龚沁池脸皮厚,干脆昂首挺胸,故意晃了晃交握的手:
“看什么看!没见过好姐妹手牵手啊?一个个少见多怪的,赶紧干活去!”
唐御冰被她咋呼臊得太阳穴突突跳。
余光扫过那些躲闪的目光,只觉得太社死了!
偏偏手还被对方抓着。
挣吧,怕动静太大更引人围观。
放吧,指不定这颠婆下一秒就能喊出什么更离谱的话。
她趁着对方扭头训人,悄悄贴近,压低声音警告,“闭嘴,别乱喊,丢不起这个人。”
龚沁池闻言侧过头,眼尾一挑,愣是把挑衅演得娇俏又气人:“嫌丢人啊?那你松手啊,谁逼你了?”
唐御冰一口气梗在胸口,上不来下不去,差点没呛出个好歹。
前方不远处,南宫情冉的身影还在。
她老婆还在等着呢。
自己要是先松了手,不就等于认输了?
“松?凭什么松?我这是看在我老婆的面子上给你台阶下,赶紧走你的路,少废话!”
“哦!原来是给你老婆面子啊。”龚沁池拖长了音,反手就扣住唐御冰的手腕,指腹故意在对方腕间凸起的骨节上来回摩挲。
那触感细腻又硌手,惹得她笑得更欠了,“那行啊,牵着呗,反正我又不吃亏。”
唐御冰手上力道加重了几分,“你手不老实,别以为我没发现。”
龚沁池眨眨眼,一脸无辜,“哪不老实了?倒是你,手劲这么大,想捏死我啊?”
话落,指甲就往唐御冰的虎口处轻轻掐了一下。
唐御冰低头瞪着两人交握的手,看着那长指甲还在自己虎口处轻轻蹭着,火气往上冒。
她反手就捏着对方的手背,指尖用力,“你幼不幼稚?”
龚沁池被捏得吃痛,嘴上却半点不饶人:“你不也在掐我?五十步笑百步,谁比谁高贵啊?”
“我这叫正当防卫。”唐御冰咬着牙,指尖又加了两分力。
“那我这还叫情趣呢!”龚沁池回嘴,指甲又往虎口处掐深了半分。
唐御冰疼得脚下一个趔趄。
刚想张口骂回去,就见龚沁池手指的力道忽然松了松,像是要收手的样子。
她下意识地放松了警惕,手腕刚软下来,对方见她上当就狠狠一掐!
疼得唐御冰倒抽一口凉气,嘶了一声。
龚沁池还不嫌事大,故意添火,“唐扒皮你没吃饭啊?这么虚!掐人跟挠痒痒似的!”
唐御冰皱眉,心里简直气炸了。
该死!居然输在指甲没对方长上!
她这点力道,掐在龚沁池手上确实跟挠痒痒似的,不痛不痒,反而像是**。
“你,你再用力个试试?”
“行啊,这可是你自找的!”龚沁池半点不客气,得寸进尺,长指甲直接往死里扣,“哭了可别喊停啊。”
唐御冰咬着唇死撑,手背青筋都冒出来了,硬撑着放狠话:“就这?”
嘴上放着狠话,指尖却没闲着。
趁着龚沁池得意忘形,她反手一翻,指腹精准无比地掐在了对方手腕内侧的脉搏上。
那地方皮薄肉嫩,一掐一个准。
“啊!”龚沁池手腕一麻,疼得低呼出声,身子不受控制地往唐御冰那边歪了歪,差点撞进她怀里。
她稳住身形,瞪着唐御冰,气鼓鼓地骂道,“嘶……唐御冰你阴我!真够不要脸的!”
“彼此彼此。”唐御冰终于扳回一城,学着她刚才的模样,眼尾一勾,“跟你学的,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礼尚往来罢了。
两人脚下没停,并肩往大厅外走。
表面上肩并肩走得四平八稳,像一对关系多铁的好姐妹,暗地里却在袖子底下掐得死去活来。
一会儿是龚沁池掐唐御冰的掌心,一会儿是唐御冰拧龚沁池的手背。
力道一个比一个狠,下手一个比一个黑。
偏偏脸上都挂着无懈可击的表情。
一个冷着脸目视前方,一个扬着头。
路过的员工们偷偷拿眼角余光瞄着。
明明看见两人袖子底下的手缠在一起动得厉害,却偏偏听见两人压抑的吸气声,一声接着一声。
几个年轻员工憋笑憋得肩膀直抖,却没一个人敢笑出声。
谁不知道啊?
