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那姑娘家里人撞破了她们的事，硬生生把人拖回去，打那之后，就断了所有念想。我母亲当时轴得很，抓着点希望就不肯放，总说能等到人。结果呢？等了足足十年，再见着时，人早成了别人家的媳妇。”
“那后来……她们没在一起吗？”502追问，话刚出口又赶紧补了句，“夫人，我要是问多了您别介意……。”
“介意什么。”傅以静摇了摇头，方才唇边那点若有若无的笑意，跟被风吹散似的没了影，
“过了几年，那姑娘倒离了婚。可我母亲呢？大概是憋得太久，气性一上来，转头就嫁了我父亲，没多久就有了我和我妹。”
“可她心里那根刺没拔啊，眼里心里全是人家，哪顾得上家？我和我妹还没到记事的年纪，她就拎着行李从傅家走了，头都没回。”
502有些惊讶，没想到老夫人竟然能狠下心抛下俩奶娃。
“那，那后来您母亲找到人了吗？真就……跟那姑娘好了？”
“找到了，在一块过了好些年呢。”傅以静垂着眼帘时，眼尾那点红意藏都藏不住，快得跟错觉似的，“就是好景不长……后来听说那姑娘查出来癌症，走得挺突然。我母亲没撑多久，也跟着去了。”
这话一落，车里瞬间静得吓人，连空调出风口的风声都听得清清楚楚。
502僵在座位上，脑子里嗡嗡的，沉得她连句安慰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陪着傅以静一块闷着。
过了好一会儿，傅以静才重新开口，“所以啊，情冉那脾气，我多少能理解几分。她是我母亲一手带大的，连名字都是我母亲取的，你没猜到吧？‘情冉’，是那姑娘名字的谐音。”
“我母亲啊，到最后都没放下。”
502猛地抬头看她，犹豫了半天，还是咬咬牙问：“夫人，那您……您就没后悔过？”
傅以静闻言挑了下眉，“后悔？后悔嫁进南宫家？还是后悔生下情冉？”
502没敢接话，就那么直勾勾地盯着她，眼神里全是追问。
她太想知道，被母亲这么“丢下”的人，心里到底藏了多少委屈。
傅以静倒像是看透了她的心思，愣了半秒，轻轻摇了摇头，语气笃定得很：“我从来没后悔过。我母亲当年不是心狠，是身不由己……她心里有我，我清楚。”
“再说了，我现在过得好好的，有疼我的丈夫，仨孩子围着转，家里热热闹闹的……过去的事，早该翻篇了。”
502重重点头，心里堵着的那口气总算松了点。
她忽然觉得，夫人就像本翻不完的书，看着平平静静，里头藏着的故事，得慢慢品才懂滋味。
正想着，就听傅以静叹了声气，声音沉了沉：“其实情冉小时候不这样的，见到我就黏上来喊妈妈，乖得很。就是后来出了点事，才变得这么拧巴。”
“出什么事了？”502赶紧问，往前凑了凑。
“还能是什么……我妈走得早啊。”傅以静语气里全是无奈，“情冉打小没了奶奶疼，就跟着我。可那时候我忙得脚不沾地，开会，出差哪顾得上陪她？”
“一天说不上三句话，久而久之，这孩子就跟我生分了，越长大越叛逆，跟故意跟我作对似的。”
“那，那她这是……在报复您？”502小心翼翼地问
“谁知道呢。”傅以静扯了扯嘴角，眼底的酸意藏都藏不住，“也许吧。”
她顿了顿，“你不知道，当年生我那俩儿子时，医生就说我宫缩有问题，当时我躺在产床上，好几次都快晕过去，可还是咬着牙生下来了。”
“后来怀情冉，我早料到会出问题，连身后事都想好了，说不害怕是假的，但更多的是松了口气，想着要是不行，就跟孩子一块走。”
“结果呢？结果您和小姐都平平安安的！”502赶紧接话，生怕她再往下说那些不开心的事，“这说明您和小姐缘分深着呢！”
傅以静被这话逗笑，“还真是缘分深。她刚生下来才五斤多点，瘦得跟小猫似的，哭都没力气，就那么一小团，闭着眼睛皱巴巴的，我都不敢碰。”
“我当时就知道，这是老天爷赏我的宝贝。比起我的两个儿子，我那些年但凡有空，能给的爱、能花的心思，全塞给情冉了。”
502愣在那，鼻子一酸。
她本以为傅以静会说些“为母则刚”的场面话，可没想到，她竟说得这么实在，这么掏心。
“夫人，您真的很伟大。”
傅以静笑着摇摇头，“伟大算不上，我就是个普通妈妈，换了谁都会这么做。我爱她，想让她好好长大。就算再来一次，我还是会选生下她，不犹豫。”
“夫人，您其实……也不是真的想拆散她们吧？”502小声问。
傅以静脸上的笑慢慢淡了，眼神沉了沉：“想拦，怎么不想拦？可看见她为了见唐御冰跪下来……我就知道，拦不住了。”
“我这辈子，最见不得她低头。小时候摔疼了都要傻乎乎说不疼，如今为了个人，能放下所有骄纵跪在地，我要是再硬拦，倒成了恶人。”
