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幕布

春三月,应是一派嫩绿漫溪,草色如茵之景。

只是在这草地深处,小院之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说是小院,却只是一栋孤零零的小屋,伴着一棵枝条异常繁茂的大柳树。

万千丝绦垂落,触到地面,在暖风里轻轻浮动,带着浓稠如墨的血污划出凌乱的痕迹。

数不清的肢体随意散落在地上,像是干枯的芦草,随风摇来摆去贴在一起,拼凑起一个非人非兽的形状,冲着对面执剑而立之人一点点直身爬过去。

组成腹腔的肢体上下震颤,声如蝉鸣,嗡嗡地发出似男似女的叠音:“失败了……又失败了……”

言罢,怪物嘶嘶笑了起来,犹如破败的风箱,嘶嘶哑哑,听得甚是令人烦躁。

一点寒光闪过,烦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怪物,一分为二,摔在地上,变成两滩溃散的黑雾。

黑雾落地,缓缓向四周扩散,灼烧着周围的一起,升腾起青灰色的烟雾。

顷刻间,原本景色消失不见,周围之余下浓重的雾气。

窸窸窣窣的谈话声从远处传来,声如蚊蝇,听不清说的是什么,引诱人前来探究。

只是这般努力,也未引来什么注意。

那声音见许久没人来,悄悄放大了些声音,隐约间让人能听清话语中的几个词句。

“从落川回来……寸心台……关起来……”

熟悉的内容不出意料地出地,执剑之人垂眸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即将出现的下一幕场景。

哀嚎声恰如其氛响起,凄厉无比,抓着人心向下扯。

眼眶又一次不可控地酸涩起来,眉间蹙起深沟,蕴不住的酸涩从眼角滑落。

深吸一口气,平稳下心绪,抬剑,劈开这满天烟雾。

只是这一次,烟雾未能如她设想般被劈开。

手腕被牢牢锁住,动弹不得分毫。脚下是不知何时蔓延而来的黑雾,丝丝缕缕的黑气已经漫过膝盖。

如泥沼的黑雾升腾,化作一条条丝线,攀上长剑,锁住手臂,一点一点爬上肩颈,勒住喉咙。

她已无法撼动半分。

噼啪的木头燃烧声在耳边响起,抬眼望去,原本青灰色的烟雾此刻变得血红。

血雾翻腾着,带着灼烧的炙热,呜呜哀嚎着扑面来,顷刻间将一切吞噬。

一切皆消,虚无落下,景象斗转。

又是一场三月春景。

晴空之上,隆隆雷意炸破天光,白昼坠落,徒留天光之下的漆黑如墨。

细雨绵绵如面,洋洋洒洒飘荡在空中,又缓缓落在生机勃勃的大地上。

微薄的水雾渐落渐止,只余下草叶间浅薄的水汽,凝成一粒粒浑圆的水滴,咕噜噜地滚过。

枝叶交叠处,一滴水珠凝现。随着壮大,脱离叶尖,滑落到另一片树叶上,滚过嫩黄发绿的排排细叶,随风扬起。

圆润轻盈,折出一点星光,划过半空,落在一道雪白上,随着剑身上淌下的血珠,一同落在一片淡金色法阵上。

法阵之上,一人低垂着头,跪坐在地。

双手交叠握着剑柄,剑身贯穿胸膛,血滴在剑尖汇聚,一颗颗落下,越来越多,直将淡金色的法阵染上粉红,越来越鲜红。

细叶扶风,枝桠垂髫,沾着艳红,划出道道狰狞。

枝桠在贪婪地吮吸着艳红,将嫩黄沁染作粉红,粉红凝实,化作根根纤长玉指。

玉指纤纤,齐齐朝向那跪坐在地的躯体。

枝条被撑直,扽在空中,不顾一切向前探去。

粉嫩被撕开,探出猩红纹理,而后是苍白骨节。

粉红接着猩红,猩红接着苍白。一段接一段,在空中摇曳着,扭动着,竭尽全力向前。

“啪嗒……啪嗒……”