这两位可是公司里出了名的水火不容的前任!
刚才在大厅里还闹得鸡飞狗跳,这会儿居然手牵手走在一起?
看着两人并肩走出大门的背影,员工们再也憋不住,扎堆凑在一起,脑袋挨脑袋地八卦起来。
“我的天,我没看错吧?唐董和粪池总手牵手?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
“何止啊,你没看粪池总那表情,跟牙疼似的,该不会是唐董硬拉着的吧?”
“啧啧,这俩人平时跟仇人似的,今天这是唱哪出啊?难道是……破镜重圆,复合了?!”
“哎哎哎!你们觉不觉得,她们俩手牵手的样子,像……像去民政局领证的啊?”
“还真有点那味!”
“等等!我想起来了!之前就听行政部说粪池总要去领证,难道……领证对象不是Jerry姐,而是咱们唐董?!”
————
咖啡店
靠窗的卡座里,周诗末正指尖轻点菜单,目光却没怎么聚焦。
视线越过玻璃窗外川流不息的人群,飘向了很远的地方。
她旁边坐着的是娱乐圈经纪部的副总裁林蔓,正低头翻看着手机里的艺人行程表,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敲打着,时不时皱下眉。
显然还在处理工作上的琐事。
而周诗末的对面,坐着的正是沐甜瑶。
此刻的沐甜瑶褪去了舞台上的浓妆艳抹,只化了一层淡淡的伪素颜妆。
巴掌大的小脸衬得那双眼睛愈发灵动。
看着清纯又干净,和海报上那个风情万种的模特判若两人。
她正垂着眼,认真地看着手里的菜单,似乎在纠结该点些什么。
周诗末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算起来,她们有多少年没见了?
十年?还是十二年?
记忆忽然涌了进来。
那年夏天,周诗末刚考上大学。
放暑假回山里的时候,手里还抱着一台厚重的笔记本电脑。
乌黑的长发被她扎成了一根又粗又长的麻花辫,辫梢垂到腰际,走路的时候一甩一甩的。
家里的争吵声隔着老远就能听见,摔东西的声音混杂着父母的嘶吼,让她心口一阵阵发闷。
她没回家,转身就拐进了隔壁沐家的院门。
沐家的院子里种着一棵老槐树,槐花开得正盛,满院都是淡淡的清香。
沐母正坐在石凳上择菜,看见她进来,立刻笑着起身:“诗末回来啦?快坐快坐,瑶瑶昨天还念叨你呢。”
话音刚落,一个穿着碎花小褂的小姑娘就从屋里跑了出来,扎着两个羊角辫,脸上还沾着点泥巴,正是沐甜瑶。
她看见周诗末,迈着小短腿扑过来,一把抱住了周诗末的腰,仰着小脸,奶声奶气地喊:“诗末姐姐!你终于回来了!”
周诗末弯腰,伸手擦掉她脸上的泥巴:“这么大了还玩泥巴,不怕你妈说你?”
“妈才不说我呢!”沐甜瑶撅着嘴,小手紧紧抓着她的衣角,“我等你好久了,诗末姐姐,我们玩过家家吧?我来当你的新娘!”