502没敢接话，只悄悄抬眼瞄了一下。
就见傅以静盯着车窗上化了又冻的雪痕发怔，眼尾那点红还没褪干净，
“其实唐御冰那丫头……我早看在眼里了。情冉住院那几年，她天天绕着病房转，还以为后半夜没保镖看守，能偷偷溜进去……实际上啊，那都是我故意安排的。”
“要是唐御冰真能护她一辈子，不让她受委屈……我这做母亲的，还能拦着不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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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许久，车子才缓缓停在了目的地。
唐御冰迅速下车，脚下的积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
她小步快走至另一侧，刚拉开车门，就伸手去扶南宫情冉的胳膊，掌心还刻意搓了搓，怕手凉冻着她。
“慢点下，小心滑。”
南宫情冉搭着她的手起身，细高跟刚踩上雪，就趔趄了一下，赶紧往唐御冰身边靠。
“早说不穿这鞋了，冻脚还打滑。”
嘴上抱怨着，却没松开抓着对方袖口的手，跟着往西餐厅门口挪。
唐御冰没接话，只侧身挡在她外侧，把迎面刮来的寒风拦了大半。
到了门口，侍应生刚要上前开门，她已经先一步伸手推了门，还不忘回头叮嘱：“进去别摘帽子，里面空调足，一冷一热容易头疼。”
南宫情冉乖乖点头，刚迈进门就被暖风吹得眯起眼。
餐厅里静悄悄的，舒缓的钢琴曲绕着穹顶飘，靠窗的位置还摆着新鲜的红玫瑰，衬得氛围很舒适。
唐御冰跟在她身后，“这家我来过几次，味道非常不错。”
“哟，挺会选地方啊。”南宫情冉回头瞥她一眼，嘴角藏着笑。
“你喜欢就行。”唐御冰赶紧上前，替她把椅子拉开，等她坐稳了，自己才慢慢坐到对面。
“还知道给我拉开椅子。”南宫情冉撑着脸，指尖绕着贝雷帽的带子晃，“算你有良心，没白让我等这么久。”
唐御冰刚要开口哄两句，喉间突然涌上一阵痒意。
她赶紧偏头咳了两声，抬手掩住嘴，怕扯到嘴角的伤，咳得又轻又急。
等缓过来时，才对上南宫情冉瞬间绷紧的脸，忙扯出个笑：“没事，刚吸了口凉气。”
“少来。”南宫情冉根本不买账，伸手就往她额头上探，没发烫，才松了手，却还是皱着眉，“老实说，是不是刚才抱我的时候扯到伤口了？”
“真没有。”唐御冰把她的手往下拉，放在掌心轻轻捏了捏，转移话题似的把菜单推过去，“看看想吃什么，牛排要几分熟？这家的黑椒汁调得特别香。”
南宫情冉瞥了眼菜单，却没接，反而盯着她的手不放。
唐御冰握着她的力道很轻，可她瞥得明明白白，对方手腕内侧青了一大块，分明是忍着疼。
她没再追问，随手翻了两页菜单，就把本子合上：“跟你一样就行，七分熟，别太老，我刚出院，剩下的要清淡的。”
唐御冰点头，招手叫来了侍应生，报菜时特意叮嘱：“牛排切小块点，七分熟，煎得嫩些，酱汁单独装。再加一份奶油南瓜汤，不要太甜，主食换蔬菜意面，少放调料。”
侍应生应着退下，餐厅里又静下来，只剩钢琴曲慢悠悠飘。
南宫情冉撑着下巴，目光飘向窗外。
雪下得更密了，把街灯的光晕晕成一团暖黄，落在唐御冰半边肿着的脸上，倒冲淡了几分狼狈。
“对了，”她忽然开口，指尖戳了戳桌面，“你跟杨光俊打架的时候，没吃亏吧？我看新闻里说他被抬去医院了，没真把他打出事吧？”
唐御冰端起水杯抿了口温水，想了想才开口，语气还挺实在：“应该没大事吧……就，就他脸被我打得血肉模糊，估计还断了几根肋骨？”
南宫情冉刚端起水杯要喝，闻言手猛地一顿，水差点晃出来。
“唐御冰你疯了？！”
“没疯。”唐御冰把水杯往桌上一放眼神冷了点，“他踹我腰那下，没留手，骂你那话，更没留德。我没把他废了，已经算手下留情。”
“那你……警察没为难你吧？”
“有人保我出来了。”唐御冰没让她把担心说出口，伸手越过桌子，轻轻碰了碰她垂在脸侧的碎发，“别想这些了，先吃饭。你胃空了一上午，待会儿汤上来趁热喝。”
正说着，侍应生端着南瓜汤过来，银勺碰在白瓷碗上叮当作响。
唐御冰先把汤推到南宫情冉面前，又拿起她的勺子，舀了勺轻轻吹凉，才递过去：“试试烫不烫。”
南宫情冉乖乖张嘴，奶油的绵密混着南瓜的甜，温温地滑进胃里，熨帖得她眼眶有点热。
她嚼着嘴里的残渣，突然含糊开口：“唐御冰，你……你这么暴力，以后会不会连我也揍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