那些叶片挣脱枝条,接连落入艳红。

不多时,又一根根浮起,化作一根根宛如蛇状,冒着黑雾的黑条,从艳红中探出“头”来,蠕动着,靠近那躯体。

黑雾越努力靠近,离那躯体却越远,似乎有一道无形的墙,隔在二者之间。

在这无法逾越的距离中,周围的春景却是飞速溃散,化作更多的黑雾加入其中。直到一切景物皆褪去,虚无彻底连在一起,再没有一丝边界。

黑雾围绕在法阵之外,攀附在无形的墙上,丝丝缕缕,织就成茧,却仍旧无法靠近分毫那躯体一步。

一袭青衣罩在那躯体上,虽是跪坐在地,蜿蜒的脊梁与荡起的衣摆,形成一座高不可攀的青山。

任凭黑雾如何努力,也无法靠近半分,更无法逾越一毫。

丝丝黑雾不再独自行动,而是一根根,一条条,并在一起,贴合而上,化作滔天巨浪,翻腾着,扑向那青山。

黑浪遮天,寸寸拔高,那不可逾越的青山在这黑浪面前,也化作一粒青色尘芥。

浪涌至最高处,带起隆隆声雷,扑向下方。力道之重,连同周遭的虚空也被拉动,荡起层层细碎亮光。

一道白光划过,直将那翻涌的黑浪拦腰斩断。

浪头化作青白水雾消散在空中,浪身落在黑雾中,翻涌着,又凝聚出新的巨浪,继续向前。

而后,白光再次划过。

巨浪再次被斩断,落下,又涌起,再被斩断。

周而复始。

落于斯,困于斯,不甘不愤,不屈不挠,越不过那青山,绘不出那归途。

一次次砍削中,黑雾渐渐缩小,最终蠕动着,翻涌着,不再探向空中,却是向内汇拢,渐渐凝聚出一副人形躯体。

嘶嘶啦啦的声音随着身形凝聚而响起,包围在跪坐的躯体周围。

那声音起初如蚊蝇飞过耳边的细微嗡嗡之声,而后渐渐清晰。

嗡鸣穿耳,在脑中闹作一团,连眼前的景物都随之旋转、抖动起来,带着太阳穴突突跳动。

无法忽视的嗡鸣声在某一刹那忽地停止,取而代之的是清晰又嘈杂的话语声。

那声音细细碎碎,有老有少,有女有男,有人声有鸟吟,有兽吼有虫鸣……接连不断,此起彼伏,最后窸窸窣窣汇成一句话。

“吾源万物,万死不灭。汝为螳臂,难逃成吾。”

“哦,那怎么办,我可不是她。”

嘻笑声伴着剑刃落下,认真回应着黑雾的话。

黑雾看着那刺穿躯体,还在微微颤抖的剑柄,尚未凝聚出五官的面容上,黑雾在穿梭、扭结、飞速蠕动。

蠕动一息即止,一坨黑雾被抬起,凝出手臂形状,探向那剑柄。

末端在触碰到剑身刹那,直接化作青白水雾,消散于空中。

黑雾面对这突然的消散,人形顿散,丝丝缕缕四下奔逃开来。

青白水雾追着散开的黑雾,一点点蔓延而上,直到将黑雾全部吞噬才消失不见。

在黑雾消散后,那跪坐在地的躯体慢慢直腰抬头。

微微活动一下僵硬的脖颈,手抻着腿,站起来,一步步走向还在空泛抖动的长剑。

躯体抬手揉了揉胸口,在拔出剑后,余下一个贯穿前后的孔洞存在。

行走间,孔洞周围皮肤缓缓向内聚拢,伤口渐渐缩小。

在握上剑柄的同时,伤口愈合完成,纹理依旧,看不出丝毫曾经破口的痕迹。

执剑随手挽了个剑花,甩出一道白光叹道:“哎呀呀,这般没用,一个小小幻境,就让你连子海的封印都撑不住,还让厄念趁乱摸进来,助我解封。”

脚下的淡金色法阵算数染做鲜红的颜色,在这躯体动作间,渐渐褪为被掌控的银白色。

“只有处理不了外界的麻烦时,才肯放我出来。”脚尖碾着地面,阵法破碎成片片光斑,圈禁消退。

“你等着,终有一天,我会将你彻底封印在这里……不,不是封印,是将你彻底踢出去。”

