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咔嚓——
拍照的声音咬紧屋内的空气,刑事技术大队队长正站在死者身旁,张了张口:
“楼……”
楼洆礼却抬手止住了他——他的目光,已被死者手腕上那抹墨绿色的图案死死定住。
他蹲下身,手套几乎要触到皮肤,鼻息间掠过一抹几乎不可闻的腐臭味儿。眼前的图案纹路清晰起来:一尊古曼童,邪异微笑,盘踞腕间。
楼洆礼在看清纹身图案的那一秒,手尖骤然收回——雨夜、血液、古曼童……不断闪现。
他深呼两口气,随后盯着那处纹身仔细观察,隔空指了指,对着旁边的大队长道:
“这里拍照了吗?”
“拍了。”
“马上联系日海市局,找人把日海市一年前八二三南山公园谋杀案能调的档案全调来。”
“是。”
大队长顿了顿,又道:“楼队,你看看这个。”
说着,递过来一张身份证。
“不是假证?”
“初步判断不是,具体的得回局里再鉴定。”
身份证上的信息被楼洆礼尽收眼底:姓名王二虎,男,一九八六年生人,家住盘省怀城爱和区友谊小区四号楼404。
楼洆礼盯着身份证上的信息思索片刻,递回了那张卡片,道:
“再做一下入境信息查询。”
“是。”
楼洆礼的视线转移到死者面部:双目紧闭,鼻腔和唇缝都挂有干涸的血液,但神情安详,甚至嘴角微微上扬,看起来像是笑着的。
尸体旁的杨法医初步检查后道:“楼队,死者尸斑还没完全形成,按压可褪色,下颌和颈部有轻微尸僵,体温略低于正常温度,初步判断死亡时间大概在一个半小时之前。”
“好,杨法医,你们先带着尸体回去吧,尽快。”
“嗯。”
杨法医起身,向门外喊:“小刘——”
话毕,尸体被几个法医抬了出去。楼洆礼站起身,活动了两下发麻的双腿,走到电视柜前。
遥控器摆放的位置规规矩矩,不像动过的样子,客房自带的计生用品也在一旁安安静静地立着,水杯、水壶都没有移动的痕迹……
“楼队,这发现了一小袋粉红色不明粉末。”
闻言,楼洆礼快步上前:“在哪找到的?”
发现这袋东西的女警员说:“床缝里。”
“拿回去做鉴定。”
“是。”
案发现场的一切都太熟悉了。
客房的窗户没关,吹进来点儿风——昨夜刚下过雨,水汽和透进来的阳光混在一起,抚过这个看起来平静的客房的每一处。
楼洆礼瞥过在阳光中乱跳的灰尘,突然有点儿想抽烟,但也只能是想,毕竟这是案发现场,他叹了口气,转而走向窗口。
“你是不断北上的季风,我是伫立在原地的热带植被……”
一道声音止住了楼洆礼的脚步,他向声源处看去,无奈地问:“你发什么疯?”
那人身旁的摄像机咔嚓一声响之后,楼洆礼视线正中央的背影低着头,看着刚刚被定格在摄像机中的本子,视线扫过本子上一行一行的字,说:“还挺有文采。”
“什么?”
“这是死者写的诗吧,什么佛啊鬼啊的……唉你吓死我了,怎么不吱个声。”
那人正认真看着本子上的字,身旁的光忽然被人挡住,抬眼便吓了一跳,见人是楼洆礼,夸张地抚着胸口,抱怨道。
“那是你警觉度不够,我要是凶手,你早死八百回了。”
“楼大支队长,我只是一个警校毕业专业化训练出来的小副支队长,没有你那么有经验,能不能体谅一下我弱小的心灵。”
楼洆礼看着本子,头也不抬:“警校毕业又差哪儿了,副队长的担子也不轻,吴铭同志,你思想有问题。”
吴铭不再与他争论这个问题,转而问:“这诗……能不能是吸嗨了写的啊?”
刚才的粉红色粉末,在场基本没有人猜不出那是什么。楼洆礼答道:“百分之九十九吧。”
“我觉得啊,那句就写得特别好。”
“什么?”
“你是不断北上的季风,我是伫立在原地的热带植被,你过境时总是在我的身上留下潮热,你离去时我的心脏总是被粗粝的空气摩擦……”
吴铭正感情饱满地背着那两句诗,被楼洆礼一巴掌拍到脑勺上打断了。
“行了你,没见你在警校学的理论基础背得这么快。”
吴铭刚想开口反驳点儿什么,就听楼洆礼又道:“取证完,保护好案发现场,带他们回局里。”
“是,楼队。”吴铭正了正神色,答道。
-
——澹州市向进区公安分局·会议室。
“死者姓名王二虎,男,四十周岁,老家在怀城,父母早年去世,家中没有亲戚,他成年后一直待在境外,儿女状况不明,昨天下午五点四十刚刚从澹州国际机场落地。”
白色的幕布上投着机票以及身份信息档案的照片,最前方的刑事技术大队队长王立友捏着遥控器,盯着幕布,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出发地是老挝瓦岱国际机场,但是签证有蹊跷,他以‘商务考察’的名义申请的短期签证,随身行李没有与商务相关的任何文件。”
“我们调取了监控,死者下了飞机,大概六点左右,去了一家洗浴中心,叫天上仙,在澹州挺有名,是个连锁店。”
监控画面在幕布上播放,王立友继续道:“大概二十分钟之后就出来了,然后入住了足浴对面的夏威夷花园酒店,时间是六点二十四……但是死者所在客房所对着的监控昨晚起就坏了,404一直到备品室的监控都是坏的,这条走廊里的其他监控只能照到那间房门的一个小角。”
“坏了?工作人员怎么说?”
