兖州这么大,把一个男人精准找到并实时跟踪,也太为难人了点。
钱卫鼓鼓嘴,将那信纸卷皱扔了。
不过,兖州是他们的重中之重,他是绝对不会放任端王行径的。
回过神后,余光瞥到那抹身影,钱卫神经一下紧绷起来,眼神越发犀利,“你是谁?”
“回大人的话。”
沈梵微微躬身又站直,身姿挺拔,一字一句,“小的是外边的守卫。”
“新来的?”
钱卫踱了几圈,缓步上前,仰头望去,“我怎么没见过你?”
眼珠向上转了圈,沈梵反应很快,脱口而出,“小的被李先生收留,奉他之命前来行事。”
“李昀?”
钱卫倒是毫不避讳,将人上下打量一番,忽地笑出声,“他不总爱收些壮汉充场子吗?怎么还有你这样的?”
“难不成,终于想通了?”
沈梵并未开口,只是默默观察少年。
小小年纪便能身居高位,在如此贫瘠荒凉的地方过得有滋有味,这背后一定藏着什么秘密。
见他视线一直没移开,钱卫心上不爽,微眯着眼。
僵持之下,那名守卫转身,打着哈哈企图圆场,“物尽其用嘛大人,谁不懂得这道理。”
钱卫这才松了神色,踱回窗边撩袍坐下,连眼神都没施舍一个。
沈梵则以跪谢之由,将地上纸条收入手中,一套动作行云流水,让人看不出什么破绽。
隔着一堵墙壁,他紧抿双唇,打开后又蹙眉。
只见上面字迹笔走龙蛇,锋利如刀。
“如遇此人,不触你我,放任东流,如若触犯,随意处置。”
没头没尾这么一句,却令他心头一震。
事情怎么会这么凑巧?
他前脚刚来,后脚就来了信息,还不加掩饰没有指代。
是谁,能对他的行踪了如指掌?
关若?
他在兖州待了两年,在这拥有自己的亲信也并非没有可能。
可他向来字迹小巧娟秀,且心思细腻行动缜密,怎么会这样就放出消息?
心中意念乱成一团,沈梵揉揉眉心,将其揉碎捏紧。
不过,他此次过来,只需拿稳所有信息,再放出消息,与方伽等人里应外合、瓮中捉鳖即可。
不必节外生枝。
一墙之隔,少年正望向他背影,思忖几分冲旁边人招手。
“盯紧他,有什么动静立马向我汇报。”
守卫点头如捣蒜,一溜烟便出去了。
而此刻沈梵立在不远处,侧着身子看清两人所有动作,不由得冷笑出声。
忽地,肩膀被人撞上,他下意识皱眉,又在瞥到对方制服时缓了神色。
男人身段修长,腰间佩剑,伸手攀过他肩,“新来的,要不要跟我们出去?”
沈梵一动不动,“去哪?”
“弥喏观。”
另一男子眯着眼,一脸神秘,“烧香祭祀,听说百试百灵!”
沈梵挑眉,看上去有些兴趣,“这么厉害?”
“当然了。”
方才大哥一拍胸脯,眼中光亮忽闪,“治病救人、金钱名利,只要心灵虔诚,万事皆有可能。”
虔诚。
字眼在唇齿之间蹂躏几番,沈梵只觉好笑,“那如果——”
他停顿片刻,忽然勾唇,眼中带了狠厉,“我想某个人匍匐在我脚边摇尾乞怜,待我不要他时又切腹自尽,血干而亡呢?”
语毕,走廊陷入持久的沉默。
几人倒抽一口凉气,面面厮觑。
“小兄弟。”
为首男子深吸口气睁大眼,有些不可置信,“你才多大,就有这么恨之入骨的敌人了?”
“开玩笑。”
沉默一瞬,沈梵眉眼弯弯,将两人一左一右搂住,“走吧,我也挺好奇的。”
以前并无察觉,直到这次亲自来了兖州,他才知道自己一直以来的不适来源于哪里。
因为曲渊。
晓天文知地理、才高八斗武艺卓绝,这样一个绝顶高手,怎会在被皇帝召见前,就忽然消失了?
他还真是百思不得其解。
而此刻,千里之外的大理司,寂静极了。
面对穆七疑问,燕绥慢条斯理整理着书籍,并不搭腔。
等人自顾自说完,他才抬眸,对上男子视线,“交给下面的人处理就好,没必要多操那些心。”
穆七故作不解。
燕绥头疼地按按眉心,压低嗓音,“有些事,知道就好了,不必声张。”
穆七依旧眨眨眼,一副似懂非懂的模样。
燕绥轻呼口气,眼神暗淡下来。
于公,太子遇刺,明明是皇宫戒备不严,与他有何干系?
于私,李烨沈梵差点丢失性命,他的确该揪出罪魁祸首,以绝后患。
他当然知道是谁做的。
可不到万不得已,他并不想招惹这群疯狗,以及站在暗处、拿着绳子的那个人。
毕竟,当年父亲游玩,有手下无意闯入那领地,再次出现在大众视野时,便被抽筋拔骨、血肉刮尽。
时至今日,每每想起,都令他皮肉颤抖、寒毛耸立。
再度迎上目光,燕绥话锋一转,语气调侃,“穆兄,陛下已经下令将安阳殿下许给姜晏,不日便要成婚,你还有心思在这问东问西?”
