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猞猁

[2026年7月18日6:39 AM]

澹州市·澹临高速

原本疾速行驶在高速公路上的殡仪车慢了下来,挡风玻璃前公安部门设置的检查卡点越来越近,但也只是一个能看清的小点儿,驾驶座上开车的男人骂道:“操,你不是说高速上不能设卡吗?”

副驾驶的女人语气也不好:“我他妈哪知道,再说了你没点儿主见?”

“要是被查出来咱们就都完了,还有空在这儿跟我推卸责任?”

“‘送花’会……”

“会个屁,她就是再手眼通天也不可能在条子手里保下我们,你当现在还是二十年前?”

“那怎么办……”

男人没再说话,他只能硬着头皮开,祈祷工作人员能不仔细检查后车厢载着的尸体。

里面有整整14.8斤新型毒品——幻乐。

前方排队的车越来越少,四辆、三辆……

男人开着车,缓缓停在警察面前。

车窗摇下,一名年轻警员开口:“身份证,驾驶证,打开车厢。”

男人紧张咽了咽口水,解锁车厢门,从中央扶手箱掏出证件,递给警员。

面前的警员检查半晌,车内二人紧紧盯着警员的表情,女人的手悄悄伸进腰包。

车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女人转而盯着后视镜中警员的动作。

警员摸了摸遗体,按了按厚实的寿衣,手搭在寿衣扣子上,解开两颗扣子,看到了遗体胸口往下延伸的缝合痕迹。

警员震惊抬头。

“砰!砰!”

女人伸进腰包中的手快速抽出,手中握着一把自改枪,朝着后方的警员开了两枪,蓝色的制服上瞬间洇出两个血洞,人缓缓倒了下去。

男人闻声迅速抽出椅垫下的自改枪大力顶开车门,给警员顶了个踉跄,自改枪从车窗伸出对准对方。

又是“砰”的一声。

被车门顶开的警员先男人一步开枪,男人拿枪的肩膀上炸开一个血洞,手中的自改枪哐啷一声掉在地上,贯穿人肩膀的子弹直接打到身后女人的大腿上。

“不许动。”

呼呼啦啦从高速公路两侧蹿出十几名武警,将四周包围。

女人举起自改枪还想挣扎,被随着又一声“砰”飞出的子弹贯穿手臂,她吃痛,自改枪落地。

二人被行动迅速的武警从车门中拽出制服。

地面紧紧贴在二人眼前,被死死按在粗糙的板油路上,磨得皮肤生疼,拼尽全力挣扎也无法抬头,身后警察的声音传入二人耳里,飘渺、遥远:

“我是爱平区派出所民警,澹临高速上逮捕到两名可疑人员,开着殡仪车,车厢内遗体怪异,身上有枪,已经制服,我方一名辅警受伤……武警医生正在抢救,目前生死不明……”

-

澹州市向进区公安分局·审讯室

“哎呦……我伤口疼……”审讯椅上的男人呻吟着。

楼洆礼猛地拍一下桌子,给在场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你少他妈给我装,那点儿伤包扎好了死不了,好好回答我的问题。”

监控室内的陈熙咽了咽口水——果然他们平时温文尔雅的楼队,一到办案的时候就变得雷厉风行、不怒自威、怒了更威。

男人被吓得顿了顿,随后满不在乎:“我们就是个运尸体,什么都不知道。”

“不知道你开个屁枪?”

男人不说话。

楼洆礼正欲继续询问,耳麦中突然传来吴铭声音:

“楼队,信息找出来了。”

“男人名叫昌成杰,四十一岁,家住新明省平山市盼安村,登记表上的身份证完全就是乱填的,证件照通过和市局刚刚发过来的KTV嫌疑人画像比对,基本可以确认是同一人,16年的时候出国去泰国,此后没有消息,四年前刚回国,莫名其妙就当上了夏威夷花园酒店的总经理,女人名叫费兰想,三十七岁,家住照海省荆浠市余禾区东平安路三零七号,同昌成杰的经历差不多。”

耳麦归于安静,楼洆礼稳下心神,再开口时语气没有波澜:“昌成杰,你管理的酒店出了命案,这个节骨眼儿上,你没出面,还运输装满新型毒品的尸体,持枪袭警,现场监控、行车记录仪里你的一举一动都清清楚楚,就算你不说点儿什么,我们照样能判你,况且你和费兰想在泰国干的事儿……够吃八百颗枪子儿了。”

他在赌,赌二人真的在泰国干了什么见不得光的事儿。

楼洆礼轻轻呼出一口气:“现在是你最后的机会。主动交代,算你立功;顽抗到底,数罪并罚,你自己掂量。”

楼洆礼发誓自己将回国后恶补的审讯知识全用上了,要不是预审科的主力还在审费兰想,他真想把盛筱萍和潘高翔拉过来,省得自己气得想给对方两拳。

他握紧拳,有些沙疼,不过没在意,耳麦里又一次传来吴铭的声音:“我们刚才和平山市盼安村派出所联系了,要到了昌成杰父母的信息,昌成杰的父母在盼安村没有营生,但是日子却照常过,很有可能与昌成杰干的事儿有关。”

楼洆礼闻言,深呼一口气,再次尝试攻破对方死咬的沉默:“你的父母,还在等人打钱回去吧。”

“是你,还是马顺平?”

