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玉簪赠人

兖州这么大,把一个男人精准找到并实时跟踪,也太为难人了点。

钱卫鼓鼓嘴,将那信纸卷皱扔了。

不过,兖州是他们的重中之重,他是绝对不会放任端王行径的。

回过神后,余光瞥到那抹身影,钱卫神经一下紧绷起来,眼神越发犀利,“你是谁?”

“回大人的话。”

沈梵微微躬身又站直,身姿挺拔,一字一句,“小的是外边的守卫。”

“新来的?”

钱卫踱了几圈,缓步上前,仰头望去,“我怎么没见过你?”

眼珠向上转了圈,沈梵反应很快,脱口而出,“小的被李先生收留,奉他之命前来行事。”

“李昀?”

钱卫倒是毫不避讳,将人上下打量一番,忽地笑出声,“他不总爱收些壮汉充场子吗?怎么还有你这样的?”

“难不成,终于想通了?”

沈梵并未开口,只是默默观察少年。

小小年纪便能身居高位,在如此贫瘠荒凉的地方过得有滋有味,这背后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见他视线一直没移开,钱卫心上不爽,微眯着眼。

僵持之下,那名守卫转身,打着哈哈企图圆场,“物尽其用嘛大人,谁不懂得这道理。”

钱卫这才松了神色,踱回窗边撩袍坐下,连眼神都没施舍一个。

沈梵则以跪谢之由,将地上纸条收入手中,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让人看不出什么破绽。

隔着一堵墙壁,他紧抿双唇,打开后又蹙眉。

只见上面字迹笔走龙蛇,锋利如刀。

“如遇此人,不触你我,放任东流,如若触犯,随意处置。”

没头没尾这么一句,却令他心头一震。

事情怎么会这么凑巧?

他前脚刚来,后脚就来了信息,还不加掩饰没有指代。

是谁,能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

关若?

他在兖州待了两年,在这拥有自己的亲信也并非没有可能。

可他向来字迹小巧娟秀,且心思细腻行动缜密,怎么会这样就放出消息?

心中意念乱成一团,沈梵揉揉眉心,将其揉碎捏紧。

不过,他此次过来,只需拿稳所有信息,再放出消息,与方伽等人里应外合、瓮中捉鳖即可。

不必节外生枝。

一墙之隔,少年正望向他背影,思忖几分冲旁边人招手。

“盯紧他,有什么动静立马向我汇报。”

守卫点头如捣蒜,一溜烟便出去了。

而此刻沈梵立在不远处,侧着身子看清两人所有动作,不由得冷笑出声。

忽地,肩膀被人撞上,他下意识皱眉,又在瞥到对方制服时缓了神色。

男人身段修长,腰间佩剑,伸手攀过他肩,“新来的,要不要跟我们出去?”

沈梵一动不动,“去哪?”

“弥喏观。”

另一男子眯着眼,一脸神秘,“烧香祭祀,听说百试百灵!”

沈梵挑眉,看上去有些兴趣,“这么厉害?”

“当然了。”

方才大哥一拍胸脯,眼中光亮忽闪,“治病救人、金钱名利,只要心灵虔诚,万事皆有可能。”

虔诚。

字眼在唇齿之间蹂躏几番,沈梵只觉好笑,“那如果——”

他停顿片刻,忽然勾唇,眼中带了狠厉,“我想某个人匍匐在我脚边摇尾乞怜,待我不要他时又切腹自尽,血干而亡呢?”

语毕,走廊陷入持久的沉默。

几人倒抽一口凉气,面面厮觑。

“小兄弟。”

为首男子深吸口气睁大眼,有些不可置信,“你才多大,就有这么恨之入骨的敌人了?”

“开玩笑。”

沉默一瞬,沈梵眉眼弯弯,将两人一左一右搂住,“走吧,我也挺好奇的。”

以前并无察觉,直到这次亲自来了兖州,他才知道自己一直以来的不适来源于哪里。

因为曲渊。

晓天文知地理、才高八斗武艺卓绝,这样一个绝顶高手,怎会在被皇帝召见前,就忽然消失了?

他还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大理司,寂静极了。

面对穆七疑问,燕绥慢条斯理整理着书籍,并不搭腔。

等人自顾自说完,他才抬眸,对上男子视线,“交给下面的人处理就好,没必要多操那些心。”

穆七故作不解。

燕绥头疼地按按眉心,压低嗓音,“有些事,知道就好了,不必声张。”

穆七依旧眨眨眼,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

燕绥轻呼口气,眼神暗淡下来。

于公,太子遇刺,明明是皇宫戒备不严,与他有何干系?

于私,李烨沈梵差点丢失性命,他的确该揪出罪魁祸首,以绝后患。

他当然知道是谁做的。

可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想招惹这群疯狗,以及站在暗处、拿着绳子的那个人。

毕竟,当年父亲游玩,有手下无意闯入那领地,再次出现在大众视野时,便被抽筋拔骨、血肉刮尽。

时至今日,每每想起,都令他皮肉颤抖、寒毛耸立。

再度迎上目光,燕绥话锋一转,语气调侃,“穆兄,陛下已经下令将安阳殿下许给姜晏,不日便要成婚,你还有心思在这问东问西?”

穆七一愣,握着茶杯的指尖一顿,声调波澜不惊,“你也说了,陛下九五至尊一言九鼎,岂有我反抗的道理?”

