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阵春雨过后,那雨的淡雅还没走,一点点紫色红色便从云中泛出,霞光的灿烂融汇出了耀眼的橙,它向那天水交界处靠近,渐渐穿透了天边的霾,最终由时间酿出了浓烈的橘彩,压着那青天色的云往下坠。
两人回到帐里,将将黄昏。春雨泥泞,在外走这么一遭,惹得一脚的稀烂,知她爱干净,还没进门那清洁咒就是接连的甩,直到再见不到一丁点污秽,方停。
外头暮光昏沉,进了账,如同进到了一个童趣的橘色大灯笼里。温暖的色调下,身边是最亲密的小伙伴,在外游荡一天的茉莉,倦意悄然升起。
刚一沾到榻上,她便朝内一滚,给自己找到最舒服的窝后,才慢慢就着床榻半依靠起身,她撑着脑袋打着哈欠,盯着那人马不停蹄的忙活。
这小孩精力旺盛得惊人,在外奔波一天,这个点回来还不带停的,嘴里念叨着今日的新鲜,手上忙碌着虫儿的吃食。
人背靠床榻盘坐在地垫上,刚说完战场的事,他心思又转到了手里的小胖鸟身上,那鸟儿圆滚滚的,羽毛蓬松得像团棉絮,人眉头微蹙,上下端看了片刻,便掂量到了她眼前,“未免太胖了,别总是喂了,这都吃过头了。”
茉莉趴下,伸手捞住他头发一扯,在人发怒前她又轻轻摩挲了两下安抚,替自己的小家伙辩解着,“它才不胖,只是冬天刚过,还没来得及瘦。”
听得此言嗤笑出声,哪吒手中喂食的动作却不停,“你这样惯着它,如今这小胖鸟连飞都飞不利索。”
“它太小就离开妈妈,不会飞也很正常,它只需要留在我身边就够了。”
这话自是又勾出了他许多不满由头,懒得再与他争辩,视线落在人身上,她只盯了两眼便移不开了。今日穿了一身重甲乌金盔,还没来得及换就急着出去找她了,隔着那层铁一路搂着,茉莉被硌的要死。
但那冷硬的甲胄勾勒出挺拔的身段,肩背宽阔,腰线利落,明明是杀伐之气十足的装束,如今乖乖端坐在跟前,却漂亮得让人挪不开眼。听着他喋喋不休的抱怨,茉莉忽然来了兴致,抬声道,“把你衣服脱了。”
“?”冷不丁听这,把正在给虫儿喂水的哪吒吓了一呛。
她接着补了句,“换我穿穿。”
拧紧的心忽地松下,哪吒侧身朝后没好气的斜了一眼,“你想要我就给?”
“快。”后腰被抵住,他浑身一僵,撇眼看,这人用脚抵在他后腰上戳着玩呢。
“不给。”拒绝得无比果断。
“快!”提高的音量里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
“不——给!”他悠闲的拖长着拒绝的调调打定主意不如她意。这人在外使唤这个使唤那个,回来还要使唤他?哪有这种道理!
