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厢里没再说话，却没人觉得尴尬。
南宫情冉靠在椅背上，侧头看着唐御冰开车的侧影。
侧脸虽肿了块，却依旧好看，握着方向盘的手稳得很，连过减速带都特意放慢速度，怕颠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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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502站在医院门口，雪花轻轻落在她的肩上，目光有些迷离，似乎还停留在刚才的场景中。
直到傅以静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宝贝儿～，在想什么呢？”
502一扭头，就见人站在自己身后，嘴角勾着特温和的笑。
她瞬间慌了神，“夫，夫人，您怎么还在这里？”
“我放心不下你呀。”傅以静往她肩上扫了眼，伸手掸掉那点落雪，“刚才这阵仗，没受伤吧？”
这话一出，502才后知后觉摸了摸胳膊。
刚才冲进去拦记者时，被相机磕了好几下，这会儿摸上去还隐隐发疼。
可她哪敢说，摇了摇头，赶紧把手里的伞递过去：“我没事夫人！就是小姐她……。”
“情冉怎么了？”傅以静接伞的手顿了下，“那些记者没刁难她吧？
502 沉默了一下，像是在脑海中仔细斟酌用词，才缓缓开口：“没有，小姐她应付记者很有一套，不过……唐小姐来了，直接把小姐给抱走了。”
“嗯，这事我知道。”傅以静点点头，话锋一转，“那你呢？”
“啊？”502直接懵了，眨巴着眼盯着傅以静，脑瓜子转不过弯。
夫人问我什么？
傅以静把伞往两人头顶一撑，伞沿刚好罩住她们俩，她就那么定定看着502：“
“你还好吧？怎么一脸不高兴？”
502被看得脸一下子烧起来，手抓着后脖梗子蹭了蹭，“夫人，没什么……，就是刚刚小姐说我这衣服丑，心里有点难受。”
“这有什么。”傅以静笑着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她起球的袖口，语气没半分嫌弃，
“别往心里去，那孩子说话向来直，嘴毒归嘴毒，没多大坏心眼，可能没考虑到你的感受。”
“改天我给你买些新衣服，好不好？”
“别别别！夫人您可别为我破费！我这衣服还能穿……。”
“跟我客气什么？”傅以静不给她推拒的机会，拽着她手腕就往车边带，掌心温温的力道不容挣脱，到了车门边轻轻一推，“进去坐着！”
502没法子，只能缩着肩膀钻进后座里，身体紧绷着，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傅以静跟着坐进来，关上车门，转头就冲前座喊：“师傅，开车吧。”
刚坐稳，傅以静就盯着她胳膊皱眉：“你看你，衣服都湿了，脱下来，可别感冒了。”
“啊？”502懵了下，冻得鼻尖发红，还是乖乖把湿外套脱了。
傅以静直接把自己肩上的羊绒大衣扒下来，伸手就往她身上裹。
那大衣还带着傅以静身上的暖乎气，料子软乎乎的，一贴皮肤就知道贵得离谱。
502下意识摸了把那羊绒面料，指尖都发紧，赶紧想把衣服递回去：“夫人这太贵重了，我不能……。”
手刚抬起来，就被傅以静一把按住：“穿着，别冻着了，听话宝贝。”
“夫人，我真不用……”502还想推，话没说完就被傅以静瞪了一眼。
“让你穿你就穿，哪来这么多话？”傅以静语气发沉，手上却没用力，只是轻轻拍了拍她裹得紧绷的肩头，“放松点。”
502这才敢松了点肩，却还是把大衣往身上拢了拢。
怕蹭脏了，这衣服看着就比她半年工资还贵。
车缓缓开起来，雪粒打在车窗上沙沙响。
傅以静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窗外掠过的街景，突然开口：
“情冉，那孩子就是被我宠坏了，不过心眼不坏，就是脾气爆了点，你多担待担待，好吗？”
“啊？好、好的！”502忙不迭点头，“我知道的夫人！小姐就是嘴硬，没真坏心思！”
傅以静轻笑一声，偏头看她紧绷的模样，指尖戳了戳她胳膊：“别总这么拘谨，我又不吃人。”
502耳尖更红，偷偷抬眼扫了她一下，刚瞥见人家垂着的纤长手指，立马低下头。
“这几天跟着情冉，你觉得我闺女怎么样？”傅以静突然问，目光落回窗外飘着的雪上。
“！！！”5502瞬间卡壳，嘴张了半天没出声。