“你落网了,马顺平还照常活着,他会放过他们吗?你的父母。”

“如果你说出事实,我们会和政府沟通,总之可以保证你的父母生命安全。”

寂静半晌,男人开口:

“我说。”

-

另一间审讯室,女人没多久就都坦白了:

“我就是个运货的……”

她的声音有气无力。

“足浴店的登记表有造假情况,而王二虎死之前正巧去了足浴店,王二虎的死真和你没关系?”盛筱萍声音严肃。

“我……足浴店的登记表是‘送花’要求的,她……她也要求昌成杰这么做了!”

“送花是谁?”

“我不知道,我们都没见过她,只知道她是个女的。”

“她是你和昌成杰一六年在泰国认识的?”

女人顿住了,良久才僵硬地点了点头,又摇头:“我和昌成杰在泰国认识的不是她,是‘异蝎’,异蝎认识她,我和昌成杰五年前才认识‘送花’,那时候她还不叫‘送花’,‘异蝎’管她叫小姐,大概一年半以前吧,她才成为‘送花’。”

“‘异蝎’是谁?”

“‘异蝎’……是一个黑产团伙的骨干吧,不过他从来不让我和昌成杰接触他们团伙核心。”

“那你怎么知道他是干这个的?”

“我和昌成杰去泰国……就是为了找他。”

“为什么?”

“因为……我和昌成杰是打工认识的,一直相处的挺好,有一天他突然辞职,过了段时间又跟我说有个挣钱的活儿,问我干不干,我想都没想就答应了,然后他就带我去了泰国,说要找他大哥,这个大哥就是‘异蝎’。”

“那他们两个怎么认识的?”

“这我就不知道了。”

“然后呢?”

“然后……见到了‘异蝎’,他就让我们两个在境外做些街头工作,走私毒品,赚了不少钱。”

“……直到四年前,‘异蝎’说送我和昌成杰回国,给我们两个一人一家产业,只需要把那儿管理好,不要多说不要多做,说我们只用听从‘送花’的命令。”

“那这起案件和‘送花’有关?”

“算是吧……她只告诉我们该怎么做,让我们不要管她的人做事。”

“我再问一遍,王二虎、殷来富与酒店房务总监贾有年的死,和你无关?”

“我没杀他们……但是……我不知道昌成杰杀没杀。”

“那车厢里的尸体呢?”

“也不是我杀的……”

盛筱萍点了点头,带着身旁的潘高翔走出了审讯室。

-

[2026年7月18日6:21 AM]

澹州市向进区公安分局·会议室。

空气中满是通宵的疲惫。

“嫌疑人昌成杰、费兰想,经审讯,对犯罪事实供认不讳。”

“昌成杰,二零一六年前在临城做电工,现在既是夏威夷花园酒店的总经理,也是向进南郊殡仪馆的员工——小杰。”

“二人都说自己没杀人,这点有待考察。”

“还有,昌成杰和第一名死者王二虎关系密切,据他所说,王二虎是自己的下属,本来做着运毒的营生,但因为盈利分配不均,和他起了冲突,可他并不承认自己杀了王二虎,只说是‘送花’指使,马顺平杀人。”

幕布上是昌成杰和费兰想的个人信息罗列,幕布前的楼洆礼脸上倦色难掩,但句句掷地有声:“二人的口供中都出现了两个代号——‘异蝎’和‘送花’,也都指认了同一个黑产犯罪团伙——‘毒蛇’。”

他扫视一圈,声音不咸不淡:“对于‘毒蛇’,我不太了解,但是在场有了解的人……途明,请你做一下介绍。”

被点到名的人身子微僵,缓缓起身。

周围依旧安静,却有几人暗自换了个眼神。

途明浑然不觉,刚刚吴铭让他做好准备,可他还是有点儿紧张,只盯着面前打的稿子。

途明努力让自己放松下来:“‘毒蛇’,是盘踞在东南亚金三角一带的黑产犯罪团伙,其主要业务包括走私毒品、走私武器、贩卖人口等,‘异蝎’是其主要骨干。”

