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承邱医生吉言啦~。”南宫情冉笑眯眯地冲她挥挥手,语气里带着一丝调侃,“希望下次见面,能是皆大欢喜的场景呢。”
“但愿吧。”邱惗愫没再停留,转身离开了病房,只留下南宫情冉一个人站在原地。
——
下午的阳光把机车的影子拉得很长,南宫情冉把头盔扣在祁礼头上,手指敲了敲护目镜:“路上机灵点,别什么话都往外说。”
“老大你放心!”祁礼拽了拽头盔系带,“我嘴严着呢!”
“不是说这个。”南宫情冉俯身替她系紧卡扣,声音压得很低,“邱医生,刚才给我做检查时,按压的是肱骨内上髁,可她嘴里说的却是肱骨外髁,她行医三十年,这种低级错误能犯?你信?”
祁礼挠了挠头盔,护目镜滑下来点,露出困惑的眼神:“会不会是……口误?谁还没个嘴瓢的时候啊。”
“口误?”南宫情冉嗤笑一声,指尖敲了敲自己的胳膊肘,“你当她是刚上解剖课的学生?她刚才按压的位置明明是内上髁,嘴里却笃定说是外髁,那力道、那眼神,分明是故意的。”
阳光斜斜地打在她脸上,一半亮一半暗,眼神里的笑意淡了大半,多了层琢磨不透的光:“还有她那话"北城不是人人都能走得掉的","你该知道"……像是在提醒,又像是在警告。”
祁礼的脸色也沉了沉:“那…老师是什么意思?难不成……不想让你走?”
“想不想让我走不重要。”南宫情冉拽过机车的后视镜,对着镜子理了理额发,语气漫不经心,眼底却藏着锐光,“重要的是,她这话里有话,安沐托人来问恢复情况,她转头就跟我说这些,还故意说错解剖位置……你不觉得太巧了?”
她顿了顿,指尖在车把上敲出轻响:“邱医生是安沐的人,这点毋庸置疑,但她刚才那番话,与其说是劝我正视感情,不如说是在……试探我的态度。”
“试探?”祁礼更懵了,“试探什么啊?”
“试探我是不是真的打算一走了之,试探我对安沐到底有没有那么在乎。”南宫情冉扯了扯唇角,笑得有点冷,“甚至……试探我知不知道些什么。”
她跨上机车,引擎发出一声低低的轰鸣,震得空气都在颤:“肱骨内上髁,那地方藏着尺神经,稍微碰重点就麻得像过电……她刚才那下按压,力道可不算轻。”
祁礼猛地反应过来:“你的意思是……她在给你递信号?”
“不好说。”南宫情冉拧动车把,后视镜里映出病房的窗户,空荡荡的,“但这北城的水,比我想的还深,走之前,有些事得再确认确认。”
祁礼心里一紧,赶紧跨上后座坐稳:“老大,你想干什么?别又是去闯祸吧?”
南宫情冉笑了笑,引擎的轰鸣声盖过了她后半句话,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尾音,散在风里:“既然有人不想让我走得太舒坦……那总得打声招呼再走啊,不过也不急,先带你去N市转转,抱紧了哈,别半路甩下去。”
祁礼被惯性甩得往后一仰,赶紧抱住她的腰,“喂!慢点!真要飞啊!”
“怕什么?掉下去顶多摔成八瓣,爆浆。”
“老大,你什么虎狼之词啊!我怕爆浆啊!!”祁礼的哀嚎快被风吹散了。
“哈哈,胆小鬼!”南宫情冉脚下油门又给深了点,机车像道黑色闪电劈开空气,“抱紧了!带你体验下什么叫贴地飞!”
机车碾过最后一段柏油路,拐进N市这条街时。
祁礼眼睛都直了。
好家伙,这地方是把彩虹揉碎了往人身上泼吧?
