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 10 章

备战期间,木溪池派人在向津军中放出谣言,说向津无能,与谢立成久战未胜,如今军中损耗巨大,粮草不足,兵力空虚,胜况渺茫。

这风一吹,即刻在向津军中激起一阵浓雾,使得其本就不高涨的士气愈发低迷。

其余时日,木溪池一头扎进军中,带着借来的兵训练部署,废寝忘食。一日傍晚,她饿得腹痛,不得不回到营帐进食,谁知这不回还好,一回,竟发现书案上装着玉佩的盒子不翼而飞了。

木溪池猜盒子八成是到了木山玉手上,她挑起眉,似期待好戏开场般期待木山玉的到来。

用完膳,她于端坐书案前沉思战局。中途,杨怀年来了一趟,手拿截获的郭求安传给向津的信条,信条上写着两行极小的字体:谢军有增援,谨慎计议。

木溪池接过信条,看罢便随手撕碎。她拿起纸笔仿照郭求安的字迹临摹了几遍,重新写下张信条传出。

再晚一些,她预备去外头巡视军况,不巧木山玉拿着方盒闯了进来。

穿过营帘,他弱弱地瞄了木溪池一眼,而后徐行至木溪池身前的书案,把空的木盒放回了原位。

“木公子怎的将盒子还回来了?”木溪池忍笑装傻:“放心,我一向慷慨,公子若是喜欢这盒子,直接拿去便是。“

木山玉不见被戏耍后应有的愠怒,反倒气定神闲:“姑娘真若慷慨,不如将玉佩归还于我。”

木溪池不接木山玉的话,掌心撑着下颌反问:“你是如何敢打开盒子的?不怕失误伤了你的玉佩?”

木山玉:“我晃了晃颠了颠,发现里头是空的,便打开了。”

“那公子是如何打开的?”木溪池粗粗扫了眼方盒,“我瞧盒身并未破损。”

她当然明白,再复杂繁琐的机关盒于木山玉而言不过一件凡器,一道仙法便可解开。但她偏想看木山玉如何作答。

随后,她听见木山玉眉不皱眼不眨地扯谎:“我阿父是位锁匠,碰巧我继承了些阿父开锁的本事。”

好一个锁匠。木溪池埋头偷笑。

“不过擅自将姑娘的盒子拿走,是我的过失。因此我在盒中备了份薄礼,给姑娘赔不是。“木山玉向方盒所在方位伸手,示意木溪池打开。

薄礼?木溪池狐疑歪头,将信将疑地轻启盒盖。

盒身刚露缝隙,一个绿物便毫无预兆地飞出,停在木溪池额头。触感传来,她绷硬了脖颈。屏息片刻后,她抓下额上的东西蹙眉近看,才知那是只将近半掌长的蚂蚱。

木溪池幽怨地瞪了木山玉一眼。

好歹是一方山神,竟拿一只蚂蚱吓她,幼稚。

木山玉见报复成功,忍不住得意快哉,心满意足地一甩袖子消失在木溪池眼前。

与此同时,向津军营内。

向津正一边视察士卒,一边听军师进言:“依我看,谢立成已死,谢家军中失了主帅,又伤亡巨大,已是穷途末路,这缓兵啊,不过是苟延残喘罢了,谢军一时难复元气,王爷不如趁此时进攻,一举夺城。”

“军师,你今时想法怎的如此短浅。傻子才会只缓兵不作其他行动,谢军怎会坐以待毙。”向津反驳。

军师顺捋垂坠的胡须,暗道他还未蠢到无可救药。随即又语重心长道:“如若谢军向别处借兵或等朝廷增援,王爷更要在谢军增援未到前攻城啊。”

向津环视四周,心里盘算不停:“可我军也伤亡不小,若贸然出击未必有十全胜算。本王一直在等贺湘夷的增援,为何至今杳无音讯?”

他在字句间掺上了明显的不满。

军师:“主上不派兵定是被事情绊了手脚。眼下我军援军何时到达尚不能确定,如若再等下去,待谢军援军到而我军孤立无援,只怕胜算会更小。”

向津心里头犯难,思前想后道:“再等等郭求安的消息。”

如此,依向津的话又熬了好些时辰,终是收到了郭求安的信条。

信条上仅书三字—无异动。

军师手捧信条喜笑颜开:“无异动,便是没有其他动作,或是援军还未到。既如此,王爷不如趁谢军还未休整好,攻其不备。”

向津暗自舒了口气,给了军师一记责备的眼神:“此战为何你如此急于求成?”

军师:“王爷,并非我急于求成,实在是战线拉得过长于我军不利啊。”

向津双眉紧锁,思忖了片刻,而后鼻子深深一吸,下定决心道:“攻城!”

大军临城这日,上苍仿佛预知了此战的来临,有意使天低云垂,配合着乌泱泱的人首和兵器铠甲危险的寒光,战场被烘衬成死气沉沉的地狱。

军队前排,向津手扯缰绳,勒停战马,面上每一处皆显露着杀意:“本王在军中等候多日,却迟迟不见贵军赠送的粮草。浪费本王这么多时日,是不是该给本王一个交代啊?”

