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学期的演出还历历在目，转眼这学期又到了进剧场前的祈福环节。
不同的是，这次杨亦泠成了主办人。她依稀记得，上学期是田翌廷驾车来接她……
等等，打住！杨亦泠猛地摇了摇头，将身影从脑海里驱逐出去。短短三个月，田翌廷竟给她留下了如此深刻的印记。即便抛开那些复杂的事实不谈，相处时他对自己确实称得上体贴周到。
可惜，她终究抛不开那些疑虑。杨亦泠不敢赌，他的心意里究竟藏着多少算计。
活动当天一大早，她匆匆灌下一杯咖啡便赶往钱欣家。
两人合力拉来满满一推车所需的物品。会计也按时送来了她提前嘱咐好的烧鸡、烧鸭和水果。一切准备就绪，眼看快到约定好的九点，本杰明清点人数时却发现小贝剧组的人还没到齐。
“你们男女主呢？”本杰明问呆呆。
呆呆支支吾吾半天：“他们说还在路上，大概……还得十来分钟。”
本杰明一脸无奈，看向杨亦泠，征求问：“再等等？”
杨亦泠正按组数分着香，头也没抬地回：“肯定得等。”
结果，全员硬是等了他们将近二十分钟。
小贝和男主小石匆匆赶到时，本杰明气得就要冲上去，被杨亦泠奋力拦下。他只好夹着嗓子，阴阳怪气地甩出一句：“两位可真是超大牌呢！”
小贝连忙赔笑：“真对不起！出门时我家猫突然跑出去了，连累小栋帮我找来着。”
好在，接下来的流程总算没再出什么幺蛾子。
杨亦泠点燃一把香，青烟缭绕，模糊了视线。她抬手挥散烟雾，分给每人一支。缕缕烟线伴随着熟悉的儒雅檀香，将她的思绪又悄然带回了几个月前。香灰簌簌抖落，一点灼痛猝然从手背传来，瞬间将她的理智抽回。
今天这是怎么了？
小石伸出去接香的手还悬在半空，就看见她白皙的皮肤上已被香灰烫出一个刺眼的红印。他惊呼：“你没事吧？”
杨亦泠回过神，对上眼前关切的目光，心头掠过几分动容。几次陪练下来，总算在演员面前混了个半熟脸，能被记住了。她暗自回想，当年自己当主演时，何曾留意过这些幕后的人。
“哦，没事。”
她垂眼淡然地吹了吹伤处，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继续为下一个人递上一支香。
舞台经理带着管理层的五人率先拜向剧场四方。杨亦泠不知道其他人作何感想，她满脑子就只有一个念头——
回本！回本！！回本！！！
早上十点，仪式结束，众人各自散去，只留下杨亦泠和钱欣收拾残局。本以为早就离开的本杰明，却又笑嘻嘻地凑到了她们跟前。
杨亦泠瞥见他脸上那抹心虚，就知道这家伙准没安好心。她手上动作不停：“怎么了？有事快说。”
“被你看穿啦？”本杰明讪笑着举起手里厚厚一叠刚打印好的宣传海报，一脸谄媚，“得劳驾小泠老师和Irene老师跟我一起在学校把这些贴了，为我们票房努努力。”
杨亦泠捶了捶酸胀的后颈，心知拒绝无望，仍抱着侥幸问道：“你不用去盯剧组排练吗？其他人没法帮你？”
“今天是文秘和导演组leader在盯。”本杰明摊手，“其他人都溜了，我叫也叫不住。只剩我们这些能者多劳啦。”
杨亦泠耷拉着脸：“呵呵，我可一点儿也高兴不起来。”
“本老师，你今天开车来的吧？”钱欣指了指身边装满物料的小推车，“这些东西估计得先放你后备箱，拉着它们贴海报可够呛。”
主校区十个分院的海报量不小，三个人放完东西也是说贴就贴。完成一半教学楼时已经是下午时分，此时只喝了一杯咖啡的杨亦泠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脚下都发飘。
“我不行了，感觉快要低血糖了。”
“早说嘛你！”本杰明从包里拿出一块巧克力，“别饿晕了，可没有白马王子来救你。”
“怎么不看看是谁害的？”浓郁的黑巧带着些许苦意在嘴里化开，杨亦泠恢复了些精神气跟他斗嘴，“要是能有黑马王子，我也不挑。”
本杰明掩嘴笑：“你别说王子，身边不是连匹黑马也没有吗？”
“说得好像你有似的！”杨亦泠不服气地跟他做鬼脸。
“等等，两位大学生。我们小学生式的吵架暂停！”钱欣的肚子适时地“咕咕”叫表示抗议。她说：“我饿了，要吃饭。”
杨亦泠拍手赞同，一秒都不带犹豫：“去哪吃？”
“最近的也就KFC？”
“呃……”杨亦泠又鬼使神差地想起上学期，语气多了几分抗拒，“都这么累了，我们去吃点好的吧。”
“那要不麻辣烫？”
杨亦泠：……