“快——!”跟哀求没有任何关系,而是一副吃定他不会拒绝的模样。
哪吒终于回了头,榻上的人眨巴眨巴,眼底清澈透亮,带着全然的无辜与期待,只直勾勾的张望着,等他动手。不管是多过分的要求,她似乎从没有被拒绝过,每次都轻飘飘的开口,然后就理所当然的等着得到。
眼睑半垂,哪吒解下盔甲。
这样的性格到底是怎么形成的呢?背后一定是有一个对她百依百顺的存在,亦或者是周围的一切给予所构造。
总觉得不该这样任由她胡来,太惯着了,但手上的动作半点不见含糊。有条不紊地解开甲胄的系带,冰凉的乌金甲片一件件卸下,露出内里月白的内衬,垂下的眼睑里试图找出一丝不甘,觉得不该就这么轻易的让她又得手了,但心头却一丝拒绝的意味也没有。
只有在递给她的时候,完全是尝试着想要拒绝看看,微微抬手,戏弄的逗了两下,人急着上来抢个没两回,也就这样心甘情愿的给了她。
重甲拿到手,茉莉就开始兴冲冲的脱起了衣服,慌忙撇头避开,哪吒急抓住她解自个腰带的手,“脱了干嘛,直接穿上就是。”
“不,我要跟你换着穿。”这人又直勾勾的盯上了他,眼底的狡黠在闪烁,“你穿我的。”
无端生出一股脑意,他嘴一抿,只绷得死紧。小时候也爱做这档子事,拿他来当娃娃玩,今日这是又起兴了。
“你让我穿我就穿?”这回是心不甘也情不愿,只冷声梗着脖子一呛,以往不是没有,但今日就是格外的不想。
见他突然来了脾气,茉莉也不纠缠,自顾自地穿戴起重甲。那甲胄又重又闷,她折腾得额角渗出细汗,好不容易全套穿戴整齐,转头却见哪吒还坐在原地,脸色沉沉的,一动也不动。
她忍不住笑了,果然是年龄到了,不愿陪她胡闹了,生个闷气还能把自己憋这么久。茉莉走过去,伸出指尖轻轻戳了戳他的嘴角,刚触到,便被他张口咬住。
可惜她早有预备,顺势将一颗果子塞进他嘴里,那果子皮薄多汁,舌裹着她指头一抿,便已在他口中破开,冷不丁被人塞了一嘴,那清凉汁水漫得牙甜,叼着她的指头,哪吒皱眉低头去看,喉头一噎。
“吃了我的果子,就得跟我和好。”跟前的人眼波流转,面上依旧柔软,那略显弯弯的眼眸里盈满了满足,看着无辜得乖巧,丝毫看不出这人正用指头勾着他的舌,在那口腔内恶意的搅动,强迫着要他吞下去。
既怕咬疼她,又不愿松口,只得硬生生咽了下去,抬手假意就要给她一下。
“好了,吃完了,不生气了。”倒打一耙的功夫就是快,她笑眯眯的抽出手擦了擦,又揉了揉人头发,“又不是没给你穿过,现在怎么还别扭了,明明多可爱啊。”
“别把我当成小猫小狗来玩!”他嘴硬道,说出的话也是呛得很。
茉莉才不管这么多,只当是哄好了。她回到镜前,重新检查着整体,只是她左看右看,始终不满。
镜中的人穿着宽大的乌金甲胄,让整个身形被压矮了三四头显得格外娇小,畅想中的英姿飒爽半分都无,反倒像是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走出去随便一人都能给她两拳的羸弱德行。茉莉眉头微蹙,最终归咎于头发的缘故,伸手便要拆解发髻。
整个过程,哪吒一直贴她身后死死盯着,本身弄头发就是麻烦事,稍微一抬手这人还挡道,被他看烦了,手上动作也越来越烦,到最后茉莉刚瞪他两眼,手里的青丝就这样被他接了过去,当即也就消下脾气。
神奇的,刚刚还滑不溜秋的头发在他手里瞬间就顺畅无比,这人手脚麻利的给她扎上两个双髻,编好后,反倒是他先仔细的瞅了起来。
茉莉盯着镜子里他认真端详的模样,觉得好笑,“你看什么。”
镜子里,那人唇线抿直,眉间收紧,端着她的下颌,只一副认真的研究口吻,“他们在看什么?”
明了是今日集会的事,茉莉心中暗笑,这人当时看着正经,没曾想原来也是注意到了。她眉眼弯弯,朝身后的掌心上歪头一撇,顺势就把自己送到了他的手里,闭上眼痴痴笑着反问道,“你看了不就知道了?”
双手捧上那依托过来的脸,哪吒神色认真,一副真要研究出点什么的深思意味,“不知道。”
“我好看吗?”掌心上的人轻晃了晃。
“……”他先是摇摇头,在人举手要打的时候立马补了一句,“分不出来。”
“当然是因为我好看人家才看我。”转身指着自己鼻子,她朝正对面的人左右扬扬下巴,以陈述事实的口气向他全方位的展示着自己,见人没反应,还凑的更近了些。
他眼中始终带着浓郁的困惑,“纯粹因为好看?”
