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日一别,木溪池又费了好些功夫在长玉山寻木山玉。寻着人后,她本想即刻动身见木山玉,可无奈要事缠身,又顾虑木山玉如今并不记得她,贸然出现势必会令他奇怪反感。于是木溪池用她仅剩的微薄的法力在木山玉身上下了一道追踪术,以此随时感应木山玉的行踪,并等待合适的时机,以恰当的理由相见。而今,时机已到,故木溪池追踪木山玉来到悠贻居,江朝都城名扬千里的酒肆。
木溪池进入酒肆环顾四周,极快地锁定了木山玉所在的雅间。
片刻后,木山玉雅间的门被敲响。
“何人?”木山玉慢悠悠饮一口佳酿,眼眸微转,看向那闭合的门。
木溪池尽力维持语气的平静:“是我,谢将军之女,一月前你我在长玉山见过,公子可还记得?”
谢立成之女为何寻她?
木山玉双眉刚有蹙起之势,又恢复平缓。
他与谢将军不过点头之交,更莫说与其女关系的深浅。木溪池现下来寻他,定然是因为谢立成的缘故,那她此趟目的便不言而喻了。
“请进。”木山玉道。
得了应允,木溪池轻拉木门,门后珠帘微晃,将雅间内的人影隔断得模糊。
木溪池侧头撩开这以数串素珠垂坠而成的珠帘,抬眼便承接了木山玉疏淡又柔和的目光。
尽管木溪池早在重逢时便知木山玉将她忘了,尽管木溪池早已无数次强迫自己接受这个事实,可再次对上木山玉爱意尽失的双眸时,过往的幕幕情意便如雨雹般砸下,砸得她一阵一阵的疼。
她疼得颤抖,疼得想蜷缩一团,疼得欲冲上前一问到底。
问木山玉这些年间过得如何?问过去究竟发生了什么,以至于你把我遗忘?
思及此,木溪池鼻头一酸,而后眼底涌上泪水,模糊了双眼,也熄灭了冲动 。
她借关门的由头转身逃避木山玉的眼睛。门闭后,她恢复常色走向木山玉,含笑行揖礼:“今日多有打扰,还望木公子勿怪。”
木山玉五指并拢,前伸长臂,手掌落在了左侧空座的方向,以请木溪池入座:“无妨,姑娘请坐。”
动作间,木山玉原本系在腰间,静置于他腿上的玉佩侧滑坠于腿侧。
木溪池视线带过那玉佩,知道那是镇山之玉。
“多谢公子。”她侧身在木山玉示意的地方落了坐。
尽管木溪池多次设想了与木山玉见面的情景,且设计好了说辞以此让二人间的交流不显得突兀。可此时真正与木山玉面对着面了,她反倒有点手足无措。
木溪池甚至不敢深吸气,只得捏着腿根令自己镇定:“还未与公子介绍,我名谢栀,栀子的栀。”
“我的姓名想必那日姑娘已经知道了。”木山玉倒了杯酒轻放在木溪池面前:“此酒香浓,姑娘若能饮酒,不妨一试。”
酒杯刚被放下,酒香便从杯盏中攀升,充盈了木溪池的口鼻。
“多谢。”木溪池红唇附在杯口浅酌了一小口,随后露出了一副满足的神情。
“他山之石可以攻玉,公子好名字。”木溪池故作自然地笑了笑。
木山玉也礼貌一笑。
紧接着,木溪池的眼神在桌面上转了一圈,注意到了那盘色泽鲜红的菜品。
“听闻这赤菜生长于西城,因其鲜甜之味而在江朝大受欢迎。”木溪池以此菜作话引:“可惜如今西城动荡,影响了赤菜的运输。”
闻言,木山玉当即预知了下话的走势,开始思考推脱之词。
而木溪池不作声了。她静静看着那盘赤菜,眼前一幕幕皆是谢立成受伤卧床与西城战乱的画面,又回想起谢立成的嘱托,她不禁陷入伤感,思绪纷杂。
她直接弃掉那些早已斟酌好的引渡之言,起身实实在在地向木山玉鞠了一躬:“木公子,我父亲以赤诚之心邀你,恳请你入我谢家军队。西城当真需要公子!”