这里附近唯一的一家麻辣烫店，也是上学期和廖岑秋一起去的。杨亦泠实在无奈，怎么哪哪都是回忆？
她认命：“要不……还是KFC？”
最后三人吃下汉堡草草填饱肚子后，继续苦命开工。
夏令时的黄昏总是姗姗来迟。
待到夜幕堪堪降临，已是晚上七点。三人正走过文科院的草坪。几盏幽暗的路灯洒下柔光，为挂着露珠的草尖镀上了一层温柔的亮色。
本杰明边走边刷着手机。忽然他停下脚步，激动地叫起来：“什么啊！这帮人在干嘛！！！”
杨亦泠和钱欣被他这冷不丁的一嗓子惊得一颤。杨亦泠抚着胸口顺气，嗔怪道：“一惊一乍的，吓死人了。”
“快去看小石朋友圈！”本杰明手指几乎要把屏幕戳穿。
钱欣并未添加导演组好友，闻言立刻凑到杨亦泠手机旁一起看。
原来，小石一小时前上传了九宫格照片，是他在美术馆和西餐厅的单人照。再往下滑，就看到小贝更早十分钟发布了同款照片。
照片里两人身上的衣服，和早上在祈福仪式上见到的一模一样。印象里，小贝的穿搭从未重样过。因此基本排除了旧照的可能，确定了两人就是今天下午结伴出游。
“这是在一起了？”杨亦泠的重点跑偏，心里嘀咕着话剧社莫非真有魔力，怎么每学期男女主角都能擦出火花。
“不是！他俩就是关系挺好的朋友……哎呀，重点不是这个！”本杰明气得直跺脚，“难道不该问他们为什么没在排练吗？！”
他立刻在管理层小群里at了今天负责盯排练的两人：【呆呆剧组是怎么回事？】
文秘很快回复：【他们从一点到两点就整体过了一遍。呆呆哥说有事要先走，小贝和小石也干脆不排了。】
杨亦泠：【……】
本杰明：【……】
导秘在干嘛？！舞监在干嘛？！突然好想打人，怎么办？！！
“不干了不干了！”本杰明一屁股瘫坐在草地上，顺手把剩下的海报往旁边一扔，近乎发疯地嚷道，“我们为了票房累死累活跑了一天！他们倒好，直接溜出去逍遥！到底是谁在演戏啊！”
“对！不干了！”杨亦泠也顺势罢工躺倒，还一把拉上身旁的钱欣一起，“你也别干了！”
走了一整天，她的脚早就酸胀不堪。
于是，三人并排躺在了微凉的草地上。背后的针织面料浸染了夜露的湿气，杨亦泠感觉自己整个人被混着青草清香的泥土气息温柔包裹。
她仰望着浓云缝隙后那弯细尖的蛾眉月。它悬在天际，像谁精心修剪过的指甲盖。杨亦泠抬起手，张开五指，让指尖的轮廓与天上的弦月重合。一个奇怪又带着点土味的念头钻进脑海，让她忍不住莞尔：人的十指之上都有一轮明月。
凉风拂过，微微吹散了燥热的思绪。冷静下来的本杰明，倒是有了闲情逸致欣赏夜景。城市的灯光璀璨，天上的星星需要定睛细看，才能辨认出点点微光。
本杰明分享道：“我之前见过最美的星空，是两年前高中最后一年的那个冬天，和朋友夜爬雪山的时候。正好赶上极光大爆发，还看到了流星。”
钱欣问：“许愿了吗？”
“那当然。”本杰明答得干脆。
杨亦泠好奇追问：“你许了什么？”
本杰明冷冷瞥了她一眼：“说出来就不灵了！”
她顿悟：“哦，那就是两年了还没实现呗。”
本杰明：……你说这话是有点伤人了。
杨亦泠揶揄：“你不会许的是'天上掉个小目标砸我身上'这种不切实际的愿望吧？”
本杰明不屑：“愿望和痴人说梦，我还是分得清的！”
“那可不一定。”钱欣在一旁偷笑，“你不说出来，我们怎么相信你？”
本杰明坐起身，斜睨着旁边两人：“想知道就直说，别拐弯抹角。”
杨亦泠双手枕在脑后靠着，支起一条腿晃了晃，脸上却摆出正经模样：“本老师，我想知道。”
钱欣紧跟其后举起手看向他，一脸求知若渴的表情：“本老师，我也想知道。”
“行吧行吧。”本杰明妥协，“其实我的愿望真的很普通啊。”
只见他双手合十，重现当时情景：“不过是希望可以'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难道比天上掉一个亿还难吗？”
杨亦泠和钱欣：“……”
最近在过渡章，今天也双更！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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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第四十一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