脑子里倒先冒出来老早的事。
那会儿南宫情冉才五六岁，圆滚滚的一小只，她远远见过好几回。
没怎么上前搭话，但一眼就稀罕上了。
小圆脑袋毛茸茸的，见着谁都睁着双大眼睛直勾勾盯，萌得谁见了都想逗她。
有时候，大人们没空陪她玩，她就拿着个西瓜纹的小皮球，往墙上一丢，弹回来立马伸手接住，来来回回能玩半个钟头，傻乐呵得不行。
那时候她还偷偷想，这小小姐长大指定是个超级超级可爱的大甜妹！
跟那些规规矩矩的千金似的，又乖又讨喜！
结果……。
啧，想错了！
长大直接成了炸毛小公举，张牙舞爪的，天天变着法逗她，支使她，把人拿捏得死死的！
“小、小姐她……挺好的。”502憋了半天，才挤出这么句干巴巴的话。
“就只是挺好吗？”傅以静尾音微微上挑，侧过脸看她，眼神温和得没一点压迫感，“不用顾忌我，实话实说就行。”
502咬了咬下唇，脑子里瞬间冒出来这几天跟南宫情冉打交道的糟心事。
早上吃早饭，那位祖宗挑得不行。
没馅的白包子看都不看，粥里没葱没皮蛋直接推一边，烫了不行，冷了更是直接扔在一旁。
中午吃饭更离谱。
一看见鱼先皱成苦瓜脸，非得要没一根刺的净肉，鱼皮碰都不碰，嫌腥。
肥肉更是见着就躲，说腻得慌。
菜里要是混了香菜、芹菜，脸就垮下来，嫌味怪。
胡萝卜更是碰都不碰，说一股子怪味。
到了晚上更让人操心，睡觉非得露着腿不穿裤子，还老踢被子，一晚上得起来给她盖三四回！
等等癖好想想都觉得很糟糕。
不是说好了长大是软乎乎的甜妹吗？！
这哪是甜妹啊，分明是难伺候的小祖宗！
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拐了弯。
真跟夫人说小姐坏话，回头让那炸毛祖宗知道了，她不得凉凉？
最后吭哧半天，才憋出一句： “我可能有点不喜欢小姐，但她…的确很优秀，也很善良，只是有些任性，挑剔，有时候会让人难以接受。但我知道，她内心深处还是善良的。”
“呵呵，我女儿这脾气啊。”傅以静无奈地笑了笑，抬手将车窗降下一些。
外面飘落的雪花纷纷扬扬地洒在车窗上。
她看着外面的雪景，眼神中透着一丝无奈与宠溺，“跟我半分不像，倒跟我母亲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502眼睛倏地亮了。
夫人出身书香门第，平时连坐姿都挑不出错处，别说提家里事，连半句逾矩的话都没说过，今天居然主动提了那位从未露面的老夫人？
她按捺不住好奇，小声问：“夫人……您要是不介意，能不能跟我说说老夫人的事？”
“我母亲啊……。”傅以静的眼神忽然飘远了，像沉进了老早的回忆里，声音也轻了些，“她是个很厉害的人，做事雷厉风行，性格更是泼辣得很，和我父亲简直就是一对欢喜冤家。”
“那老夫人指定特别疼您吧？”502顺口接话，眼底全是好奇。
傅以静却轻轻摇了头，
“说不上多疼，但我这辈子，从未觉得她亏过我半分。”
502愣了：“为什么这么说？”
“她没给过我那些想要的母爱，没抱过我几次，没哄我睡过觉。”傅以静轻轻叹了口气，眼神里飘着点怀念，
“可她给了我命，给了我一个能遮风挡雨的家。再说了，她也有她的难，她这辈子，从来就没选过自己想走的路。”
502没再追问，心里却悄悄松了口气。
原来再端庄的夫人，也有过被长辈“不疼”的时刻，倒让她没那么拘谨了，指尖悄悄蹭了蹭身上暖乎乎的羊绒大衣，小声嘟囔：“那老夫人……也是个可怜人。”
“我母亲很喜欢花，特别是梅花，她说梅花象征着坚强和傲骨，无论在怎样的环境下都能开出最美丽的花朵。”
“梅花，傲雪寒梅，确实很美。”
“是啊，她很有品味，也很有才华，但是她一生却过得并不幸福，她曾经跟我说，她小时候喜欢过一个姑娘。”
“姑娘？”502有些惊讶。
她从没想过，那位只存在于傅以静只言片语里的老夫人，竟藏着这样的过往。
在那样的年代里，敢把心思放在“姑娘”身上，得有多大的勇气？
“嗯，那个姑娘很漂亮，性格也很温柔，她们两个在一起很投缘，经常一起聊天，看书、画画，就像亲姐妹一样，但是当时那个年代，同性恋还是不被接受的，所以她的爱情从两情相愿到无可奈何，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后来那姑娘家里人撞破了她们的事，硬生生把人拖回去，打那之后，就断了所有念想。我母亲当时轴得很，抓着点希望就不肯放，总说能等到人。结果呢？等了足足十年，再见着时，人早成了别人家的媳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