话落,人影化作一道银白流光,融入虚无当中。

外界此刻是一团浓黑,无数黑雾层层叠叠相互缠绕,形成一个巨大茧包,从中发出嘎吱嘎吱的声音。

一点银白翕动着出现,在黑茧中心亮起。

随着银白跃动得越来越快,黑茧也在慢慢扩大起来。

翕动停止,一道白光穿过黑雾,从中心刺出,在黑雾中横扫而过,径直将黑茧从中破开一道口子。

白光所过之处,黑雾皆化作一团青白水雾,怦然炸开。

一团团水雾聚合在一起,连成一条线,蔓延向内,在被周围黑雾啃食殆尽前,落回到那黑茧中心,探向外的手中。

贪婪啃食水雾的黑雾一路追上去,冲着那手,包裹而上,在被甩开时,生生扯下一块手背上的皮肉。

血珠飞溅,引得周围黑雾更加蜂拥而上。

嘎吱……

嘎吱……

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四下响起,却又被一道更为毛骨悚然的咀嚼声掩盖。

一只血肉模糊的手死死抓这一条黑雾,任凭黑雾如何扭曲、挣扎,撕咬、抓挠,带起皮肉翻飞,透出白骨森森,仍旧扯着黑雾,送入口中。

随着黑雾被一口口撕扯咬下,挣扎渐渐停止。

在嘎吱嘎吱的咀嚼声中,手中剩余黑雾化作一道青白水雾,凝聚在那手心中,幻化成一柄虚幻剑影。

剑身横转,划过重重黑雾。

大片黑雾在剑光中消散,化作青白水雾。

而只是这并没有将周围黑雾驱散开,反倒是引来更多黑雾,来掠夺分食青白水雾。

甚至,吸引来的黑雾太多,无法啃食到水雾的黑雾,转头咬向身旁其它黑雾,乘其不备,伙同周围黑雾,将其吞噬殆尽。

混乱就此而起,黑雾与手臂都在疯狂抓取、吞噬黑雾。

使得周围的黑雾越来越少,显露出包裹在黑茧中的内芯。

乌黑的发丝散乱飘动着,掩盖住面容,只有一道血红顺着颌角连着皮肤的白骨缓缓滴落。

全身仅剩连着左臂的胸腔,顺带勉强拽住脖颈与项上。

胸骨堪堪护着心脏,还在努力维持着似有跃动的生命力。

仅剩的左臂血痕遍布,左手握着黑雾,塞入口中,撕咬着、扯拽着,等到黑雾不再挣扎,便丢开,再换下一个黑雾抓过来。

银白在手中流转,不再直接抓取黑雾,而是再度凝实成剑光,一下一下劈着面前的黑雾。

呵呵笑声掩盖在这疯狂之下,而后越来越响,连黑雾之间的疯狂吞噬都被打断,瑟缩着向后躲闪。

没有黑雾再敢靠近掠夺青白水雾,产生的水雾尽数凝聚在躯体周围,挂在剑身上,晕染上一抹淡金色。

淡金色渐渐镀上剑身,剑刃沉重,挥动不再自如。

那残躯在发现这一情况时,当即丢下长剑,残肢一撑,呵呵大笑着,直接扑向黑雾之中。

“你若出来,我便舍身在这厄念之中,你便同我一起葬身于此。”

未有应答,只有一点淡金色光芒在这躯体胸口骤然炸开,一朵巨大莲花虚影将残躯笼罩其中。

片片花瓣向内合拢,结界落成,连同躯体与围在躯体附近的黑雾一同包裹其中。

黑雾在结界中挣扎着,化为青白水雾消散、融入淡金色花瓣中。

躯体僵直着伸出左手,指尖淡金色光芒流转,一点点将手指掰着掐出一套法诀,压着喉间嘶吼出的“你等着瞧。”和银白色光芒一同收敛在脐下三寸。

一个淡金色封字落下,僵直顿消,躯体失去支撑,瘫软靠在淡金色结界上。

胸腔缓缓起伏一下,抬手拢了拢发丝,长叹一声。指尖微动,将靠上结界的黑雾炼化成青白水雾,再一点点吸收殆尽。

那些个黑雾眼见只要靠近,就会被炼化成青白水雾,且未有多余水雾飘散出来供它们分食,便一个个远远徘徊在结界之外,不再轻易靠近。

青白水雾进入结界当中,落在瘫软的躯体上,丝丝缕缕凝聚在躯体残缺的位置,一点点凝实成为被吞噬掉的那部分肢体。

血肉生长,肢体续生,突突顶着最末端的地方,撕开皮肉血脉,带着酸胀麻痒,逼着人蜷缩而起妄图缓解一二。

奈何此法于事无补,又逼着自己舒展躯体,试图通过放松紧绷的肢体,换来一丝呼吸。

呼吸不得,神思混沌间,齿缝间冒出一个破碎的气音:“一。”

一气呼出,疼痛间正好倒吸回一口,一呼一吸间,咬牙呼出第二个字。

“二!”

只两个字,便叫她气力耗尽,气息断续。

微扬下颌,提气,提气,再提气,终于换上一口气,缓缓说出第三个数:“三。”

语落之时,经脉抽痛、挢揉在一起,令刚刚呼出的一口气顿在喉间,早已被汗浸透的衣衫滴滴答答落下水滴。

人在其中,抖如筛糠,宛如雨水淋透,沁在一滩冰冷池水当中。

绞痛暂歇,喉间瘀堵之气宣泄而出。

“四……”

……

痛楚渐渐被数字麻痹,变得遥远又不可触及。

新生的躯体舒展瘫软,在残破的衣摆下突突跃动,上下抽动。

汗湿的发丝间露出一双空洞的眼,凝望着结界之外,纯粹又无垠的黑暗。

黑雾在其间翻涌,黑得极致,不分彼此,便是连边界都难以分辨。

就这样,大片大片的黑暗挤压进她的视野,挟持了她所有的视线。

双眼不可视物,数字一个不停。无法被阻断,平稳地,一个接一个地被数出来。

直到……

“三千三百一十一……三千三百一十一……三千三百一十一……”