这话她从小说到大,周诗末早就听习惯了。
只当是小孩子的童言无忌,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好啊,那你可得乖一点。”
沐甜瑶却认真起来,踮着脚尖凑到她耳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诗末姐姐,我不是闹着玩的,我长大以后,真的要嫁给你。”
周诗末的动作顿了顿,看着她那双清澈又坚定的眼睛,心里忽然软了一下。
旁边的沐母听见了,忍不住笑出声,手里的菜篮子往石桌上一放,打趣道:“看来我们瑶瑶是真的喜欢你,这孩子,从小就黏你黏得紧。”
“要是以后你们真能成,我这个当妈的,可是举双手赞成。”
周诗末愣了愣,随即失笑,伸手拿起桌上的一杯凉茶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看情况吧。要是她长大以后,还这么想,那我……。”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窗外吵闹的家,眼底闪过一丝疲惫,“我确实可以放下我曾经困扰了很久的想法。”
“什么想法?”沐母好奇地问。
“我爸妈天天吵架,吵了这么多年,我一直想不明白,既然过得这么不痛快,为什么还要绑在一起。”周诗末抬眼,看向沐母,眼底带着一丝迷茫,“我总觉得,恋爱也好,婚姻也罢,都是一件很麻烦的事。”
“我能自己赚钱,能给自己买喜欢的东西,能把自己的日子过得很好,那我为什么还要找一个人,来给自己添堵呢?”
“一个人,多自在啊,不用看别人的脸色,不用迁就谁,也不会有那么多的争吵和眼泪。”
那时候的沐甜瑶还小,才刚到她腰那么高,却把这些话一字一句都听进了心里。
她抓着周诗末衣角的手更紧了,小脸上满是认真:“诗末姐姐,我不会跟你吵架的,我会对你很好很好!”
周诗末当时只觉得这孩子可爱,笑着捏了捏她的脸蛋,没放在心上。
那个暑假,她几乎天天泡在沐家。
搬着小板凳坐在院子里,把自己在大学里学到的知识,一点点讲给沐甜瑶听。
讲城市里的高楼大厦,讲课本上没有的新鲜事,讲那些沐甜瑶从来没见过的世界。
沐甜瑶听得入了迷,那双眼睛里,满是向往。
她第一次知道,原来山的外面,还有那么大的天地。
也是在那个时候,沐甜瑶第一次开口,说她想上学。
周诗末看着她眼里的光,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烫了一下。
她知道沐家穷,根本供不起沐甜瑶读书,于是偷偷攒了自己大学打工赚的钱,塞给了沐母,再三叮嘱,这件事,不要让沐甜瑶知道。
沐母看着手里厚厚的一沓钱,又看着周诗末认真的眼神,红了眼眶,哽咽着点了点头。
后来,周诗末开学了,离开了大山,学业和兼职越来越忙,回山里的次数越来越少。
再后来,她毕业,求职,创业,从挤在出租屋啃泡面的穷学生,熬成了手握资源的周总。
那座大山,连同山里的人,都被她封进了记忆深处,再也没回去过。
而沐甜瑶的消息,也渐渐断了。
直到半年前,周诗末在商场的广告牌上,看见了沐甜瑶的脸。
她穿着精致的高定礼服,站在聚光灯下,明艳动人,海报上印着她的名字。
沐甜瑶,新锐模特,新生代演员。
周诗末站在广告牌前,仰头看了很久。
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有欣慰,有感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
她想起小时候那个扎着羊角辫,鼻涕蹭到她衣角的小丫头,追着她跑遍整个山头,奶声奶气喊“诗末姐姐,我长大了要嫁给你”。
这么多年过去了,小丫头长成了大明星,应该早就忘了那些傻话了吧。
毕竟,人总是会变的。
尤其是,当她见过了更广阔的世界,认识了更多的人之后。
她这种困在回忆里的旧人,大概早就不值一提了……?
周诗末收回思绪,目光重新落回对面卡座的人身上。
沐甜瑶终于选好了,把菜单轻轻放在桌上。
她抬眼看向周诗末,嘴角扯出一抹礼貌的微笑,语气却带着几分疏离的客气:“周总,我点好了,你呢?”
周诗末的心,轻轻沉了一下。
周总。
多么生疏,又多么客气的称呼。
她压下心里那点莫名的失落,淡淡开口:“一杯美式,不加糖。”
“哦。”沐甜瑶淡淡应了一声,头也没抬地摸出手机,屏幕的光映亮她低垂的眼睫,
“周总百忙之中约我出来,是有什么事吗?我下午还有个杂志拍摄,时间挺紧的。”
“没什么事,就是路过你公司楼下,想着好久没见了,约你喝杯咖啡。”
沐甜瑶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了顿,忽然轻笑一声,“我还以为周总这么忙,早就把我忘了。”
周诗末看着她,沉默几秒,问:“最近工作很忙?”
