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2章 Chapter 334 变换[番外]

甜腻的奶香混着咖啡味漫开来,可她尝了一口,却觉得没什么味道。

“干妈,你说……人要是真的忘了一段记忆,是好事还是坏事啊?”

周诗末目光落在唐忆霜泛红的眼尾上。

这话像是问她,又像是问自己。

她沉默了几秒,“这可说不准。每个人不一样。有些人,忘了就忘了,反正也没什么值得留恋的。有些事,忘了或许更好。但也有些事,是怎么都忘不掉的。”

唐忆霜听到这话,眸光微动。

她盯着杯里自己的倒影。奶白色和咖啡色的液体混在一起,分不出彼此。

就像她的记忆一样。

记忆这东西,有时候真是折磨人。

“可我忘的那段,好像是最重要的。她们都说我结婚了,还有孩子,可我一点印象都没有。”

“母亲说我是装的,说我跟人串通好骗她,可我是真的……什么都想不起来。”

她抬起头,眼眶红得更厉害,“干妈,你说我是不是很没用?连自己的过去都记不住,还总让她生气。”

“不是你的错。”周诗末皱了皱眉。

回国后听了些三长两短的闲话,唐御冰和唐忆霜那点事,她知道的其实连皮毛都算不上。

只听说唐忆霜结了婚,后来不知怎么就把过去的事全忘了。

她安慰:“失忆不是什么过错,也不是你没用。说不定是老天爷在帮你,把那些让你疼的,难过的,先替你藏起来了。”

“可藏起来有什么用呢?”唐忆霜瘪了瘪嘴,眼泪终于没忍住,

“该找上门的还是会找上门,该难过的还是会难过。”

周诗末没说话,只是抽了张纸巾,递给她。

唐忆霜接过,胡乱擦了擦脸,鼻尖蹭得通红。

“我今天没躲过我母亲,她又凶我了,”她吸了吸鼻子,卷起袖子,露出胳膊上那片还没消透的淤青。

暗紫色的痕迹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刺眼。

“你看,都这么久了,还没好。”她语气里带着点委屈,又有点自嘲,“是不是我太娇气了?”

“傻孩子。”周诗末眉头皱得更紧,起身绕过桌子,挨着她坐下,拉过手腕仔细看了看。

那片青紫还夹杂着点黄,触目惊心的。

“这跟娇气不娇气有什么关系……?你母亲那脾气,就是点火就着,嘴上不饶人,心里指不定比谁都后悔。”

“后悔?”

唐忆霜愣了愣,随即摇了摇头,“她才不会后悔呢。她刚才还说我没良心,说我白养了这么大。”

“她那是嘴硬。”周诗末笑了笑,“你母亲那个人,这辈子就没学过怎么温柔地说话。”

“她对你凶,是怕你受委屈,怕你被人骗,只是用错了法子。”

“我跟她说了很多遍,我忘记了好多事,发生过什么我全都不记得了,让她别再逼我,可她就是不信我。”唐忆霜越说越觉得委屈,眼圈又红了起来,直接抱住周诗末开始大哭,

“我明明都按着她的要求做了,我那么努力地想记起过去的事,可她…呜呜呜……。”

周诗末没说话,伸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

这丫头,还是和小时候一样爱哭鼻子。

只不过,小时候是粘着她,拽着她的衣角,仰着小脸哭。

现在倒是长高了,能整个人埋进她怀里哭。

她不太会哄人,更别提哄这么大一个姑娘。

只能一遍遍拍着她的背,“哭吧,哭出来就好受点了。有干妈在呢,不怕。”

温热的掌心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唐忆霜鼻子更酸了。

索性往她怀里钻了钻,像个孩子似的蹭了蹭她的衣角,哽咽道:“干妈,你真好……要是你是我妈妈就好了。”

