现在我一回头,你就在。”

落雪无声,时光缓慢。

小橘睡得香甜,书架整齐伫立,台灯暖光柔和,两个人手牵着手,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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逾山赴拾年
连载中江月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