茉莉了然,“你看重的和他们看重的不一样,他们只看到了好看,你是看到了我。”
下一瞬,茉莉却被一把拽过,跌进了一个坚实的怀里。脸颊被他紧紧捧着,手撑人身上她正要挣扎,却撞进那双黝黑深邃的瞳孔里,“我也好看。”
长长的睫一下下的忽闪,那双执拗眼里满是认真,似天真又似在求证,“怎么就没人看我?”
陷在那骇人的执着里,茉莉心头一软,她伸手抚上那脸颊,指尖贴熨着滚烫,轻声一笑,“他们不看我看。”
她接着给出许诺,“反正我只看到你。”
他像是得到了满意的答案,一直紧皱的眉头终于舒展,抿紧着唇线企图压住那上涌的高兴,但脸颊上泛起的淡淡梨涡却怎么也没法藏。
人左摸右挠个两三回后,终于压着性子学着她的模样,颇为矜持的歪着头将脑袋枕在了茉莉的掌心上,柔软下来的眼神里是全然的依赖与信任。若他是个猫崽儿,此刻肯定已翻着肚皮任她摸了。
鬼使神差的,茉莉伸出指腹,轻轻触碰着他的眼皮,那薄薄的一层皮肤滚烫,她甚至能感受到眼球在指腹下轻轻转动,指尖被那长长的睫扫得发痒,连带着心尖都生出了发紧的异样。食指缓缓划过他锋利的眉峰,平日里的尖锐凌厉,在此刻的温柔抚慰下,竟尽数柔化开来。
湿热的呼吸在两人间交换,静得只能听到那逐渐急促的心跳,忽地,茉莉狼狈一收,近乎甩开的放开人,快快别过头,她重新走向镜子,手腕却被他抓住。
“为什么不看了。”是个纯粹的直觉动物,在完全未察觉的情况下,依旧敏锐的感知到了她的逃脱。
眉眼半垂,茉莉只盯着镜子,仿佛刚刚的失态从未出现,“明明和我差不多高的,为什么现在会差这么多。”
“哼。”身后的人紧凑了过来,鼻音轻哼出的嗤笑,对这个新的话题写满了瞧不起,“你真是瞎了,好好瞧着。”他伸手按住茉莉的肩头,扭正她的脑袋,让她正视镜中的男女。
红艳艳的混天绫环绕在两人周身,框在这框架内,让人再也无法忽视那明显的对比。镜中两人一浓一淡,一艳一丽,被人拢在怀里,茉莉才惊觉,不知何时,他竟已经比自己高出了一个脑袋。身后的胸膛宽阔坚实,那手臂有力的环着她的腰,仿佛天经地义,带着成年男子独有的轮廓与雄厚气息,将她占有在此地。
他已经长成了个男人,她垂目藏住了那慌乱的一瞬。
“你为什么不看我了?”还在揪着不放,打小就是个轴的。茉莉心中叹出一声,随即拿起一套自己的衣裙,递他手里。
质问变成了不解,哪吒没接。
“穿上。”她把那套花花绿绿的衣裳往人怀里怼了怼。
头一甩,手一撒,哪吒撇了撇嘴,明显不想接这犟种的小游戏。
“穿上。”
“不可能。”
“我刚刚没穿的时候跟你差不多高,穿了你的衣服才被压得矮,肯定是你衣服显的,你穿上我的,我两在比一比。”她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我又不是跟你一样瞎,往这一站谁高谁矮还能分不清?”对她这没有逻辑的诡辩哪吒直接拒绝。
“那就是你矮。”
“呸!你眼瞎又不是一两天了,少在这胡扯。”