路边的少男少女头发染得跟调色盘似的,绿的紫的挑染着银灰,工装裤垮到膝盖,露着脚踝上的铁链子,T恤上印着看不懂的涂鸦,耳朵上挂着比硬币还大的金属环,走路都带着哗啦啦的响。
南宫情冉刚把车速降下来,就见几个背着双肩包的姑娘往墙根缩,手还死死捂着耳朵,头发上的亮片随着动作闪得人眼花。
“老大,再慢点!”祁礼扒着她的肩膀,“你看人家都被吓到了。”
“怕什么?我又没按喇叭。”南宫情冉啧了声,松了点油门,机车的轰鸣低了下去,变成温顺的嗡嗡声。
可即便这样,路过一个染着粉色头发的女生时,对方还是猛地往旁边跳了半步,手里的冰可乐都晃出了沫子。
“这不都慢成蜗牛爬了吗?”祁礼挠着头,一脸费解,“怎么还跟见了鬼似的?”
南宫情冉偏头扫了眼后视镜,嘴角勾出点坏笑:“估计把我们当飞车党了。”
“飞车党?”
“就是开着车在街上疯跑,看见路人身上值钱的就抢。”她拧动车把,“前阵子听人说,有个姑娘戴了副翡翠耳环,被那帮人骑着摩托从旁边过,伸手就薅,耳环是抢下来了,耳垂直接撕成了两半,血珠子滴了一路。”
祁礼听得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耳朵:“我去,这么狠?只抢首饰吗?”
“但凡身上值钱的都抢,手机、钱包、手表……遇上那种攥着包不撒手的,直接连人带包拽地上拖着走。”南宫情冉嗤笑一声,语气里带了点自嘲,“我之前一部诺基亚,就搁兜里揣着,都被他们伸手掏走了,那速度,跟练过似的。”
祁礼瞪大了眼睛,“这么猖狂?没人管吗?”
“管?这地界鱼龙混杂的,他们跟泥鳅似的滑,抢完油拧到底就没影了,连尾气都闻不着。”南宫情冉指了指路边墙上喷得乱七八糟的涂鸦,“你看这一片,晚上敢单独走夜路的都少,更别说追贼了。”
正说着,旁边几个染着五颜六色头发的少年吹着口哨经过,看见她们的机车,眼神里透着点打量,其中一个还故意把铁链子甩得哗啦啦响。
祁礼赶紧往南宫情冉身后缩了缩,小声嘀咕:“那我们还是赶紧走呗,看着就吓人。”
“怕什么?”南宫情冉拍了拍车把,眼里的桀骜劲儿又上来了,“你好歹是从北城出来的,还怕?”
“北城是北城,这地方是这地方,规则不一样。老大,我们还是去别的地方玩吧。”
“啧,你这胆儿小得跟老鼠似的。”南宫情冉不屑地撇撇嘴,手指轻叩车把,机车发出低沉的嗡鸣声,“走吧,带你去我家吃个饭。”
“老大,你家在这?”祁礼吃了一惊,环顾四周,看着陌生的街道。
“嗯,在这附近。”南宫情冉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声,油门一拧,机车嗖地蹿了出去,“走啦!”
机车在一栋爬满爬山虎的别墅前停下,铁栅栏雕花繁复,门柱上的石狮子瞪着圆眼,透着股老派的贵气。
南宫情冉利落地跳下车,摘下头盔往车把上一挂,伸手就拽住祁礼的手腕:“走,进去。”
祁礼被她拽得一个趔趄,手腕处传来温热的触感,像有团小火苗顺着皮肤往上窜。
脸腾地就红了,结结巴巴地问:“这……这就进去了?不用……通报吗?”