他深呼一口气,继续说:“我还猜测,‘送花’是五年前屠夫行动期间剿灭的犯罪团伙头目——龙哥,本名翟强龙的女儿,翟玉。”

途明看向楼洆礼,眼神晦暗不明:“我报告完了,楼队。”

话毕,途明动作有些僵硬地坐下。

楼洆礼被那双眼睛看得有一瞬愣神,随后又恢复正常:“好……另外,昌成杰的口供中又出现了另一个人的名字——马顺平。”

“据调查,马顺平是五年前屠夫行动的漏网之鱼,昌成杰称对方为‘马哥’,昌成杰承认,王二虎、殷来富和贾有年的死,都与他们二人有关,马顺平是直接操刀者,昌成杰负责掩护,他说酒店的监控就是他帮忙损坏的,但真实性有待考据。”

楼洆礼看向杨志松:“杨姐,尸检报告出来了吗?”

杨志松点点头:“嗯,贾有年的尸检报告与前两名死者基本一致,不过……他体内的内脏DNA比对结果,和殷来富体内内脏DNA比对结果一致,都来自张品光,巧合的是,贾有年体内正好缺失了一个胃,所以基本可以证实先前同卵双胞胎,有一人是黑户的猜测。”

“殡仪车上的尸体根据DNA比对,可以确定身份,名叫蔡高田,四十九岁,鄱春省溧泉市蔡家村,家中无儿女无父母,他的体内装有五十五斤新型毒品——幻乐,据鉴定与前三名死者血液中的高浓度新型毒品一致,也就说明幻乐是D-rose的进阶版。”

“蔡高田的内脏暂时没有找到,所以要么还会有人进行再次行凶,要么还有尸体没被发现。”

吴铭突然提出疑问:“凶手既然要用掏空的尸体运毒,那为什么还要往死者体内放入冻过的内脏,直接绞碎了喂鱼不是更隐秘?”

曹飞鹏回道:“虽然听上去很离谱,但很有可能就是背后主使对警方的挑衅,毕竟这案子跟屠夫行动扯上了联系……楼队和途明都是当年屠夫行动的参与者。”

杨志松补充道:“哦对,忘了说,贾有年体内还有一尊古曼童雕像,底座用泰语刻着‘偿命’。”

曹飞鹏:“这也和日海市刚移交来的档案——八二三南山公园谋杀案,死者口中的古曼童雕像差不多,那尊雕像底部刻着‘恶报’二字。”

“并且当时的死者,也是屠夫行动最开始的主要参与者之一。”

话落,途明和楼洆礼同时抬眼看向对方,视线撞在了一起,又快速挪开。

曹飞鹏继续说:“根据途明给我的译本,可以看出贾有年和‘异蝎’的关系也不一般,最近二人的聊天记录停在一次争吵,贾有年管‘异蝎’要幻乐,说钱先欠着,‘异蝎’没同意,贾有年就威胁‘异蝎’,说不干了,要举报他,反正自己也不想活了,最后‘异蝎’说同意给他货,交易时间就是贾有年被杀的那天。”

“内部分歧?这是灭口哇。”吴铭摇了摇头,语气感慨,“那这么说,前两名死者也有可能是‘异蝎’的手下咯?”

曹飞鹏:“不排除,因为王二虎手臂上也有古曼童纹身,一般只有泰国人信这个,而费兰想又说他们是在泰国找到的‘异蝎’。”

“还有,楼队,那天第二起命案的现场,你捡到的钻石,我们连夜送到云省省厅刑事技术中心,发现与翟强龙在境外的一个重要藏匿点有关,在印尼,所以途明的猜测还是有点道理的。”

昌成杰和费兰想的逮捕,使案情的发展有了质的飞跃,可是深挖下去,发现这起连环案的背后根脉错综复杂。

-

很快中午,忙碌了一上午的刑侦支队集体办公室溢满饭香。

窗外一片灰蒙蒙,但不耽误闷热。

“小刘,你怎么不吃?”杨志松关切地问。

刘铮脸色发青:“杨姐……我实在,没胃口。”

也是,一名新人刚来市局没几天就辅助她解剖了这么多具内脏高腐的尸体,实在为难。

“咚、咚、咚、”

三声叩门,不轻不重。

“进。”

门开了。人没马上进来,他在门框边顿了半秒——像每一回进现场前那样。

“小礼。”

楼洆礼抬眼看去,一顿,随即也笑着说:“远哥。”

第一次写长篇也是第一次写这种类型的 所以bug在所难免 大家可以提出我会改正的 下一章感情线应该会多一点(也许吧)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6章 chapter 6

< 上一章 目录 下一章 >
×
雨热同期
连载中晒不干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