穆七一愣,握着茶杯的指尖一顿,声调波澜不惊,“你也说了,陛下九五至尊一言九鼎,岂有我反抗的道理?”
燕绥轻轻勾唇,撑着下颌再度望去,一字一句,“纵使姜晏是个断袖,他也是个男人,你就不怕?”
穆七没说话,只是低头看着卷宗,眼睫微微颤抖。
手臂紧绷紧咬唇侧,胸口肉眼可见的起伏强烈。
他倒是挺想知道穆七能挺到几时。
室内陷入寂静,
忽的,有小厮踏门而入,冲两人躬身行礼。
语毕,燕绥一拍脑袋,理好衣摆起身,“近来事务繁忙,都忘了探望兄长嫂嫂,真是罪过。”
“穆兄。”
正踏出门槛,燕绥回头,冲他轻笑,“改天再聚!”
穆七点头,指尖藏在桌下已然攥紧。
同一时刻,两人头戴兜帽,一前一后踏出宫门。
李蔺的确是个好玩的,一段时间不出来,见了新东西便又两眼放光。
“太新鲜了!”
李蔺换了身朴素些的衣裳,看到中意的就是买买买,让随行侍从拿着,自己一个个试个够。
彼时他正拿了一团什么,没忍住惊呼,“外面怎么这么多好玩的啊?我从来没玩过。”
接连几次陪他出宫,魏朝已经将这人的性格摸得差不多,于是顺手拿过那物件,拨弄一下机关就响了。
李蔺满眼放光。
“民间小孩玩的,工艺大多一般,若论精细,自然是比不上陛下、娘娘的赏赐。”
魏朝放慢脚步回头,“难道说,殿下不喜欢宫里?”
此刻的李蔺沉溺于玩新玩具的欢乐之中,根本没空理他。
魏朝不再言语,随意逛着。
铺子里各类首饰一应俱全,他粗略扫过,没觉得有什么稀奇。
直到瞧见一只玉簪时才停下脚步。
只见它孤零零待在角落,材质上好款式新颖,通体白到透明只余边缘一颗红点,晶莹剔透自带光芒。
没等他开口。
店铺老板一拍手掌,双手捧起放上木桌,满面堆笑。
“客官真是好眼力。”
老板拿绒布包裹起来,小心翼翼拂过纹路,语气兴奋不已,“这东西可是一等货,一体成型少有雕琢,实在稀奇的紧,连宫里的娘娘都不曾戴过呢。”
魏朝垂着眼,并没回应。
老板嘴角翘着,笑得脸都要僵了,才见桌上摆了银子,一排铺开,闪闪发光。
老板立马眉开眼笑,把簪子包好装进木盒,双手呈上递给这位贵客,还不忘奉承一句。
“哪家姑娘被您瞧上了,可真是她的福气啊。”
魏朝指尖一顿,悬在空中。
好马配好鞍,为了这只玉簪,她选了用料上好的木盒,沉甸甸的压得她手麻,实在没忍住蹙眉,出声提醒,“公子?”
魏朝眼眸忽暗忽明,像是这才反应过来,“没事。”
他一下接过,快步离开。
过了会,有小姑娘跑来门口,扑到老板身上,指了指魏朝背影,有些讶异,“娘,这郎君,可真是个奇怪的人呢。”
老板将女孩一把抱起,望着他背影,轻轻摇头。
从铺子里出来,他就后悔了。
无论关三娘还是他,金银首饰都不算少,他如今花大价钱买这么一支簪子有何用意?
思索片刻,他又想,交易已成,断没有回去的道理。
于是魏朝把盒子藏进袖中,在仆从的指示下去了河边。
流水潺潺树丫摇晃,在草地上投下一片阴影。
李蔺正拿树枝百无聊赖划拉着,不曾抬头。
魏朝靠上树干,望着河边。
少年忽地开口,抬眼望向天空,“整日读书习字、练武学艺,依旧没人在乎,我不知道自己做的这一切有什么用。”
“所以看到他们这样无忧无虑、自由自在,我为之向往、并倾慕不已,甚至到了妒忌的程度。”
魏朝身形一顿。
双手撑住膝盖,李蔺扔下树枝,蹭的起身,浅色眼眸满是落寞,“除了空荡宫殿和冰冷闪光的金银首饰以外,我什么也没有。”
魏朝张了张唇,半天才道:“勇于剖析自己,也是难能可贵的品质。”
李蔺没说话,顺着他的视线望向河边,听鸟儿叽叽喳喳,树林风吹草动。
那支簪子在他脑海中存在感实在挺强,魏朝呼口气,隔着布料捏住,正想是去是留。
“喂。”
李蔺忽然开口,嗓音有些发闷,“他不会真死了吧?”
魏朝一愣,指尖停在空中,“他?”
李蔺侧头望过来,将他上下打量一番,脱口而出,“沈梵。”
“不知道。”
这样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像在透过他窥视着沈梵似的。
仿佛他们二人有多亲密一样。
魏朝心跳突然加快,将那木盒藏得更深,轻轻勾唇,“你打听他做什么?”
“难不成,你们很熟悉吗?”
李蔺深深望了他一眼,又撇开头不说话了。
0秒猜出想送给谁,口是心非这个爽!
就这么自我欺瞒下去嗯,最后只会发现最离不开的其实是自己()
我就吃这口恨海青天相互拉扯,震撼美味!
来晚了,后面还是晚6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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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玉簪赠人