“那就不胡扯,直接穿上。”这下动了手,推搡推搡两人就退到了床上,被她压着折磨个两三回,哪吒也被逼得烦了,最终无奈接过。
他动作极快,也就三两下,那衣服也就穿戴完毕。纵使衣裙宽大,但也容不得他这样的体魄,更要命的,原本只在鼻尖缭绕的清香,如今裹满了周身,他蜷缩在那腻人的香里,如同被人困住了手脚一样施展不得。
不自然的转开脸,但更多是心理上的不适,垂下眼眸,哪吒愤愤不平,“你真是无赖。”
“我就是。”笑声清脆,她答得心安理得。
真让人穿好后,那比高矮的话题却早已抛之脑后,茉莉兴致冲冲的玩起了装扮游戏。
这人长着一张雌雄莫辨的脸,雪白银牙通红的嘴,冷艳尖锐凌厉的眉,骨秀清妍,身形精壮,本就是个漂亮得不能再漂亮的少年。她左看右看很是喜欢,拿出胭脂水粉,给哪吒描眉画眼。
那眉骨锋利,眼型狭长,涂上艳丽的朱红眼线,更显得眼波流转。她又在他的发髻上堆了些鲜艳的花簇,配上他耳上的金环,真正是冷艳逼人。搭配着那花花绿绿的衣裳,眼前的少年既非杀伐果断的战神,也非顽劣跳脱的玩伴,那无悲无喜的质感,反倒像一个被短暂捕获、坠入人间烟火的俊美神祇,好看得让人心慌,心满意足的茉莉捧着自己的作品看了又看,只觉心头欢喜得不得了。
只是这小孩,还是一副不服气的模样,小时候对此明显没有任何不适,长大后反倒觉得羞了,也是稀奇。茉莉只觉得这闹别扭的模样也可爱极了,还想在逗逗他。用那小指头戳上一点朱红,两指掐着人下颌端起,就要给他点上。
慌忙撇头避开,他始终带着点不情愿的窘迫,茉莉边走边推,哪吒是边推边退,两人这一追一躲,硬让人给他推倒在了榻上,再无路可退的。她得逞,跨坐在人腰身上压着,终于在那细薄的软嫩红皮上,点缀上了最后那点红。
漂亮!
真是漂亮!
身下的人脸色涨红得狼狈,双手横架在胸前不让她碰,茉莉硬挤进去捧着人脸越看越喜,看着他那窘迫德行,她恶趣味十足的抓着人的双手抵在他的头顶,“你就叫吧,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救你的!”
“哪吒,今日、”掀帘而入的声音突然响起,打破了两人的乐趣,四目相撞,帐内的空气瞬间凝固。
茉莉抬眼去望,只见金吒木吒不知何时站在了帐门口,那掀帘的手还停滞在半空,看着榻上的景象,这两平日端着正经的大哥是瞠目结舌,僵持不动,显然是被眼前这慕冲破了下限。
尴尬的寂静让室内陷入了谜一般的诡异,再次被人家哥哥抓了个正着,饶是茉莉脸皮再厚,也扛不住了,她求救性的望向了身下的人,拼命的瞪大着眼,他脸上潮红未退,似有惊讶,但也仅仅是惊讶。
“……”下一瞬,门口那两人便如同被烫到一般,转身就跑,仓皇逃窜的脚步声远去,只留下掀帘时带进来的一阵冷风。
帐内重归寂静,只剩两人拧巴交错的呼吸。
良久,茉莉才呼出了死憋着的那口气,她干巴巴的眨眨眼,吐出一句,“完了。”
而被压倒在下的哪吒却是忽然发出一声惊天爆笑,他止不住的捶着床狂笑了起来,肆意张狂得人仰马翻,然后,猛地一个翻身!