这话是脱口而出的,带着真诚。

她想起小时候生病发烧,唐御冰只会骂她活该,让你不听话乱跑的话。

一边找退烧药,给她物理降温,嘴上依旧没停。

可周诗末不会,周诗末会先伸手摸摸她的额头,问她哪里不舒服,会给她熬姜茶,会坐在床边讲故事,直到她睡着。

做错事也是。

唐御冰会劈头盖脸一顿训,骂到她认错不可。

可周诗末会先听她解释,会告诉她错在哪里,会温柔地引导她改正,从不会说一句重话。

两种好,都是真的。

可唐忆霜此刻,偏偏贪恋周诗末这一份温柔。

周诗末叹了口气,指尖替唐忆霜擦掉脸颊的泪,轻声道:“傻孩子,说什么胡话呢。”

心里不是滋味。

她知道,唐忆霜这话是真心话。

可这话要是被唐御冰听见了,得多难受啊?

唐御冰那个人嘴硬,可她的初心,从来都是为了唐忆霜好。

从吴总把这孩子托付给她的那天起,她就把自己活成了一堵墙,替唐忆霜挡了多少风雨,只有她自己知道。

没人比唐御冰更适合当唐忆霜的母亲。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周诗末的思绪不受控制地飘回了很多年前。

那时候,她才十九岁出头,是个空有一身技术,却没人赏识。

她拿着自己写的程序,跑遍了大大小小的公司,却屡屡碰壁。

所有人都觉得她太年轻,嘴上没毛,办事不牢。

直到吴总找到她。

那个穿着旗袍,气质温婉的女人,拿着她被退回的简历,笑着问她:“小姑娘,你的程序写得很好,要不要来我公司试试?”

周诗末至今记得,那天阳光很好,吴总坐在她对面,眼里带着伯乐看千里马的光芒。

那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愿意正眼瞧她,相信她的人。

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可谁也没想到,入职才三个月,就传来了吴总住院的消息。

她赶到医院的时候,吴总正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连说话都费劲。

看见她来,吴总却撑着身子,朝她招了招手。

周诗末快步走过去,蹲在床边,声音有点发紧:“吴总,您怎么样了?”

吴总笑了笑,握住她的手,那双手瘦弱得厉害,却带着一丝暖意。

她的目光越过周诗末,落在病房门口,像是在等什么人。

没过多久,病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她看见病床上的吴总,一向冷硬的眼神,瞬间柔和了几分。

那是周诗末第一次见到唐御冰。

吴总看见她,笑了笑,声音微弱:“御冰,你来了。”

唐御冰点了点头,走到床边,看着她苍白的脸,眼底闪过一丝心疼,却没说话。

吴总握着周诗末的手,又拉过唐御冰的手,把两人的手放在一起,轻轻按了按。

她看着唐御冰,眼神里带着恳求:“御冰,当年我和你母亲……道不同,不相为谋。她走的时候,我连一句告白都没来得及说。这些年,我心里一直惦记着她,听说她过世的消息,我难受了好久。”

她顿了顿,喘了口气:“我知道你流落在外,这些年,我一直在派人找你,可怎么都找不到……还好,你还活着。”

“你的眼睛,和你母亲太像了,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唐御冰的睫毛轻轻颤了颤,指尖微微收紧。

吴总又笑了笑,看向周诗末,语气带着嘱托:“诗末是个好孩子,有才华,就是太年轻,需要人带带。我这公司,还有昕昕……。”

“这孩子,命苦。从小被父母寄养在孤儿院,被人说是祸害,没人敢要。我当年收养她,就是看她可怜。好不容易,我们俩的感情越来越好,她也不再怕了……可我这身体,怕是撑不了多久了。”

周诗末的眼眶渐渐红了。

她知道吴总的身体状况,也知道她的时日无多,可真的听到这句话的时候,还是止不住地想哭。

“御冰,我知道,这对你来说,是个麻烦。可我实在是走投无路了,身边能托付的人,只有你。”

“公司,还有这个小丫头,我想一并交给你。你……你再给她改个名字吧,让她忘了那些糟心事,忘了那些骂名,好不好?”

“你愿意……答应我吗?”