“通报啥?我家。”南宫情冉头也不回,拉着她穿过自动打开的铁门,石板路上的喷泉正汩汩冒着水,惊起几尾金红色的锦鲤。
刚进前厅,几个穿着佣人服的男女就迎了上来,弯腰时衣摆划出整齐的弧度:“大小姐回来啦。”
祁礼看得眼都直了。
这地方比北城的酒店还气派,水晶吊灯晃得人眼花,墙上挂着的油画看着就值钱,地上的地毯厚得能陷进半只脚。
她正发愣,手腕被南宫情冉轻轻捏了捏,对方凑近她耳边,热气拂过耳廓:“等会帮个忙,演下我对象。”
“什么?!”祁礼脸又红透了,“为……为啥啊?”
“不为啥,就是让她们闭嘴。”南宫情冉漫不经心地说着,拽着她往二楼走。
转过雕花栏杆,推开一扇嵌着黄铜把手的木门,祁礼刚迈进去就被吓了一跳。
房间里乱得像被打劫过,书本散了一地,化妆台上的瓶瓶罐罐倒了一片,衣柜门敞着,衣服扔得像座小山。
“这……这是怎么了?”祁礼蹲下身,捡起本封面被撕烂的相册,“进贼了?”
“呵,一群神经病……。”南宫情冉的眼神暗了暗,弯腰把掉在地毯上的相框扶起来,玻璃裂了道缝,里面的照片被抽走了。
她指尖划过裂痕:“老样子,习惯了。”
说着随手把几件衣服扔进筐里,“走,带你见俩‘熟人’。”
刚拐下楼梯,客厅里的香水味就扑面而来,甜得发腻,混着水果的甜香,熏得祁礼皱眉头。
**岑正跷着二郎腿,银签挑着块芒果慢悠悠晃,看见南宫情冉,眼皮都没抬一下,那姿态比女主人还像女主人。
旁边的江予墨穿着条白裙子,裙摆扫过地毯,却站得笔直,那眉眼跟南宫情冉有几分像,只是眼神里带着股傲气。
“哟,这不是我们南宫家的大小姐吗?”**岑终于舍得抬眼,丝帕擦着指尖,那眼神跟打量路边脏东西似的,“还知道回来啊?我还以为你早成炮灰,死外边了。”
“呵,我要是成炮灰了,你不得放鞭炮庆祝? ”南宫情冉没理她的阴阳怪气,“我房间那样,是你弄的吧?”
“你姐姐就是想看看你的新首饰,小姑娘家好奇心重。”**岑把银签扔回果盘,发出叮的一声,“谁知道你那房间跟狗窝似的,一碰就散架,总不能怪我们吧?”
“少跟我来这套。”南宫情冉往前倾身,居高临下地盯着她,“我床头柜第三个抽屉里,那个檀木盒子呢?你拿了就直说,别逼我翻你包。”
江予墨往**岑身后缩了缩,眼神闪烁:“什么盒子?我不知道……妈。”
**岑忽然笑了,”那个破盒子对你很重要?”
南宫情冉扯了扯嘴角,“不重要啊,装着些没用的旧东西罢了。”
可垂在身侧的手,却悄悄攥成了拳。
洛菲送她的那对星星耳钉还在盒子里,那是她第一次收到女生送的首饰,藏了三年,连睡觉都怕压坏。
“不重要就好。”**岑从手包里抽出张纸,轻飘飘扔在茶几上,“血缘报告出来了,你自己看吧,江予墨才是南宫家的种,我跟南宫焰当年青梅竹马,要不是被家族联姻…你妈横插一脚……。”
她顿了顿,“按规矩,我女儿才该是这南宫家的大小姐,你算什么?你顶多算个二,继承权什么的也该是我女儿。”
江予墨咬着唇,眼角偷偷瞥向南宫情冉,眼里闪过一丝挣扎,却还是按捺着开口:“妹妹,你……你还是早点搬出去吧,这本来就不是你的地方。”
话说完,她自己先红了眼眶。
“哦?”南宫情冉看着血缘报告,眼底掠过一丝阴翳。
真是有意思啊,她跟江予墨的基因相似度竟然高达99.9%,这概率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岑这是早有准备啊。
“你还真是不放过任何一个恶心我的机会,**岑,你当南宫家是菜市场?想来就来想认亲就认亲?就为了钱吧?”