“工作人员说那几个监控断路了,请的电工师傅今天中午十二点才能来,我已经派人员去对监控线路做检查了。”
“……行,还有别的补充的吗,没了就换下一个。”
“有,楼队,你让我调的日海市八二三南山公园谋杀案的档案,我已经上报给日海了,还有那包粉红色粉末,与五年前缴获的那批D-rose化学结构式核心部分相同,属于同一类衍生物。”
“楼队,我汇报完毕。”
楼洆礼心尖一缩,稳了稳心神:“好,换人吧。”
幕布前的人走了下去,会议桌最前面左侧位置上的楼洆礼视线从面前笔记本的纸页上移开,扫视一圈,没看到想叫的人,于是问:“杨法医呢?”
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孩——他没见过的生面孔,在会议桌接近最末的位置上站了起来,声音中听得出有些紧张,但洪亮:“楼队长,杨法医在处置间进行洗消,所以我替她来了。”
楼洆礼有些意外:“洗消?尸体不是还没出现腐化吗?怎么会在解剖过程中出现生物污染的危险?”
男孩咽了咽口水:“尸体表面没出现腐化,但是往回运的时候死者腹部就一直在涨大,在现场有衣服遮着看不出来,实际上死者腹部有切割过后缝合的痕迹,杨法医解剖的时候……虽然做了穿刺排气,但腹腔内高压气体突然伴随**液汁喷溅而出,我和其他几名法医离得远,听到声音赶紧跑了,杨法医……他的防护面具仍然不可避免地迸溅到腐汁,按照规程,以防生物污染,要进行紧急洗消,所以我替她来了。”
会议室里静了一两秒,所有人皆是同情的表情,楼洆礼咳了两声,开口:“那你先汇报吧……你叫什么?”
“刘铮。”
“好,开始吧。”
楼洆礼话落,刘铮有些拘谨地走到幕布前,将笔记本电脑上的画面投到幕布上,开口后却越来越流利:“酒店客房可以确定是第一案发现场,死者实际死亡时间大概在早上七点半,死者有在死后被解剖的痕迹,内脏器官不属于死者自己,呈现高度**,质地软烂易碎,组织结构呈现典型冷冻后解冻性坏死,伴有冰晶假象。”
“所以……在我们来之前,已经有人进入了客房,而且在短时间内调换了死者的内脏并缝合。”楼洆礼盯着幕布上那具尸体的几张全方位照片,若有所思。
“对,这些内脏因为冷冻后原因,其主人具体的死亡时间还没判断出来,还有,死者毛发血液的毒理学检测结果皆为阳性,检测结果报告中显示,死者血液内含有高浓度的□□,也就是□□,还有一种不明致幻物,对比后与王队长的结论一致,初步鉴定为吸食过量毒品导致的死亡。”
楼洆礼眼眸微动,钢笔笔尖被人不自觉地压面前的笔记纸上,黑色墨水洇出一个圆点。
D-rose,几个英文字母,就像一把生了锈的钥匙,插入了记忆深处那个尘封的盒子上的锁孔
“楼队长,我报告完了。”
闻言,楼洆礼回过神,将钢笔从纸上移开,对人说:“好,你先回去吧。”
顿了顿又道:“王队长,你带二三十个人左右去把酒店和足浴店从头到尾彻查一遍,刘铮,你和杨法医尽快匹配内脏主人信息及其死亡时间,其他人去把死者从澹州机场到夏威夷花园酒店这段路线的所有监控看一遍,排查可疑人员,吴副,你和我去找孙局,散会。”
“是。”
就在其他人都往门外走的时候,一个身影逆着人群向楼洆礼走来,楼洆礼抬头——是刑事技术大队的队长,王立友。
“怎么了?”楼洆礼看见来人,率先问道。
“楼队长,昨天孙局让我接手一个大一来实习的小男生,我给拒绝了,孙局一会儿可能让你带着他,我想着提前跟你说一声。”
楼洆礼有些震惊,语气中有疑问,但依然带着平时的温和:“大一?大一不去派出所实习来局里搞刑侦?”
王立友一脸不解又为难:“我也说是嘛,但是孙局执意要让他进局里实习,无论哪个支队。”
楼洆礼合上面前敞着的笔记本,有些无奈:“好,我知道了,你先去忙酒店的搜查吧。”
“欸。”
重修啦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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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chapter 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