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人吃完饭没有停留，即刻出发前往余家坳村。余家坳几乎是被山林包围的一个村子，只有一条乡级公路连通到镇上，从镇上开车进去得要四十分钟，虽然直线距离只有二十公里，但是由于山路蜿蜒且险峻，自然要多费一些时间。
钟应的车在后，保持一定距离跟着秦则宇的车，一路沿着山体盘旋而上，所谓山路十八弯大抵如此。地形是典型的山地地形，植被种类丰富，远望而去是连绵墨绿的山影，近处可见高低交错的树木。
一行人离目的地越来越近，目之所及也能看到两三处废弃的老房子，山路进入相对平坦开阔处，终于看见了村落的样貌，几乎是嵌在山腰的一处平地上，因地势落差，住户房屋也呈错落的阶梯状，聚集在一起的有大约二十来户，周边散落着零星几户。公路从村中穿过，一侧房屋明显较新，应该是公路修好后新建的房屋。
平时，村子里除了一两趟公共载客汽车进出，和偶尔送货的小货车，少有车辆来往。只有过年过节时候，在外的亲人回家探亲时，村里才会出现小汽车的身影。一行人两辆车进村的时候，聚在村口小卖部闲聊的老大爷老奶奶都投来了注目礼，还伴随着交头接耳。
其中有一位中年男人在人群中显得很最年轻，看起来接近五十岁，从看见车辆那一刻，他就站了起来。秦则宇车近了之后，便看见他挥手招呼停车。
两辆车靠边停稳，秦则宇率先下车，让陆辛和唐柯林留在车上。中年男人走过来进行询问，接了秦则宇递过去的烟。
中年男人说着带口音的普通话：“你们是外地来的吧？”
钟应也下车站到了秦则宇旁边。
秦则宇回道：“是，我们是研究所的，进山里有考察任务，您是村干部吗？”
中年男人回答道：“我是村长。”
“村长，您好您好，我叫秦则宇，这些都是我队员，您贵姓？”
“叫余建成，我们村大多都姓余。”村长的普通话带着严重的口音，笑起来的眼角堆起了褶子，皮肤是被阳光晒久了的黄褐色。
秦则宇心想不愧叫余家坳，“余村长，你们村的护林员是哪位？可能要麻烦他带我们进山才行。”
“我带你们去找他嘛，我先给他打个电话。他住的有点远，但是有大路，可以开车去。”
“好，那麻烦您，您上车坐。”
秦则宇和钟应分别对一圈的大爷大妈微笑致意，各自上车，由于秦则宇的车后座被物品占了一半，陆辛下车去坐了钟应的车，村长坐在了副驾，秦则宇开车。钟应缓慢驶出车时，他从后视镜里看见大爷大妈们开始了激烈的讨论，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但他听不懂。只能从充满笑意的脸庞中猜想是善意的。
车子开到村尾，左拐进入一段土路，越过一个山坡背面，往前开了一段路终于在尽头看见一栋老房子，瓦片屋顶，木质结构。村长说那就是护林员住的屋子。
车开近之后，屋前的石坝站了一个年轻人。钟应看着他，猜测对方应该二十五岁上下，身形挺拔，着一身军褐色旧装，皮肤白皙，眉眼英气勃发，额前的碎发有些遮眼，恰好遮住几分肃正，实在让人无法想象他是风吹日晒的护林员。但是，这只是在钟应眼里的样子。
其他人看到的只是一个小麦色皮肤、又高又瘦、长相普通甚至有些显老的一个青年而已。
障眼法对钟应并不起作用。但他此时未能感受任何异常灵力波动，也就没有意识到眼前的青年用了障眼法。
“余山啊，这人说是研究所来考察的，要找你。”村长走近停住，向青年说明。
秦则宇接上话，“你好，我们来是为了做一次野外考察任务，这是我的工作证和相关文件。”
余山接过，认真看了看，递了回去，无多余表情，“他们的工作证呢？”声音清澈且不带口音。
钟应打量了他一眼。
陆辛和唐柯林把工作证拿了出来，余山没接，扫了一眼，微微点头。随即把目光落在钟应身上，面对钟应站定，微抬下颌，近乎平视钟应，“你的呢？”
钟应勾起嘴角，微笑回应：“我只是帮他们拍照的，不在他们单位。”
秦则宇在旁边补充：“他是我请来的摄影师。”
余山眼神依旧锁定钟应，深灰色的瞳仁澄澈而幽深，好似可以将人沉下去。
“身份证给你看，要不再看看我的作品？”钟应不明白对方莫名的审视是为什么。
“不用了”，余山将目光移到秦则宇身上，“听村长在电话里说你们需要我一起进山？”
钟应觉得自己在受到强烈的关注后又被轻飘飘的忽略了，通常他在人间被凡人忽略才是他理想的状态，但这次有点说不出的不舒服。
秦则宇回应说道：“对，你比我们熟悉这片区域，希望你能帮我们这个忙。”
“可以，但是如果你们今天就要进山恐怕不行。”
“我们计划是明早六点半出发，白天进山好一点。”
“行。”
得到余山的肯定回答后，秦则宇松了一口气，面上带笑，握上余山的手，“那之后还麻烦你多多照应。”
“应当尽力而为。”
钟应没有参与那一些客套的寒暄。
四人本打算回镇上过夜，但一来一去显得有些浪费时间，就打算今晚暂时支帐篷过夜，之后在看情况寻找驻点。
村长听到后，不论如何都要请他们去自己家里歇脚。村长是看余山认可的态度才决定提供空房给小队四人住，不然他也不能把不知底的人往家带。
钟应在秦则宇再一次拒绝之前答应了下来，“好，有床睡可太好了，感谢村长。”
“那就先走我家去，走，余山你也一起来，等会儿一起吃晚饭。”
“我就不去了。”
村长见余山拒绝，改用当地话说了几句，余山又用当地话回了两句，两人有来有回，钟应几人一句也没听懂。
两人的拉扯以村长一声貌似恨铁不成钢的叹息结束。
村长用普通话招呼众人离开，余山一直站在院坝前目送，直到车辆消失在视线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