“为了钱?”**岑猛地站起来,“南宫情冉你少血口喷人!我是为了拿回属于我女儿的东西!”
“属于她的?”南宫情冉挑眉,“当年你卷着南宫家的钱跟野男人跑的时候,怎么没想过‘属于’二字?现在看南宫家还有点家底,就带着女儿找上门认亲,当我们南宫家是傻子?”
“你懂什么!”**岑指着南宫情冉的鼻子就骂,手指都快戳到她脸上了,“要不是你妈用那些卑鄙手段把我逼走,这南宫家女主人的位置,轮得到她?你现在住的、用的,本该都是予墨的!”
“哦?是吗?”南宫情冉往前走了两步,逼近**岑,“那你倒是问问这别墅里的佣人,谁不知道你当年是被南宫老爷子打断腿赶出去的?就因为你把南宫焰准备救急的钱,全拿去给你相好的赌债填坑了。”
**岑的脸瞬间涨成猪肝色,扬手就给了南宫情冉一巴掌:“你个小贱人!敢胡说八道!”
“啪”的一声脆响,南宫情冉被扇得偏过头,脸颊火辣辣地疼。
她愣住了,不是因为疼,是没想到这女人敢在南宫家动手。
“打我?”南宫情冉缓缓转回头,眼里的笑全没了,只剩一片寒意,“**岑,见好就收吧,这南宫家的人谁不清楚你那点底细?没有我妈点头,你连这大门都进不来,真当自己是根葱了?”
**岑被她那眼神看得发怵,却梗着脖子不肯输阵,扬手又是一巴掌。
这一下更狠,南宫情冉嘴角直接破了皮,血丝顺着下巴往下滴。
“你他妈没完了是吧!”祁礼再也忍不住,一把将南宫情冉拉到身后,瞪着**岑的眼睛都红了,“就算你是长辈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她招你惹你了?!”
**岑被祁礼这气势唬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江予墨赶紧拉住她妈,眼里满是慌乱:“妈,算了……别说了……。”
“祁礼,算了。”南宫情冉轻拍了一下祁礼的肩膀,示意她不要冲动,“不过就是两条没教养的狗,犯不着跟她们一般见识,走了。”
两人走到走廊,祁礼赶紧掏出纸巾想替她擦嘴角的血,手都在抖:“疼不疼啊?那女人也太狠了!”
“没事。”南宫情冉躲开她的手,自己胡乱抹了把,“她们就趁我妈在外地开会,没人护着我才敢这么放肆,等我妈回来,借她俩胆也不敢。”
祁礼心疼地看着她,“那你刚才怎么不还手啊?”
“还手?呵,我嫌脏。”南宫情冉冷笑一声,“再说了,我要是还手了,那不正好坐实了她们的话?”
祁礼还是气不过,跺了跺脚:“到底怎么回事啊?那血缘报告……?”
“你刚不都听见了?”南宫情冉靠在走廊的雕花木柱上,望着窗外的爬山虎,声音轻得像叹息,“说白了就是几十年前的家族联姻,拆散了一对小情侣呗。”
她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抠着柱子上的花纹:“我妈说过,她年轻时候也喜欢过一个阿姨,就因为家里逼她跟我爸联姻,最后没成,后来**岑跑来认亲,我问我妈,‘你都被绿成这样了,怎么不去找那个阿姨?人家还在等你呢’。”
“那你妈怎么说的?”
“我妈说她不离婚,是不想这个家散了。”南宫情冉的声音低了下去,“那个阿姨听了也理解,说我妈是个好母亲,愿意一直等,哪怕没结局。”
“你说可笑不?就因为我妈这心软,才让**岑觉得有机可乘,现在都敢骑到我头上撒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