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第 19 章

卯时过半,天色微明,晨雾轻笼,晨光穿云破雾,遍撒大地。

在这万物苏醒之际,木山玉徐徐睁眼,呆滞放空。待感官逐渐清醒,他便察觉到有股温热覆在他手上。

他扭动脖子,去看那股温热为何物。随着视线的偏移,一抹肤白映入眼帘。

那是木溪池的手。她的手修长纤细,就那般轻轻放着,却不知为何极有重量,压得木山玉的手臂僵直。

他久久地盯着二人交叠的双手,而后掀开被褥坐起,小心翼翼地将木溪池的手挪开。温热离去,木山玉如释重负般地放松下来。

他看了一眼尚在睡眠的木溪池,蹑手蹑脚地跨过她的身子,落地后整理好衣着便放轻步子离开了营帐。

帐外,人声物声嘈杂,木山玉走远寻了处清静之地。

天已入秋,凉风习习,吹得人神清气爽。他在风中闭眼,期盼秋风能卷走他的愁思。但事与愿违,秋风好似与他作对般,裹着他的愁思在他周身乱窜,惹得他燥意大升。

于是,木山玉长手一张,召唤佩剑并握紧,眸光一凛,将剑挥出。霎那间,剑气如猛兽的利爪,将秋风撕成两半。

但他未就此止住动作,而是继而将自己沉浸在剑术中,试图以手脚的忙碌驱散脑中的杂念。可杂念顽强,挥之不去,甚至越发清晰。

阿眠的死越来越清晰。

祖母的死越来越清晰。

有关木溪池的一切越来越清晰。

甚至连昨夜那个梦,也清晰得吓人。

这一桩一件,混合成了一个谜团,他要如何才能解开。

“原来你在此处,可叫我好找。”

兀地,木溪池的声音自身后随风而来。

木山玉停下剑招,面上淡定得瞧不出一丝波动:“可是有事?”

木溪池:“我来寻你用早膳。”

木山玉道:“多谢姑娘,但我不太饿。”

不得不承认,他伪装得很成功,若不是木溪池方才看到了他的剑意,怕是要被他骗过去了。悲,愁,怒如毒蛇般缠绕在他的剑与身,他分明近乎窒息,分明一团乱麻。

木溪池毫不避讳地对他投去疼惜地目光,夺过他的剑对他道:“你方才的剑招流畅刚烈,但迅猛有余而章法不足,且过刚易折。”

她立于木山玉身前,背对着他:“我有一剑,名为破晓,恰与你的剑法相反,看好了。”

说罢,木溪池在晨曦下挥剑而舞,身段有力,步法井然。她的剑招轻盈,势如晨光,柔和温暖,似希望遍野,能将敌方迷惑,直到剑身的寒光闪烁,才让人反应过来,此非剑舞,而是招招夺人命的杀招。

“看清了吗?”木溪池在最后一剑定格,随后走过去把剑递给木山玉:“你试试。”

此刻旭日已完全升起,光辉熠熠。木溪池站在光里,秋风吹得她的裙摆和发丝飞扬,她似随时要被吹走,回到光里,唯有看向木山玉的双眼坚定,不可动摇。

木山玉被她引诱,鬼使神差地接过剑,照着适才木溪池的身法挥舞。

木溪池跟随他一起,一招一步,齐整得似对方的影子。

“莫要在意眼前的晨光,你试着想象一束愈加耀眼温暖,且独照耀你的光。”她道。

木山玉闭眼幻想,将剑法与幻想的画面融为一体。于是,好几剑后,一束独属于他的光从天降临至他的内心,他世界的风雪为之融化,阴霾为之消散,不多时,便只余一片宁静。

奇怪。

不过一个普通的剑法,却能平复他难以控制的心绪。而且,他还从中感到了一阵熟悉。

“如何,我这一剑是不是比你的剑法要好。”木溪池微笑道。

木山玉看她,忽然,他想到了那股熟悉感从何而来,道:“我记忆中,阿眠也曾教我练剑,和你的剑招很像。”

木溪池笑意僵住。

木山玉眸中晦涩,与木溪池相视无言。

须臾,木溪池打破沉默:“一同用早膳吧。军中粮草不足,你现下若不吃,便只能等晚膳,期间若是馋了,是无食可吃的。”

木山玉听劝地与木溪池一道进食去了。

清晨伴着渐增的气温走远,余下的时日,木溪池又开始为军事忙碌。这一忙起来,时日便流逝得飞快,一转眼,又到入眠之时了。

今夜,木溪池睡眠轻浅,反复地醒来又睡去。数不清是第几回睁眼,木溪池叹息着翻了个身,对上了木山玉的后背。

漆黑间,她隐隐能看见木山玉模糊的轮廓。他弓背抱膝,貌似是在蜷缩着。

见状,木溪池探头凑近,确认他的确是蜷成一团,甚至气息都是断断续续的,颤抖又沉重。

“这是怎么了,可是身子不适?”木溪池拍了拍木山玉。

木山玉没有回应,同时,她感受到他的颤栗。

她连忙帮木山玉将被子裹紧,探上他的额前:“可是感染了风寒?”

刺骨的寒意和刮骨般的疼痛折磨着木山玉的每一寸肌骨,他连开口说话都变得艰难。

剧痛之下,木山玉拼命思考为何术法反噬的痛苦会突然来袭。他上回使用术法,是为完成山神令的任务,本不该遭受反噬。

好久,他才思考明白。

世间万物皆在上天的掌控之中,上天又怎会不知那战之中木山玉所使用的术法,并非一心为山神令,还有木溪池。天道森严,他的二心算违反天规,故需遭受反噬。

“怎的身子如此低凉。”木溪池正疑惑着,战场上木山玉使用术法的画面便在她眼前一闪而过。

她顿时明了,他在承受反噬,心骤然一沉。

她掀开被子紧挨木山玉躺下,从后环抱住木山玉。她的手伸至他身前,盖住他的手背,又调整躯干的姿势,使自己尽可能与木山玉的每一处肌肤贴合。

一切就绪后,她将灵力分散全身,通过每一处相触的肌肤输送给木山玉。

她与木山玉的灵力皆来自山川草木、万物生灵,同源同性之力走过木山玉的经脉时,带去安抚的作用,使痛苦缓和了些。

片刻后,木山玉的痛意减弱大半,身子回暖,蜷缩的躯体也松懈下来。被折磨得精疲力尽的他很快便入了梦乡。

再清醒,便临近晌午了。营帐内只有木山玉,他拖着酸软的身子起身洗漱,而后便坐在书案前,等待木溪池回营。

“能走动,看来恢复得不错。”木溪池回营见木山玉挪动了位置,便道。

木山玉嘴角微扬,声色温润柔和:“昨夜,多谢了。”

“小事,无妨。”木溪池放下手中两个碗在桌上,“用早膳时我见你睡得沉便未叫醒你,担心你未用进食身子虚弱,便弄了点吃食给你。”

木山玉盯着那两碗吃食,降下眼帘,不知在想什么。

少顷,他问:“你,并非凡人?”

木溪池坦然承认。

木山玉:“那为何我看你却是具凡身?”

木溪池:“因为这并非我的肉身。”

木山玉回味木溪池之言,梳理一切已知。

这时,一位将士掀帘而入,行色匆匆。

木溪池:“何事慌张?”

将士道:“姑娘,铃兰国攻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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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妻书
连载中衾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