“交代?我军主将死在了你的暗算下,这笔血债,你是否也该给我军个交代。”木溪池毫不示弱。

向津一副理所当然的口气:“战争嘛,自然是见血要命的。谢立成征战这么多年,难道无人设想过他的死亡吗?更何况,他身为武将,我让他死在战场上,算是死得其所,如此说你还需感谢我呢。”

闻言,木溪池厌恶和愤恨丛生,不愿再与他多费口舌,便道:“别废话,既然你不给我交代,那我便亲自来取了。顺便,我也让你死得其所。”

“放。”

木溪池下令命事先安排好的人放暗器。

城墙上,郭求安想不通向津为何要出兵,他分明已传信向津谢军有增援。但眼下不是思索的时候,为避免在谢家军中暴露,他只得汇力掷出流火。

流火离手,稍稍偏离了向津所在的方向,在空中划出一个长弧。城下的士兵捕捉到飞刀的来势,迅敏的躲避,最后,流火落在离向津不远的地面,轰的一声,火光四散,炸伤了未能及时退至安全范围的士兵,向津也被震下马背。

将士们被硝烟和哀嚎混杂的画面震慑。

见流火顺利避开向津,郭求安悬着的心渐渐放下。

而向津,初至城下看见郭求安站在城墙上,站在木溪池身旁,便产生猜疑。方才郭求安向他扔来暗器的动作清晰显眼,更让他不得不肯定,郭求安叛变了。

他瘫在地面,意外与愤怒交织。

木溪池趁着向津发懵,拔剑跃下城墙,来到向津跟前,二话不说便朝地上灰头土脸的他挥剑刺去。

眼见木溪池长剑袭近,向津才躲开飞刀还未站稳,又紧急一个翻身,让木溪池的那一剑落了空。

两军主帅已刀剑相向,双方的将士们也提枪而战。

木山玉于城墙上与箭手们站成一排,以旁观者的姿态,俯瞰这场战争。

他的瞳孔倒映出枪林箭雨,他的耳朵听见兵器相撞的脆声与将士的嘶吼。

他身为仙者,自认为早已看淡凡尘的命运,可此时真正身临一场激烈的厮杀,他还是生出了些无力与悲悯。

战场一片混乱。

木溪池数不清这是向津与她过的第几招了,在她接连地进攻下,向津被热火灼伤的手不断渗血,不忍直视。

“武功不错,顶着伤还能撑这么久,看来,你也并非一无是处。”木溪池嘴上肯定向津,手中的剑却狠狠往他胸口刺去。

向津吃力的防守顾不上回话。又接了木溪池几招后,他一抹即将滴入眼里的汗,开始反攻,招招往木溪池致命处去。

可惜招招皆落。

向津手臂的痛感愈发剧烈,担心自己撑不下去,他厉声大喊:“来几个人!”

话音一出,向津的一位心腹干将过关斩将,来帮向津对付木溪池。其他向家军也尝试过来助力,但没走出几步便被谢家将士截胡。

赶来的这名干将的身手不差,却也算不得强,面对二人的齐攻木溪池仍能游刃有余的防守。但人的气力有限,一直处于被动不是办法。

好不容易,木溪池寻到了机会进攻,身旁却遭向军突袭。她急忙侧身给了那士卒一剑,进攻的时机也因此错过。

高处,木山玉关注了木溪池许久,从最初的二人对峙,到适才的向军偷袭,局势越来越焦灼。他没来由的涌上一股强烈的不安和恐惧,恐惧木溪池会受伤,或是死亡。

木山玉呼吸沉重,心跳被木溪池的一举一动牵着。他不明白为何自己会对一个萍水相逢之人产生如此失控的情感。

他强迫自己冷静,忽视这莫名其妙的情绪,但随着战况的推进这情绪未衰反增。

木山玉的眸中连续掠过木溪池的身影:她奋力反攻,几招刺伤了那干将的手臂,之后又抵挡不慎,胸前被划下一道长长的口子。

这般你来我往间,不知哪一刻,木山玉理智出走。他身入战场,随意夺取一个士卒的长枪便向木溪池冲去,一枪打掉了那干将的剑。

身边兀的多出一人,木溪池以为是杨怀年,结果瞧见木山玉的脸,神色微愕。

他怎的……

随即,她担心木山玉参与凡界之事会遭天罚,便叫木山玉停下。

可木山玉仿若未闻,狠狠将那干将逼远。

见状,木溪池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她对向津展开猛攻,欲速战速决。

向津伤痕累累,失去了干将的助力,他对木溪池的攻势明显难以招架。不出十招,便败在了木溪池的剑锋下。

万足移行,黄沙飞扬。向津跪地,蓬头垢面口吐鲜血,在下方黄沙围起的一片暗黄中,尽显凄惨。

木溪池用剑抵住他的脖子,喘着气道:“还记得吗?你我初次对峙时,你可是瞧不起我这个娘子军的。”

向津欲言,却因木溪池的一声冷哼哽在喉间。

他抬眸,看见木溪池睥睨着他道:“可眼下,你连你口中的弱小娘子军都打不过,可见,你是个十足的废物。”

向津堂堂王爷,皇亲国戚,头一回被一无名女子当面辱骂、以剑威胁,他难忍这耻辱,气得怒目圆睁五指成拳,恨不得把木溪池撕碎。

“你败了,投降吧。”木溪池道。

“投降?”向津似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连笑好几声。

他望向肩扛粗木奋力撞击城门的向家军和西城岌岌可危的城墙,不惧道:“做梦。我虽败给你,但向家军势众,西城终究会是我的囊中之物。”

木溪池随他的视线望去:“是么?”

她说完此话,城门被撞开,向家军大肆杀入门内。

向津骄傲狂喜,眼中挑衅满满:“不是么?”

木溪池迎上他的双目,不慌不忙地又道上一句:“是么?”

她太从容,向津隐隐觉着不对。

他忐忑地盯着城门,底气一点点泄漏。直至门内谢家军汹汹涌出将他的军队覆盖,他瞬间化作一具空壳,痴痴呆在原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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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妻书
连载中衾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