燕绥轻轻勾唇,撑着下颌再度望去,一字一句,“纵使姜晏是个断袖,他也是个男人,你就不怕?”

穆七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卷宗,眼睫微微颤抖。

手臂紧绷紧咬唇侧,胸口肉眼可见的起伏强烈。

他倒是挺想知道穆七能挺到几时。

室内陷入寂静,

忽的,有小厮踏门而入,冲两人躬身行礼。

语毕,燕绥一拍脑袋,理好衣摆起身,“近来事务繁忙,都忘了探望兄长嫂嫂,真是罪过。”

“穆兄。”

正踏出门槛,燕绥回头,冲他轻笑,“改天再聚!”

穆七点头,指尖藏在桌下已然攥紧。

同一时刻,两人头戴兜帽,一前一后踏出宫门。

李蔺的确是个好玩的,一段时间不出来,见了新东西便又两眼放光。

“太新鲜了!”

李蔺换了身朴素些的衣裳,看到中意的就是买买买,让随行侍从拿着,自己一个个试个够。

彼时他正拿了一团什么,没忍住惊呼,“外面怎么这么多好玩的啊?我从来没玩过。”

接连几次陪他出宫,魏朝已经将这人的性格摸得差不多,于是顺手拿过那物件,拨弄一下机关就响了。

李蔺满眼放光。

“民间小孩玩的,工艺大多一般,若论精细,自然是比不上陛下、娘娘的赏赐。”

魏朝放慢脚步回头,“难道说,殿下不喜欢宫里?”

此刻的李蔺沉溺于玩新玩具的欢乐之中,根本没空理他。

魏朝不再言语,随意逛着。

铺子里各类首饰一应俱全,他粗略扫过,没觉得有什么稀奇。

直到瞧见一只玉簪时才停下脚步。

只见它孤零零待在角落,材质上好款式新颖,通体白到透明只余边缘一颗红点,晶莹剔透自带光芒。

没等他开口。

店铺老板一拍手掌,双手捧起放上木桌,满面堆笑。

“客官真是好眼力。”

老板拿绒布包裹起来,小心翼翼拂过纹路,语气兴奋不已,“这东西可是一等货,一体成型少有雕琢,实在稀奇的紧,连宫里的娘娘都不曾戴过呢。”

魏朝垂着眼,并没回应。

老板嘴角翘着,笑得脸都要僵了,才见桌上摆了银子,一排铺开,闪闪发光。

老板立马眉开眼笑,把簪子包好装进木盒,双手呈上递给这位贵客,还不忘奉承一句。

“哪家姑娘被您瞧上了,可真是她的福气啊。”

魏朝指尖一顿,悬在空中。

好马配好鞍,为了这只玉簪,她选了用料上好的木盒,沉甸甸的压得她手麻,实在没忍住蹙眉,出声提醒,“公子?”

魏朝眼眸忽暗忽明,像是这才反应过来,“没事。”

他一下接过,快步离开。

过了会,有小姑娘跑来门口,扑到老板身上,指了指魏朝背影,有些讶异,“娘,这郎君,可真是个奇怪的人呢。”

老板将女孩一把抱起,望着他背影,轻轻摇头。

从铺子里出来,他就后悔了。

无论关三娘还是他,金银首饰都不算少,他如今花大价钱买这么一支簪子有何用意?

思索片刻,他又想,交易已成,断没有回去的道理。

于是魏朝把盒子藏进袖中,在仆从的指示下去了河边。

流水潺潺树丫摇晃,在草地上投下一片阴影。

李蔺正拿树枝百无聊赖划拉着,不曾抬头。

魏朝靠上树干,望着河边。

少年忽地开口,抬眼望向天空,“整日读书习字、练武学艺,依旧没人在乎,我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一切有什么用。”

“所以看到他们这样无忧无虑、自由自在,我为之向往、并倾慕不已,甚至到了妒忌的程度。”

魏朝身形一顿。

双手撑住膝盖,李蔺扔下树枝,蹭的起身,浅色眼眸满是落寞,“除了空荡宫殿和冰冷闪光的金银首饰以外,我什么也没有。”

魏朝张了张唇,半天才道:“勇于剖析自己,也是难能可贵的品质。”

李蔺没说话,顺着他的视线望向河边,听鸟儿叽叽喳喳,树林风吹草动。

那支簪子在他脑海中存在感实在挺强,魏朝呼口气,隔着布料捏住,正想是去是留。

“喂。”

李蔺忽然开口,嗓音有些发闷,“他不会真死了吧?”

魏朝一愣,指尖停在空中,“他?”

李蔺侧头望过来,将他上下打量一番,脱口而出,“沈梵。”

“不知道。”

这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在透过他窥视着沈梵似的。

仿佛他们二人有多亲密一样。

魏朝心跳突然加快,将那木盒藏得更深,轻轻勾唇,“你打听他做什么?”

“难不成,你们很熟悉吗?”

李蔺深深望了他一眼,又撇开头不说话了。

0秒猜出想送给谁,口是心非这个爽!

就这么自我欺瞒下去嗯,最后只会发现最离不开的其实是自己()

我就吃这口恨海青天相互拉扯,震撼美味!

来晚了,后面还是晚6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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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玉簪赠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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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碾金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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