天旋地转,茉莉轻呼一声,已被他抱着在床上打了个滚,位置调换,成了被他虚虚笼在下方。他双臂撑在她耳侧,低头看着她,那张被她涂抹得艳丽非凡的脸上,缓缓绽开一个无比真实、甚至带着几分邪气的恶劣笑容,只还在嗤嗤得抖得胸腔乱颤。
“还敢笑。”茉莉幸灾乐祸的戳了戳那脸颊上的浅窝,“你又要挨训了你。”
他伸手,不是推开她,而是用拇指指腹在唇上重重抹过,随即恶作剧般的蹭上了她的嘴角,将那抹朱红悉数归还。
“放心吧,他们日后再也不会来了。”
是夜。
夜露渐深,睡意朦胧间,身旁的人突然猛地坐了起来。这突如其来的动静让茉莉一起睁开了眼。
身旁的人似惊魂未定,正大口的喘息着,对上她瞳孔那一瞬,才回魂般的长呼出一口。看到此景,茉莉连起身去抱,一下下轻拍着他的后背,那人回抱了上来,近乎窒息的力道勒得她发痛,随之而来的急切得想要获取真实的一遍遍反复磨蹭。
任由他额前抵在她身上乱蹭,这种事不常有,但茉莉知道那是因什么。
又做噩梦了。
安抚的频率一下一下,他七岁那年,第一次做噩梦后她就学会了这样的节奏。如今他的脊背已如此宽阔,将她的手完全覆盖,但这节奏依旧能奇迹般地将那紧绷的肌肉一寸寸揉开。
等人柔软下来后,茉莉才搂着他重新躺了回去。
两人窝在被里抱着依偎了一会,颈窝是他湿热急促的喘息,那气流缓缓放平后,茉莉安抚的手也停下了她的节奏。此刻,怀里如同抱着一团不会灼伤她的火,暖得让人的意识无限下坠,最终,那团火还是蹑手蹑脚的远离了她的怀抱。
没下床,他就盘腿坐在了身侧,茉莉摸着黑的看了一眼,在打坐。
手伸过去摸到他的膝上,捏着他合十的手扣了扣,那合拢的掌稍微一松她便顺势扣上,比自己更有力量的掌心在此刻紧紧合拢,虎口被他有节律的在磨蹭,那对应的正是她的心跳,眉心的忧虑不由得放淡,茉莉继续闭上了眼。
不知又过了多久,天色开始朦胧透亮,他下了床,窸窸窣窣的响动让刚睡没一会的茉莉揉了揉眼,看着人忙碌的收拾。
今日实在是困的,看了没两下,眼睛又闭上了,扯着被埋住脑袋,动静越来越小的时候,她迷瞪瞪的掀开,看着那个忙碌的身影,说道,“姜子牙说这几日开战太忙放我几天假,一会我就回城里去了。”
身影僵住,动静全无。下一秒,僵住的人又动了起来,只是一句不吭,原本放轻的动作现下吭哧吭哧只剩吵人。
脾气怎么就这么大呢。茉莉心中叹道,她歪着脖子躺在床上,半撑着坐起,朝那人勾勾手。
那人却一眼不看,直到人出了门都没回应,只甩帘就走。
脚步声腾腾离去,忽地又重重的转了回来,夹带着外面的清凉,一股脑的冲到她跟前,在她的诧异中,完全是压着她往床上摔过来的,被砸个眼冒金星茉莉还没来得及生气,眼前一花,又被人颠三倒四的攥搂在了一个硬邦邦的怀里。
“唔、”她不高兴的朝人拍打着,一肚子的怨气撒完,那动作也从打慢慢变成了揉,身上的人不高兴的顶着她晃了晃,“你想要我亲你吗?”
“!”茉莉吓了一跳。
“前几日巡营我撞见了,他们说那抱在一块啃的才是在亲嘴,你之前糊弄我。”他很认真的在跟她商讨,“茉莉,你想要我亲你吗?”
“不用。”她无比怜爱的摸了摸这小孩的脑袋。
他愤恨甩开,似有羞恼,完全是质问的口吻在指责她的多变,“你之前还缠着让我亲你!”
“现在不想了。”
“唔、”毫无准备的,他张嘴对着她的脖子就是一口,结果咬完这一下,还没等茉莉有所反应,他又像被自己的举动羞到,急匆匆撇下人就跑走了。
自是明白那就是他理解的亲法。那一下咬得不重,却带着一股孩子气的执拗。摔在床上,脖颈处被啃咬的微痛与温热呼吸的触感犹在,茉莉抬手虚虚拢了拢那处,唇边不自觉漾开一丝极淡的、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弧度。
她拉上被子,将自己重新裹入还残留着他气息的暖意里,合眼睡去。帐外渐起的晨光与操练声,都被隔绝在了这片静谧之外。
这一走,哪吒却是和黄天化一同被那矮子抓到了敌营里去。
被人五花大绑的关在后营,黄天化是破口大骂。嘴里的花词换了个五六轮还不带歇。
哪吒本就烦,想闭目养神,可身边这神人是一点都不带消停的,被吵得无法,他还是忍不住的开了口,“黄公子,不该死的自不会死,不能活的你怎么嚷嚷也不能活,命数到了随缘就罢,你省省,安心不可?”