“还行吧。”沐甜瑶头也没抬,语气敷衍,“娱乐圈就这样,身不由己。”
旁边一直刷手机的林蔓这才放下手机,冲周诗末露出一个笑,打圆场似的开口:“周总你是不知道,甜瑶现在可是顶流预备役,档期排得比明星还满。”
“上次那个国际大牌的代言,多少人挤破头抢,最后还不是落到她手里了。”
沐甜瑶这才抬起头,冲林蔓笑了笑,“林总过奖了,都是运气好。”
可那笑容落在周诗末眼里,却觉得格外刺眼。
卡座里的空气忽然安静下来,连咖啡机运作的声音都听得一清二楚。
林蔓看看面无表情的周诗末,又看看笑容客套的沐甜瑶,刚想找点话题打破尴尬,就听见沐甜瑶先开了口。
她放下手机,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直直地看向周诗末。
那双眼睛里,再也没有了小时候的清澈和依赖,只剩下一片平静的淡漠。
“周总,谢谢你当年资助我上学。”
周诗末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沐甜瑶的嘴角勾了勾,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自嘲:“我知道,那些钱,是你偷偷给我妈的。这么多年,我一直记着你的恩情。”
周诗末的心猛地一跳。
她鬼使神差地问出了那句藏在心底很久的话:“那……你还记得小时候,你说过要嫁给我吗?”
“咔哒”一声。
沐甜瑶捏着手机的手指猛地一顿。
屏幕瞬间暗了下去,映出她骤然僵硬的脸。
她垂眸:“小时候说的那些话,你别往心里去。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童言无忌,当不得真的。”
“我知道。”周诗末别开眼,看向窗外,“小孩子的话,我从来没当真过。”
沐甜瑶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像是松了口气,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底碎了。
她重新抬起头,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残忍的清醒:“我很感谢你当年的资助,没有你,就没有我的今天。但是周总,我们现在的身份,早就不一样了。”
“你是高高在上的投资人,动动手指就能决定别人的前途。我呢?不过是靠着自己摸爬滚打,在泥地里打滚的小演员,说难听点,就是有钱人的戏子。我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年龄,还有阶层和圈子。”
“说实话,我嫉妒你。嫉妒你出身比我好,嫉妒你能轻而易举地得到我想要的一切,嫉妒你永远都那么冷静,那么理智,好像什么都打不倒你。”
“这种嫉妒,成了我前进的动力。我拼命地拍戏,拼命地接代言,就是想有一天,能站在和你一样的高度,甚至……超过你。”
周诗末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忽然想起当年在大山里,沐母问她的那句话。
什么想法?
那时候她怎么说的?
她说,她对恋爱婚姻,从来都很抗拒。
可她当时还说,如果沐甜瑶长大了还这么想,她或许可以试试。
原来,从始至终,都是她的一厢情愿。
旁边的林蔓早就识趣地低下头,假装在刷手机,心里却把这两人的关系猜了个七七八八。
沐甜瑶看着周诗末沉默的样子,心里忽然闪过一丝不忍。
可那点不忍,很快就被理智和骄傲压了下去。
咖啡很快就上来了。
周诗末面前的美式冒着热气,她却没有碰,只是看着那团白雾,不知道在想什么。
沐甜瑶却端起杯子,仰头喝了一大口,苦得她皱紧了眉头。
她放下杯子,拿起椅背上的名牌包,对着周诗末微微颔首:“周总,抱歉,我该走了,再不走拍摄就要迟到了。”
周诗末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平静无波,只是声音里带着点沙哑:“好。”
沐甜瑶转身就走,脚步很快,像是在逃离什么。
她走到咖啡店门口的时候,忽然停住脚步。
没有回头,只是声音很轻地飘了过来:“周总,谢谢你。但是,我们以后,还是别再见面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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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0章 Chapter 332 不要见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