唐御冰看着她苍白的脸,又想起自己早逝的母亲,心口像是被什么堵住了。

她沉默了几秒,然后,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掷地有声。

吴总笑了,像是松了一口气,握着她们的手,一点点垂了下去,再也没了动静。

周诗末至今记得,那天唐御冰看着吴总的眼神,带着一丝温柔。

是她跟在唐御冰身边十几年,再也没见过第二次的神色。

也记得,吴总闭上眼睛的前一秒,还在念叨着:“这孩子……要好好的……。”

话音落,心电监护仪拉出刺耳的直线。

那时候的唐忆霜,还很小,穿着粉色的小裙子,站在病房门口,手里拿着一朵小野花。

她歪着小脑袋,看看病床上一动不动的吴总,又看看面前两个红着眼眶的大人,小脸上满是茫然。

“妈妈……是不是睡着了呀?”

她哪里懂,这一睡,就是永别。

更不懂,从监护仪响起警报的那一刻起,她的人生轨迹,就被彻底改写。

后来,唐御冰拿着那张薄薄的抚养权判决书,从法院的大门走出来。

身后跟着个小不点,正死死拽着她的衣角,小皮鞋哒哒地跟着她的步子。

周诗末刚帮她办完所有手续,喘着气问:“这下好了,总算是尘埃落定。接下来……。”

“听吴总的,她得换个名字。”唐御冰忽然开口,蹲下身,轻轻拨开小不点额前的碎发。

“以后,你就叫唐忆霜。”

周诗末愣了愣,刚平复下来的呼吸顿了半拍:“忆霜?怎么想到这个名字?”

“唐是跟我姓。忆霜,是想让你告别那些不愉快的记忆。”唐御冰抬手,轻轻摸了摸小姑娘的头,声音沉缓,

“就从这个冬天开始,我们重新来过。”

小姑娘似懂非懂,小奶音软软地跟着念:“忆……霜……唐忆霜……。”

没过多久,唐御冰就把辞职信递到了校长办公室。

走的时候回到自己待了三年的教室。

午后的阳光斜斜淌进来,落在讲台角落那截断了的白粉笔上,粉笔灰扬起来,又轻飘飘落下去。

唐御冰翻开手里那本翻得毛边都翘起来的英语课本。

密密麻麻的红色批注里,夹着张皱巴巴的水果糖糖纸,是去年儿童节班里的小朋友塞给她的。

她盯着糖纸看了半分钟,摸了摸纸面上印的小兔子,最后轻轻合上书本,揣进了帆布包最里层。

走出校门时,好几个学生追上来喊她唐老师。

她回头笑了笑,挥挥手,转身就踏进了吴总那家小公司。

办公室里,她把一份重组方案推到周诗末面前,指尖敲了敲桌面:“我知道你经验比我足。现在我接下这个摊子,你愿意跟我一起干吗?”

周诗末看着她眼底的笃定,忽然笑了,伸手拿起方案翻了两页:“既然吴总都信你,我还有什么不信的?往后,我会一直跟随你,忠于你。”

两人相视一笑,窗外的雪好像都停了。

周诗末带着唐御冰去见龚沁池的那天,特意在走廊上拉住她,表情难得严肃:“这位龚前辈,比我大十二岁,比你大六岁,在公司待了快十年,资历老得很。”

她压低声音,“关键是很多员工都怕她,她说话又毒又直,你等会儿可千万别跟她硬碰硬,小心应付着点。”

唐御冰点点头,理了理衣襟:“放心,我知道分寸,会和同事好好相处的。”

会议室的门推开又合上。

不过短短十分钟,周诗末就听见里面传来摔文件的动静。

她心里咯噔一下,刚想推门进去,就见门被猛地拉开。

龚沁池揪着唐御冰的胳膊,把人硬生生拽了出来。

周诗末这辈子都忘不了那天的场景。

龚沁池足足在走廊骂了唐御冰两个小时!

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

因为周诗末躲在拐角,举着手机计时。

从两点零三分,骂到四点零三分,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她看久都觉得自己是不是眼花了?