“呸!你能安心?!”那薄凉的语气自是激起了黄天化的反喷。
“有何不可。”他闭眼,坦然接受。
黄天化冷哼一声,嘲讽十足,“若真死了,你能舍得?”
“有舍才有得,我这人孤苦一生,有何舍不得的。”他答得坦荡荡。
这份无谓只惹得黄天化怒目以视,他上下一打量,开口,“那茉莉呢。”
闻言哪吒睁眼。
黄天化死死盯着,一字一句的重复道,“你若死了,那茉莉怎么办。”
他脱口而出,“我真要死了,到时候我们也会天上见。”
黄天化冷笑,“这封神结束不知还有多少年,你怎么就敢笃定你们能天上见?”
语气平淡,哪吒继续说道,“自然的事,茉莉肯定会去找我。”
“……”面对这死活不开窍的兄弟,黄天化火气更大了,他压低着声音怒吼着,“她是愿意找你,可万一呢!万一有其他人其他事不让她找你呢?!”
“不会的,没人阻止得了茉莉,她肯定会去找我。”
那超绝的笃定,让黄天化只气得牙痒痒,对这油盐不进的玩意,他把那些个不该提的话,一骨碌的全挑明白说了,“你个蠢货!她想去,但拦不住别人不让!这烈女怕缠郎,你连个镯儿钗子都不给她买!等你一死,那些个别有用心的前仆后继的手段多了是的往上扑,你根本不用看,你往营里一瞅,不知、”他咬牙硬生憋住,换了个词,“你是根本不知道那吸引有多要命,那根本就不是人能抗住的!到时候哪还有你的事!”
“……”哪吒这才后知后觉理解他说的什么意思,他哑然失笑,笃定道,“随他们。”
“茉莉才不会为了别人不要我。”他抬眼,望向牢房狭小窗户外的一线天光,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日升月落,“任由他们手段再多,茉莉也只会选我。”
“……”这幅油盐不进的德行,只把黄天化气得咬牙切齿,死活都想撬开这个蠢货脑袋看看到底在想什么。
但哪吒却忽然先开了口,他直截了当,“你们那天盯着她看什么。”
“……”正要酝酿的说辞被堵得哑口无言,那些个怒气蹭的一下没了,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刚刚还呛得够大的嗓子忽地一下跟蚊子似的,嘴里的说辞也只剩含糊,“你盯着她看什么,我就看什么。”
“我没看。”
“你没盯你怎么知道我在看?”
“因为她长得好看?”哪吒追问着,眼神纯粹得像是在问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
“对。”黄天化仓促的应了一声,苍茫朝着虚空一点,只想快点结束这个话题。
“那我也好看,你们怎么不看我。”
“……”这人真是个轴得油盐不进的,此刻黄天化如同热锅上的蚂蚁,左右不宁,被他这质问,比被人生擒了还难受,被问得语塞,他半晌才羞恼地吼道,“盯你一个男人看干嘛!”
“女人好看就死盯?男人好看就不看?”
这话能把黄天化噎死。
他继续追着黄天化,“你修道之心,就只修到‘好看便要看’的境地?那我师父师伯皆仙风道骨,你为何不去死盯?”
对着这破脑袋黄天化索性破罐子破摔,只梗着脖子一吼,“你不也看了!你看得我看不得?!”
哪吒回得坦荡荡,“她是我朋友,我当然会关心她。”
黄天化接过他的话,“那我也是出于朋友,关注一下。”
“哼。”哪吒鼻音发出一声不屑冷笑,“你算她哪门子朋友,只有我才是她承认的朋友。”
“……”连朋友的名义都要独享,其他真能忍?他哪里是笃定,他是根本未曾想过‘不选他’这个选项!
带着一口恶气黄天化直怼道,“好好好!那再好不过,等今日你我死咯,有的是朋友盯着她看,到时候你就在封神台等着她和她的好朋友过来祭拜吧!”
“哼。”脸色一沉,带着几分怒意与不服,这下直接也把哪吒气出了脾气,“那最好不过,我倒要看看谁敢占了我、的、身、份,做她朋友!
“你、”被他这骇人的霸道镇住,黄天化愕然半响,再也无话。
牢房内再次陷入寂静,两人背靠背坐着,各自想着心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