这个数字在口中念了一次又一次,一遍又一遍,像是生锈的齿轮卡在这里,无法前进半分。

卡顿许久,一个悠远的声音响起。

『三千三百一十二。』

随着这个数字被接上,封堵的前路豁然开朗,她讷讷跟着念出这个数字:“三千三百一十二。”

而后是,“三千三百一十三。”

“三千三百一十四。”

“三千三百一十五……”

……

“三千九百六十四……三千九百六十四……三千九百六十四……”

距离续接未过多久,她又被卡住了,停顿下来,重复一遍又一遍。

『三千九百六十五。』刚刚出言提示的声音又响起,帮忙继续下去。

“三千九百六十五。”

只是这一次,她仅仅念出这个数字后,便再无声响。

那声音又提示道:『三千九百六十七。』

“不对。”面对刚刚的数字,她出声拒绝,声音有些飘忽,却是在说出不后声音转为铿锵有力,“不是这个!”

那声音平淡回着:『是不是又有什么重要的,等下就忘记。』

她的眼眸低垂下来,看着新生出的右手,指尖微微曲起又落下。

“重要,我要记得。”

那声音贴在耳边,懒懒散散叹息一声:『记得什么?记得被困在这里,折磨了多久?』

“我要记得,我离开那里多久了。”她声音低低的,一字一句,慢慢述说。

那声音面对这个回答,只是平平淡淡,没有什么波澜叙述出当前的现实。

『有什么用,你再也回不去了。』

“我曾经在那里。”

回忆在这句话中展开,往事历历在目,遥远的阳光与微风落在身上,有些痒痒的。

『你现在在这里。』那声音离开耳边,又变得有些遥远,不知在何处叹息。

不过那声音说的话提醒了她,回忆被拨动,来到一处时光中。

因为耍小聪明而发糗,被师傅发现后训诫到哭鼻子的画面浮现在眼前,让她不由自主笑出了声,随意应付那声音一句:“嗯,会有尽头的。”

似乎是这那带笑的敷衍,让那声音嘶哑又严厉起来。

『厄念源起万物,万死不灭。尽头在何处!?』

她隔着回忆,捏了捏那哭到发红的鼻头。

手指穿过虚影落了个空,却让她的心实实在在安稳下来,开口继续敷衍着:“一个一个来灭,总会灭完的。”

『一个一个来,一个一个填。这里永远需要下一个人来,来填这窟窿。你是,这幅躯体也是,等你离去后,就是下一个人来。』

那声音高亢又刺耳,令所有回忆消退,只留下眼前纯粹又虚无的黑暗。

烦躁涌上心头,又被誓言压下。

“仙者,以血肉筑高山,护佑身后万家灯火。”

誓言出口,也将那声音的高亢压下,变得低沉沙哑起来。

『你守着的,就是让她们,也是让未来的‘你’,最终变成外面那些东西?你这不是在护佑万家灯火,而是在拖人下水!下这万劫不复的深渊海底!』

面对指责,她有些茫然,疑惑开口:“万劫不复?”

『万劫不复!』那声音有些飘,似乎悬在头顶。

她侧头摇了摇,道:“不会的。”

『是,不会的。只要我们终止这一切,毁灭这一切,就不会有人再痛苦。』那声音还在头顶,且随着动作,没有半分变化。

“毁灭?”话语探出,凝神观望。

『你忘了吗?九霄尽天阵!』

声音依旧无根无源,她有些累,不想再思考,思绪挣扎着涣散。

“我……不能……那么做。”

『没有什么不能的,只是缺了一个材料,试试,才知道行不行。』

那声音又落了下来,忽左忽右,来回摆动。

“不……”她痛苦闭眼,侧头犹豫出口后,在心中悄悄默念一句,‘天道规则,不得违背。’

那声音这次离得及近,清晰贴在右耳,轻轻缓缓。

『有《九寰通明典》,再舍点灵力,就能回到过去。只要避开因果,拿回来一个小小妖丹,不会改变什么。』

嘴上试探着继续拒绝:“不……”

手指勾到一抹不可查的灵力,心中默念着:‘诸因结诸果,诸果承己身。其果永不尽,其身永不灭。逐果改因,天道不容。’

心声默念再一次被无视,那声音继续自顾自地述说。

『解放一切因厄念所累的人,解放所有身处苦难中的人。』

她跟着轻念出声:“解放所有人……”

那声音又一次打断她的话,循循善诱:『祝我们──』

她的话一次次被打断,空洞睁眼,茫然跟着应和:“──死得其所。”

答案终现,松开勾住的灵力,随之,在心中勾起一抹笑意,无声应和:‘期待你的九霄尽天阵,期待你的──死得其所。’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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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幕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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予卿知意
连载中●匿名 /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