龚沁池不停的骂,而且骂人的句子永远不会重复,显得她骂人的时候,身子越变越大。

而唐御冰呢?

全程两个小时一句话都没有说,就低着头,感觉被骂的身子都一寸寸矮了下去。

太可怜了。

那些刻进周诗末脑子里的,堪称“国粹级”的骂街语录。

她到现在都能背出几句。

“你这连毛都没长齐的小朋友!到底懂不懂规矩?!就你这半吊子水平,也敢来当我的上司?我看你是脑子进水了!”

“是不是我太久没骂人,你们这些小年轻都不知道我的厉害了?老娘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什么叫长幼有序!”

“我看你长得跟个老鼠似的,贼眉鼠眼的!个子矮也就算了,穿得这么寒酸,是来公司搞笑的,还是来要饭的?”

“怎么不吭声了?哑巴了?我说你是老鼠你就是老鼠!连反驳的勇气都没有,就你这窝囊样,也配管我们?”

“长得人模狗样的,没想到这么怂包!真不知道吴总是瞎了哪只眼,把公司交给你这种废物,迟早得败在你手里!”

“我看你就是个垃圾,全身都是垃圾味。离你三米远都嫌恶心!识相的赶紧滚蛋。”

“我看你就是个草包!什么都不懂,就知道瞎指挥!你这样的人,就该被扫到垃圾桶里!”

周诗末听着一直有个念头。

要是现在把这些话录个音,送去给警察蜀黍,就凭这人身攻击加辱骂上司的罪名,够不够让她蹲几天局子?

直到很久以后,周诗末才算真正见识到,什么叫风水轮流转,什么叫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曾经的唐御冰,见了龚沁池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头恨不得低到胸口去。

嘴里说得最多的就是那句:对不起前辈,我错了。

整得好像龚沁池才是这家公司的老板。

可现在呢?

两人像是彻底互换了身份。

唐御冰一个眼神龚沁池就能吓尿。

唐御冰往那一站,比龚沁池这个元老,更像个说一不二的前辈。

没人知道,这身份的互换,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也没人知道,曾经那个让唐御冰敬三分怕三分的前辈,怎么就反过来怕了唐御冰?

周诗末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她只知道,唐御冰这个人的成长史,就是龚沁池的噩梦史。

唐御冰她……真的是太记仇了!

日子一天天过,唐御冰和周诗末成了无话不谈的好友。

可唐御冰心里的愁绪却没少半分。

唐忆霜还是不肯亲近她。

小姑娘自打来了家里,见了她就躲,夜里更是哭着喊着要吴总。

不肯吃饭,不肯睡觉,急了还会伸手打她,骂她。

唐御冰从不还手,只是任由她捶打。

她不敢告诉孩子真相。

那么小的年纪,怎么承受得住生死离别?

她只能偷偷问周诗末:“你说……我要怎么做,才能让她喜欢我?”

周诗末看着她眼底的疲惫,心里发酸。

她太清楚唐御冰的难处了。

公司刚起步,处处要花钱,唐御冰自己省吃俭用,顿顿啃泡面,咽馒头,肚子饿得咕咕叫,脸色蜡黄。

却硬是挤出钱来,给唐忆霜买漂亮的裙子,好吃的零食,有趣的玩具。

那些东西堆在唐忆霜的房间里,小姑娘却看都不看一眼。

再大些,唐忆霜依旧对唐御冰冷着脸。

模糊的记忆碎片让她认定,是唐御冰的出现,才让自己失去了那个温柔的“第一个妈妈”。

公司的状况渐渐有了起色,可也乱成了一锅粥。

唐御冰忙得脚不沾地,常常几天几夜不回家,只能给唐忆霜留足钱,让她在学校好好吃饭。

直到那天,一通电话打碎了所有的平静。

班主任的声音带着焦急:“家长,您快来学校一趟吧!忆霜被同学欺负了!对方家长还不讲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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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2章 Chapter 334 变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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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载中九岁纯欲小妈想吃老干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