木溪池此举令木山玉意外。
“公子还记得与我阿父的经历吗?“木溪池继续道。
木山玉:“自然不会忘。”
数月前木山玉有事宜要寻东洲土地神商谈,便和土地神约好了子时于东洲土地庙相见。那日恰逢谢立成征战东洲,不幸被敌军追杀负伤。走投无路之下,谢立成躲进了土地庙,碰见了木山玉。
谢立成担心牵连木山玉,预备离开土地庙,可敌军追得紧,他还未接近门槛,敌军便踹开了土地庙的门。木山玉本不欲插手凡间之事,怎奈那群追兵把刀架在了他脖子上,扬言要将他一同杀了,他这才不得不将敌军打晕。事后,谢立成对木山玉一见如故不胜感激,并邀约他于军中切磋武艺,交流兵法。木山玉先是几番推辞,可谢立成的诚恳之言打动人心,且他对兵法谋略也略有兴趣,故应下了谢立成的邀约。
木溪池:“阿父曾与我说,他初见你,觉着你身手不凡,与你畅谈后,更发觉你是不可多得的将才。你可以是将才,也可以为谋士,阿父对公子十分欣赏。”
故此,谢立成一再邀木山玉入谢家军。
木山玉谦虚道:“将军谬赞了,我尚且有许多不足需要向将军请教。”
闻言,木溪池挤出一味苦笑:“若阿父还有时日可与公子交流畅谈便好了。”
木山玉不解蹙眉。
“不瞒公子,我阿父在战场身中数箭,军医断言,那箭伤及要害,阿父怕是已行将就木了。”木溪池强压心头酸楚,“而不日前,阿父嘱托我,一定要请你入军。”
五日前,木溪池在得知谢立成中箭的消息后,即刻快马加鞭赶往西城,并于隔日日暮时分抵达。彼时,杨怀年副将已然站在漫天的黄昏中等待。
“姑娘,将军怕动摇军心,故封锁了他重伤的消息,路上还请姑娘稳住面上的情绪,莫叫将士们瞧出了端倪。”杨怀年压低声音,向木溪池凑近了点道。
很快,木溪池被杨怀年带入了谢立成的营帐,那时营帐外的士兵已被撤下。
营帘被掀开的那刻,黄昏的金光照入营帐,覆上了谢立成血色尽无的半边脸,脸色苍黄得快与金光融为一体。
木溪池在床边站定,眼泪顷刻夺眶而出。
“阿父。”她看着谢立成,目光中满是心疼。
闻见来声,谢立成睁开了眼。
他看着哽咽的木溪池,也只是刹那间,双眼红了。
“阿栀,过来。”谢立成朝她伸出手,发出的声音虚弱无力。
木溪池弯腰握住:“阿父,你的手好凉。”
“你握着,一会儿便热了。”谢立成艰难抬起另只手帮木溪池拭去了眼角的泪水:“阿父叫你来,是有事要嘱托你。”
木溪池:“阿父你说,女儿定不负多托。”
“木山玉,数日前你在长玉山见过,可还记得?”谢立成问。
木溪池点头。
“那孩子,我虽与他相识不过几月,却实实在在的见识了他的胆识与谋略,当然,他的武力更是不在我之下。木山玉,他是个难得的将才。阿栀,你也明白我朝的状况,你见过他,务必要找到他,请他入军。”
谢立成话说得隐晦,木溪池却明白他的意思。
她还是点头:“阿父——”
木溪池还欲与谢立成说上几句关切之言,谢立成却打断了她。
谢立成松开手别过脸:“快去吧,军中情况再等不得了,阿父要在这口气还未断前,和他交代好军中事宜。”
所以,因着谢立成的嘱托,因着木溪池对木山玉的思念,今日她出现在了悠贻居,出现在了木山玉面前。
“木公子,江朝因重文轻武,武将气势大削,愿参军习武之人更是寥寥无几,如今的朝堂,已找不出杰出的武将。可眼下向津率兵攻打西城,我朝因多年征战而兵力单薄,兵微将寡,此诚危急存亡之秋。”木溪河神情凝重。
木山玉在江朝境内百余年,自是清楚江朝的境况。木溪池说轻武,已是嘴下有所斟酌,要他说来,辱武一词更恰当。
不过这辱武,却并非是出自于政策。
“此战若要扭转局势,必要一位对兵法融会贯通的将才。阿父知你无心沙场庙堂,因此事叨扰公子,实在对不住。可此事迫在眉睫,公子是我阿父现今唯一看得见的希望。”
木溪池垂头抱拳:“在下恳请公子助江朝守卫西城。若公子愿意,金银财宝,功名利禄,但凡是公子所欲之物,谢家皆顷数奉上。”
随着木溪池最后一字落下,雅间肃静了,门外喧闹瞬间变得十分清晰。
木山玉对上木溪池的眸子,沉沉叹气: “对于谢将军受伤一事,我深感痛心。可实在抱歉,恕我不能答应。能得谢将军赏识,我无比荣幸,可谢将军看错了我,我自人间漫浪,贪恋尘世又喜随性自在,不论是吃人的沙场还是艰难的官道,我皆不打算涉足。”
木山玉仍旧回绝,但木溪池毫不意外。
她了解木山玉,知道木山玉身为神明,一向认为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故他不会干预凡间之事。方才那她几番话,不过是怀揣着侥幸的尝试罢了。
此刻劝说不成,无妨,木溪池还有其他手段将木山玉留在身边。
前面的章节主要是走剧情,感情会穿插其中,大概二十多章后感情线会慢慢变多。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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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 2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