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殿下当真是警觉，在下无意冒犯，望公主殿下见谅。”容恒缓缓从假山后面走出来，对她拱手行礼。
他那一双眼睛温润如玉，总给人一种人畜无害的错觉。
楚卿辞一步一步的走到他跟前，他却仅仅是低了低眉眼。
“是么？”她眼神微眯，似是要看透此人面上的伪装。
此人故意躲在假山后，定然是将她和沈青的对话听了个干净，竟然在此装无辜。
若是信了他的鬼话，那她也白活一世了。
“呵。”
容恒听她这一声笑，似是而非的讽意，依旧面不改色心不跳。
“在下只是想问公主殿下，在下如今可有资格做公主殿下的幕僚了？”他温声道。
“待定。”楚卿辞冷眼相待，说话语气凶狠了些。
本意原是直接让此人进公主府，幕僚合作事宜已有定论，不过此人今日胆敢偷听，来日便敢造反，违背她的旨意。
她知道他不是池中物，早先便知道偷听的人是他，但此人既然做出如此行为，总不能先应了他让他得寸进尺了。
“好，那就静候公主佳音了。”
容恒眉眼如画，笑得温柔，他总归摸透了这公主的性子。
没有全然否决，便是已经有自己的打算，凶狠时似豺狼虎豹，柔软时则色厉内荏。
他看外头传的实则不尽然也，一个公主，非残暴凶狠不得以制服下属，非仁义不得以让人忠心。
楚卿辞竟然有一瞬间觉得他像开了屏的孔雀，实则是自己昏了头了。
她定了定心神，道:“皇宫里眼线多的是，凡事做出去就要隐秘，你以为你做的事情神不知鬼不觉，实际上早就让人瞧个明白。”
她不是在提点他，只是觉得这人若是没有个机灵劲，怕是早就摔了跟头，却也不能用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法子。
“损人不利己。”
容恒定定的盯着她的眼睛，“容某做一次重大抉择足矣，不会有第二次。”
“容某为了投诚殿下，诚意至此，全凭公主心意罢了。”
楚卿辞一时之间竟也说不出什么话来堵他。
“本宫的意思是。”
“护好你自己才能免生一些不必要的事端。”
“公主殿下放心，在下心中有盘算。”容恒和她平视，少了些低眉顺眼和恭敬，仿佛生来就与她平等。
若是护不住自己，在这满是明争暗斗的地方，早就被吞吃的一干二净。
容恒这么多年早就明白一个道理，与虎
谋皮，折损事小，若是丧命，则功亏一篑。
楚卿辞见他心有城府，一早便觉得他有很大的秘密，只是不愿深究，他这样犀利的人，用的好是把快刀，用的不好则伤人伤己。
“你且与本宫同去宴席。”
楚卿辞说完，转身便缓步离开，容恒有眼色的跟在后面。
“公主殿下，在下欲讨一人，不知殿下可割爱。”容恒突然出声道。
“你想做什么？”楚卿辞眼神变得锐利。
“在下只是想帮助公主殿下，长宁公主是殿下的眼中钉肉中刺，殿下不喜她，便早些做了准备才是。”
“是么？你有一己私欲，何苦用这个来激我？”楚卿辞从腰间甩出一条长鞭来转身勾住了他的脖颈向前。
容恒被她的鞭子带过去，脚步酿跄了几分，和她的呼吸缠绕在一起，脸庞近在咫尺。
他的呼吸乱了几分，又在片刻思考出答案。
“公主殿下，容恒没有恶意，仅仅是求殿下一个赏赐，殿下知晓我这些年在京中不易，我只是想抓住他们的把柄，为我所用，为公主殿下所用罢了。”
她的眼睛冰冷美丽，没有一丝杂质，容恒从见到她的第一眼就这样认为。
楚卿辞想透过一个人的眼睛来看出他到底是诚心还是假意，却发现容恒的这双眼睛太过于深沉，太过于晦暗，晦暗得有一些澄澈，清醒的有一些虚伪。
可这样的虚伪才让她觉得合理。
容恒别有所图接近她，才让人觉得奇怪。
“好，青一。”楚卿辞收回了鞭子在腰间，和他拉开距离，声音铿锵有力。
青一闻声而至，从暗处出没，恭敬的跪在公主殿下面前。
从来没有人知道，长公主殿下的势力竟然已经遍布皇宫，暗卫随意出没。
“这一月，他有求，你便应，前提是向我禀报一切事宜，违背原则之事可不做。”
容恒站直了身子，眼神不经意落在她头间的发钗处。
不知是哪里飘落的梨花，花瓣这样轻易的落在她的发间，与头顶的凤尾珠花发钗甚是相配。
青一眼神坚定，“是。”
容恒浅笑，“多谢殿下。”
他最终还是没有摘下那片梨花。
楚卿辞带着他行至宴会前，不少人眼神各异，容恒却能镇定自若，坐回男子席位。
上官阙盯着楚卿辞看了片刻，又用余光扫了眼容恒，低声自语，“怪道此人在皇帝面前胆大包天，原是身后有了靠山。”
此等弃子，若不能争取，当毁之为上策。
而长宁公主么，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不是么，长公主桀骜不驯，权侵朝野，也是一件非常让人不爽的事情。
“阿辞，你来的正是时候，帮皇兄选一幅山水意境图如何？阿宁说这两幅都好，你意下如何？”楚韦笑的开怀，盯着面前的画作甚是满意。
“这两幅画都是京城有名的两位才子所作。”
楚卿辞听到前半句话刚有些扬起的嘴角在后半句瞬间就落了下来，她想，楚宁不在这里，又是如何知晓这两幅画的。
所以，到底是什么让人心里变得钝痛，如同一把生锈的刀。
“皇兄，自行选择便是。”楚卿辞冷淡回应，端起酒杯来小酌一口。
故人惜，故人夕，往首不回复何夕。
楚卿辞才明白，失而复得比朝夕相处更让人深刻。
“景辞在此告辞，不打扰诸位雅兴。”楚卿辞自顾自冷脸退去，丝毫不顾及天子颜面。
楚韦看着她一步一步离去的身影，脸色也是不好，心中怒气难消。
不过就是一幅画，竟然变得这样的冷漠，都说同胞兄妹情谊深，其实也没有那样深刻。
容恒冷眼看着这一切，手中杯盏不自觉多添了几杯，仍未觉醉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